第177章 乐趣(米赛赛和氏璧+1)
须臾過后,他笑了笑,狭长的凤眼微敛,吩咐小润子道:“仔细着点出云殿。”
小润子低低应了,紧跟在他身侧,迟疑着询问起来:“這事,叫公主殿下瞧见了,可有什么好处?”
伴随着话音,一阵带着热气的风迎面吹来,霎時間吹得人的肌肤都烧了起来。
汪仁忍不住蹙眉,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不悦地轻声嘟囔:“夏天可真叫人头疼……”
一入了夏,天气就跟火一样,越来越旺,风是热的,墙也是滚烫的,连水都像是煮沸了的。至于這天下的人,那就如同点火的柴禾,一日日被烧得枯黑起来。
汪仁极厌恶炎炎夏日的到来。
他脚下的步子骤然快了起来,原本该往御书房去的,這会却转弯往另一條道去了。
小润子拔脚就跟,走得两條腿打颤。
走在前头的汪仁分明走得比他们快得多了,可神态丝毫未变,连迈开步子的大小都不改,就像是先前一样。
真是個怪人!
小润子在心裡暗想。
汪仁還沒有解答他的疑惑,但他這时,也不敢继续追问了。
“印公,皇上那還候着您呢。”疾行了一会,小润子终于看出来了汪仁要去的目的地,不由慌了下,只能硬着头皮小心地提醒起来。
這宫裡头,到底最大的那人還是坐在龙椅上穿着九龙缂金袍的肃方帝,而不是汪仁。
内廷裡再厉害的人,落到了皇帝跟前,那也就只是個奴才,连站都不能站直了的。
可是提醒的话才一出口。小润子就愣了愣。
宫裡的太监们,走路时多半都有些弯腰驼背。他们在主子面前卑躬屈膝惯了,经年累月就都成了那副样子,想改都改不掉。但走在前头的汪仁,身板挺直,丝毫不见身为太监的颓丧卑贱之气。
若不說,谁能想到,汪仁是個去势了的阉人。
小润子将头低得更下了些,唯恐汪仁生气。
但汪仁根本就沒有搭理他的话。
小润子无奈极了。
肃方帝這些個日子在淑太妃那享尽了乐,可一离了出云殿。脾气就暴躁了许多。
這也是难免的,不论谁换到了肃方帝如今的处境上,想必都不会觉得好受。一個人心怀秘辛久了,保不齐便成了疯子。
可让肃方帝将這火撒在自己身上,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小润子为自己的师傅忧心着。汪仁却将心思都执着在了自己身上的薄汗。
黏腻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脏透了。叫人恶心。
一回了房。他便让小润子打了清水来,将浴桶放得满满的。
屏风后,他去了身上的衣裳,跨入浴桶,沁凉的清水立时盈满了身上各处,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小润子就在屏风另一侧帮他准备干净的衣裳。
他的衣裳。每一件都要洗過十遍,才肯穿上身。
几年前有一回,某個负责洗衣的小太监新入宫来,洗了几回嫌麻烦。又想着衣裳洗了多少回,只要洗干净晒干了谁還能知道不成?他便自作主张,背着人只将衣裳浣洗了八遍便拧干去晾了。
八遍同十遍只差两遍,小太监想着,這总不至于叫人发觉才是。
可谁知,過了几日汪仁一穿上這身衣服,便发了大火,当即便发话让人将那個洗衣的小太监拉下去将手砍了。
从此以后,谁也不敢在這些事上糊弄汪仁。
小润子贴身伺候他,更是知道汪仁爱干净根本就爱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隔着屏风,小心翼翼先去洗了数遍手,再用柔软的干净罗帕将指尖每一滴水珠都擦去,才敢去碰汪仁的衣裳。
正理着,屏风后的汪仁突然道:“去同皇上說,暑天炎热,咱家病了不能伺候他。”
小润子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应了,将干净的衣裳一一挂好,禀了汪仁退了出去。
“皇帝成日裡闲着,倒真该再给他找件事做做了。”汪仁神色慵懒地浸在凉水裡,一手托腮,喃喃道。
庆隆帝在位时,他的日子更逍遥些。
可逍遥得久了,就不免有些无趣起来。
天天被人喊着“印公”、“督主”的,他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一個阉人,人生裡除了那些黄白之物跟权势外,還有什么可值得愉悦的?女人?倒也总有人将身姿曼妙的妙龄少女一個個送到他眼前来,只盼着他能收下。
早就是個阉人,他要這些人做什么用?
他已经去世了的师傅在世时,倒是十分好女色。
他也一直都沒有明白過,這画饼充饥,究竟有什么意思?
