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楚悄,我們再试试 作者:未知 房间裡开着足够的暖气,我穿了一件红色的丝质睡裙,睡裙的下摆到膝盖的地方,露出了半截笔直的腿,整個人显得有些颓靡。 我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坐在沙发上,整個人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看着头顶的灯光。 当初看医生的时候,医生建议我把烟给戒了。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治疗和抽烟有关,但是這几天,我依旧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碰烟。 但事实证明,有些努力,永远都是白费力气。 就算我配合吃药,配合治疗,每天告诉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這些仍旧对我的病情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的状态越来越糟糕。 书房裡的电话挂了以后,又是东西被凶狠的扫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整個人蜷缩起来,捂住脸,恨意在我心裡彻骨。 它们像是侵入了我的骨头,让我变成了如今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浑身都开始冒汗。 不知道過了多久,裘钧扬从书房出来,看到坐在客厅裡的我,他站在书房门口,目光沉沉的看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来到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我們再试试,好不好?” 我眼眶发红,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是生理性的颤抖,不是心理性的颤抖。 我的身体副作用已经严重到了让我不敢面对的地步。 “医生說這都是正常反应,我們再试试好不好?”裘钧扬伸手将我抱在怀裡,像抱着什么珍贵易碎的物件,让我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处,用力将我箍紧,像是要将我整個人嵌入他的身体裡似的,他道:“楚悄,我們再试试。” 我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他的脖颈裡,我心裡痛极了,张开口咬住他肩膀和脖颈间的一块肉,用力咬紧。 他伸手拍我的脊背,一声不吭,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冷血得像是沒有任何痛感,他說:“楚悄,我們再试试。” 血腥味在我的嘴裡弥漫,但是心裡的那种痛感并沒有因此减弱分毫。 我松开了嘴,我道:“我夹不住烟了,我连烟都夹不住了,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好不了了。” “我們再试试,医生說這都是正常反应。”裘钧扬不知道是在說给我听,還是說给他自己听,他說:“我們再试试。” 我的烟掉在了地上,我咬着唇,无声的痛哭出声。 但是当天晚上,我洗完澡,要拿浴巾裹住身体的时候,整個人突然就因为沒有力气摔倒在了浴室裡。 沒有任何预兆。 “碰!”的一声响,摔下去的一瞬间,我的心也跟着狠狠坠落。 裘钧扬听到响动声,匆匆忙忙推开浴室的门,当看到浴室裡的景象,他整個人僵了一下,快速将我用浴巾包裹住,抱起来。 “沒事的。”他不知道是心慌還是紧张,也不知道是說给我听還是說给他自己听,他道:“楚悄,這只不過是场意外。” 這只不過是场意外。 這句话我也对我爸爸說過。 我說,我被歹徒绑架,被人拍照片,我的照片被全網推送,這只不過是一场意外。 但是這其中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 我沒出声,我任凭他将我抱住,抱回房间裡,他给我用浴巾擦干身体,帮我穿衣服,然后固执的从背后抱住我。 我沒有挣扎,我不知道,原来有一种病,吃起药来,会让人這么想死。 我一直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夜晚。 他修长的手将我的眼覆盖住,他說:“楚悄,睡一会儿。” 可是我怎么睡得着? 如果连吃药,都治不好的病,它有可能会好起来嗎? 我的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我几乎是有些绝望的說:“我睡不着。”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手指一遍遍的帮我擦眼泪。 “要聊天嗎?”他沙哑着嗓子问。 “讲個故事听听吧。”我道。 聊天的话,我并不想說话,如果只是讲故事,那我就只用听,我希望能做点什么事,转移我的注意力,至少让我不要再想刚刚在浴室摔倒的事情。 他沉默下来,良久,他說:“我不会讲故事。” “随便說說。”我几乎是无理取闹的道:“或者讲讲你的過去。” 我以为他不会說。 毕竟像他這样的人,是沒有人敢让他给别人讲故事听的,也沒有人敢让他讲他的過去。 但是他沉默了一会儿,還是问:“你想听什么?” “就讲讲你在龚州的事情吧。”我道。 這大概是我和裘钧扬认识以来,最心平气和的一次谈话。 我像個溺水的人,快要呼吸不上来,我想要喘一口气,我想要转移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不要让我再想我生病的事情。 我对他给我讲他的過去,并不抱有什么希望。 但我沒想到,他给我讲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岁月。 —— “我不太会讲故事,也不知道怎么說我的過去,如果你听得无聊,就告诉我。” 我也确实沒报很大的希望和兴趣,沒出声。 “我小时候家裡很穷,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好像一直都在搬家。”裘钧扬淡淡的开口道。 他讲起他自己的故事来,沒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讲着一個无关紧要的故事,仿佛那一段段岁月,不是他亲身经历的一样。 那個时候他還小,有一段時間,他总是看到他妈妈偷偷的抹眼泪。 他有问過几次,但每次裘烟都告诉他,让他安安心心的读书就好,大人的事情少過问。 他本人也不是爱追根究底的人,后来他就不再问了。 裘烟是個长得非常漂亮的女人,她身材窈窕曼妙,五官精致出挑,皮肤白皙剔透,一双眼睛生得极其漂亮,眼底像是噙着一汪水,波光滟潋,水灵灵的,看人的时候淡漠中透着一丝勾人的妩媚。 轻轻一勾,就能要了人的命。 這样的女人,不管走到哪裡,都是個祸害。 即便是裘烟相当自爱,還是会有不同的男人前赴后继的往她身上靠,往她床上爬。 久而久之,小区裡的人就将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不管有沒有這回事,只要小区裡有什么男人不安分,总有人会找上她。 从他记事,就不知道爸爸是谁,裘烟也从来不告诉他。 但是他看得出来,裘烟過得并不开心,每個月总有那么几天,在流泪。 可以說,她从来沒有真正开心過哪怕一天。 只有每次他拿着成绩单,递给她时,她看到上面漂漂亮亮的分数,才会露出一点点笑容,朝着他道:“钧扬真棒。” 裘钧扬动了动唇,想告诉她,其实這样的成绩单,他并不需要费多少工夫,如果她想要,他可以考得更好,但是最后却什么也沒說。 为了少花点钱,早点出来工作,他从上小学起,就开始跳级,一共跳了四次。 别人14岁還在读初二,他却已经读到了高三。 其实這样的生活,如果能一直继续,也挺好的。 但這一切,在他高二的那一年,彻底发生了变化。 裘钧扬读高二的那一年,和裘烟断绝了关系的裘家人突然联系了她,她父母的公司出了事,欠下巨额贷款,而她的父母已经出车祸,躺在了医院裡,急需要一大笔的手术费。 裘烟走投无路,开始卖。 那阵子,裘烟家裡开始出现不同的男人,他们每一個都衣冠楚楚,光鲜亮丽,不到一個月,她就凑齐了她父母所有的手术费。 但最后,她父母還是沒能抢救過来。 巨额贷款压在了她身上,要债的人讨上了门,她冷眼看着,许下期限。 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年,直到裘钧扬高三的时候,她遇上了一位当地小警察余正涛,他正直清廉,对裘烟极好。 他沒有裘烟带過来的男人有钱,也沒有她带過来的男人帅。 他平凡到丢在人堆裡,别人都找不着的地步。 但是他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对她好。 最开始的时候,裘烟沒有将他当一回事,看着余正涛傻傻的给她做饭,给她洗内衣底裤,劝她早睡,给她买最新鲜却又廉价的水果,她都无动于衷。 但這個木讷寡言的警察,就是這样一天天的坚持了下来。 她晚归,他就帮忙照顾她的儿子,给他做饭洗衣,笨拙的问他的学业,比他妈還要操心。 他第一次看见裘烟带人回来,很生气,第一次骂了她,他的眼眶猩红,像是头被激怒了的狮子一样,朝着裘烟吼:“你這個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心?你是不是沒了男人就活不了了?” 他明明比裘烟高了一截,可裘烟看他的时候,却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穿着高级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淡淡的扫他一眼,眉眼轻轻一扬,轻笑道:“你是第一天认识的我嗎?如果我不卖,你来养我嗎?你养得起我嗎?你一個月多少钱的工资?两千?三千?還是三千五?”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不留情面,余正涛被她羞辱的话问得哑口无言,脸色被憋得通红,却說不出话来。 裘烟带人回来,他起先会动怒,而后慢慢的,他开始回避。 但等男人走了,他又会若无其事的当成什么也沒发生過,凑上来。 這個男人沒有骨气,沒有钱,沒有势,他只有一颗对裘烟好的心。 大概坚持了半年,有一天,裘烟一边抽烟一边告诉他:“如果你真這么喜歡我,那我們就试试。” 那以后,无论再艰难,裘烟都沒再卖過。 余正涛开心的像個傻子。 渐渐的,裘烟脸上会带出点淡淡的笑意。 裘钧扬长這么大,沒见她這样笑過,像個孩子。 就算他不喜歡余正涛,觉得這個男人木讷不說,還沒有半点上进心,但是从来沒有对他甩過脸色。 而且他不可否认的是,余正涛的到来,让裘烟感觉到了一丝幸福。 裘烟开始找一些正正经经的工作,工资低,時間长,每天早去晚回,但她做得比以往都要开心。 她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关注她的儿子,就算有,她也不知道如何去关心。 她的儿子,每年学费全免,有时候甚至连零用钱和学杂费都不用她负担,反而常常可以给她拿一些小钱救济她。 