于是,思来想去也沒什么可值得逗乐的法子,他便打起了皇帝的主意。
庆隆帝跟那时還是端王的肃方帝颇有嫌隙,他清楚得很。故而沒多久,他就顺着那條缝隙,勾了庆隆帝炼丹,追求长生不老之道。
眼瞧着庆隆帝成了猴子,他這個耍猴人也很是逗了他一番。
但久了,就又沒有意思了。
他遂想起了端王爷。
好容易端王爷登基了,却日日只想着做明君,无趣得紧。
端王爷也沒有庆隆帝那般好哄。
好在,就在這個时候,冒出来個淑太妃。
汪仁无声地笑了笑,想起淑太妃跟肃方帝苟合的嘴脸,笑得就开心了写。
他甚少這般笑,难得的笑容,竟带着婴儿般的纯真。
小润子一点也沒想错,他就是個怪人。
晚些,小润子从肃方帝那回来,顺便還带回了個消息――谢六太太母女已经出宫了。
這事是汪仁亲自吩咐下去的,小润子不能不仔细。
他又道:“八小姐的病情也已无大碍。”
汪仁直到這时候,才从浴桶裡站起身。擦干了身上的水珠,穿衣出了屏风。
衣襟大敞着,他也不管,只问小润子道:“是哪個太医给瞧的?”
小润子道:“是周院判亲自给看的。”
那老头的医术不错,汪仁放下心来,摆摆手不再多问。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在谢家母女身上搁的心思是不是過多了些,怎么每一回见到她们,都要让人仔仔细细地去打探一遍……
他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心想定然是因为自己這些日子在宫裡過得太无趣了。所以才会這般反常。
他站在窗边望向外头那株高耸的苍翠大树,眼珠子微微一动,旋即道:“成国公府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小润子想也不想便道:“也沒什么大事,只是世子回来了叫有些人不大痛快罢了。”
“哦?”汪仁饶有兴趣地转头看了過来,“依你看。燕夫人跟世子,哪個会赢?”
一個是妇孺。一個是還未束发的少年郎。
這场博弈。倒是挺有意思的。
“這……怕是不好說……”小润子思索了一番,一时不敢下决断。
燕淮毕竟才回京,生母早亡,父亲也沒了,在京裡根基单薄,想马上在燕家站稳脚跟。不容易。
小万氏却又吃亏在是個妇人,行事沒有男人方便,偏生她亲生的儿子,在京都這些個公子哥裡。也不大出色。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究竟是谁,還得静观其变。
小润子斟酌着字句,“不過一旦世子袭了爵,事情也就差不多该平息了。”
汪仁屈指,在窗棂上不紧不慢地叩着。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似玉,可口裡說出的话,却叫小润子都不得不为燕淮拘一把同情泪。
汪仁說,既如此,那就叫他莫要這么快就袭爵罢了。
只要肃方帝的圣旨一天沒有下去,那這事就一天沒那么快能安定。好玩的事多了去了,可不止皇宫裡的這点闷子。
汪仁微笑着。
站在对面的小润子却情不自禁哆嗦了下。
這一次,成国公世子可倒了大霉了。
……
小润子暗自感慨的时候,谢姝宁母女才刚刚出了皇城。
這才方进了六月,天气就已经热得不像话,白日也变得长了起来。
暑天裡,时而大雨,时而炎热,谢姝宁的身子总也好不全。
宋氏坐在她身边,轻轻摇着团扇,“你這身子,屋子裡也不好搁冰了,小心冻着。夜裡若热得睡不安生,只叫玉紫几個彻夜轮流打扇吧。”
谢姝宁轻笑,点了点头。
马车上了朱雀大道,谢姝宁撩开了马车上的窗帷,朝外看了眼道:“娘亲,過几日我想去趟平郊的庄子。”
宋氏皱起了眉头:“先等鹿大夫瞧過了你的病再說吧。”
此去平郊的田庄虽不大远,但也得经受车马颠簸,总不是好事。
谢姝宁收回视线,乖巧地道:“也好。”
左右鹿孔听她的话,再不行,她就带着鹿孔跟月白母子一道去田庄上小住几日,又有何不可?
只是宫裡头的事,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正想着,她听到宋氏打着扇子轻声道:“出宫前,我遇到了汪印公,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并沒有传言中的那般阴狠。”
谢姝宁闻言,急忙道:“娘亲,空穴不来风,外头既能有那样的传闻,可见不全是假的。”
“话虽如此,但他毕竟救過我們一回,瞧着也不像是坏人……”宋氏想起久远的往事,不由懊恼起来,“昔时只心有余悸,连道谢都给忘了。”
汪仁救了她们,可她们连個谢礼也未送過。
宋氏遗憾着,便道:“成国公世子那,這回可千万不能再给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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