他们两人已经生成了一种冷冰冰的相处模式。 反而是余正涛的到来,打破了這一切。 他每天上学,余正涛都要唠唠叨叨很久,让他吃饱,给他塞零用钱,问他有沒有带备用的衣服,检查他书包裡的书是不是有漏带,有时候晚上回家,甚至還要检查他的作业有沒有做完。 为此,他還每天特意做了一遍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這些以往的时候,他是不用做的。 余正涛像個父亲一样,不厌其烦的照顾他。 他就容忍他像個父亲一样,对着他念叨一切毫无意义的话。 而且日积月累,他竟然对警察這個行业,有了一些好奇。 他从前一直不知道自己长大以后想干什么,从事哪一個行业。 他每年拿着年级第一,却沒有梦想。 高三的那一年,他考了全市第一,是整個龚州市的高考状元,报考的是当地最好的警校。 說到這裡的时候,他自嘲的笑了笑,道:“是不是很可笑?。” 我也觉得很可笑,一個恶贯满盈,眼底沒有法制,双手沾满鲜血的畜生,他告诉我,他曾经的梦想,是当一名好警察,而且报考的是当地最好的警校。 沒有比這個更可笑更讽刺的事情了。 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說,裘钧扬,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他說:“楚小姐是读书人,文采卖弄得不错,但可惜了,我从来不信這個,若是信的话,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名警察了。” 原来他這句话,并不是率性而为。 我动了动唇,讥诮的笑了一声,我說:“你這种人,不配做警察,你连和他们相提并论都不配,别侮辱了警察這個行业。” 也别侮辱了项远。 這句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对他說。 他沉沉的笑了一声,将我抱得更紧,他道:“你說的对,但是警察這個东西,你觉得他到底有多光辉正直?這個世界上,因为他们而家破人亡的例子,到底又有多少?” 我說不出话来。 這是一個残忍的话题。 這個冷漠的世界,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 但难道因为這個世界上有這样一些人,所以我們就要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并且将其他人也都要归类于此嗎? 這個世界上,除了這些徇私舞弊的人,难道就沒有为了正义而献身付出所有的人嗎? 也是有的。 他们正直,热爱祖国,付出生命。 “還要听嗎?”不知道過了多久,裘钧扬问道。 我沒出声。 他等了一会儿,大概是见我沒有拒绝,也沒有任何要睡着的预兆,又开始說起来。 “高三那年,去学校填志愿的那一天,老师给我介绍了很多学校,a大,q大,或者是出国深造,所有的费用国家出,顺便還有几十万的奖金,叫我完全不要有后顾之忧。” 但是他一個也沒有去,他安静而执着的报了龚州市最好的警校。 学校让他考虑清楚,给他三天時間,如果想改的话,学校這边想办法。 他拿着志愿书回家的时候,看到家裡的气氛一片凝滞。 余正涛坐在一边抽烟,裘烟双眼通红。 他一问之下,才知道,余正涛在抓一伙贩毒分子的时候,把他的配枪弄丢了,而且被他的上司知道了。 如果配枪找不回来,他可能要坐牢。 這件事其实前几天就已经发生了,只是他沒有說出来,一直在暗中找。 直到今天,他的上司问起他,他才避无可避,把這件事告诉了裘烟。 但有一件事他瞒得很紧,沒有对裘烟說半個字——他的上司朱辉答应给他隐瞒,但他想要裘烟陪他一夜。 朱辉长得肥胖丑陋,挺着個大肚子,油腻腻的。 余正涛這一辈子沒什么骨气,却在這一点上,骨气了一把。 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上司朱辉,朱辉恼羞成怒,放了狠话,让他等着瞧,并且冷笑着告诉他,不要不知好歹,裘烟那样的女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要给他睡,他還不稀罕。 余正涛气得半死,却也窝囊的沒有对他大打出手,他出了朱辉的办公室。 但這一点,裘烟不知道,裘钧扬也不知道。 裘烟不想让他坐牢,她想了想,背着余正涛独自带了烟酒和钱,想要单独去求朱辉,求他放余正涛一马。 却不想,被朱辉找人给轮了。 余正涛赶到的时候,裘烟已经奄奄一息。 余正涛跑過去要打朱辉,却被人给一脚踢飞,两個大汉按住他,不管他如何撕心裂肺的嘶吼,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等那些人走了,他顶着一张被揍得不成人样的脸,抱着裘烟去了医院,裘烟进急救室的时候,他想报警,但朱辉上面有关系,根本容不得他立案不說,在裘烟住院期间,還要倒打一耙,說裘烟想要贿赂他,并且勾引了他。 裘烟带的钱和烟酒就是证据。 余正涛差点被气疯,又骨气了一把,扑上去想要揍他。 但朱辉早有预料,带了人,将他拉开了,他连朱辉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朱辉挺着啤酒肚,笑得一脸恶心,朝着他道:“不光是她,還有你,你们全部都要面临牢狱之灾。” 他說完,用手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要甩开他刚刚碰到他衣服时,弄出来的晦气似的,呸了一声,吐了一口吐沫,转身走出了病房。 裘钧扬赶去医院的时候,就只看到躺在床上的裘烟,差点气疯,血红着眼吼他,问他怎么回事。 余正涛双手捧着脸,一個大男人哭得沒了人样,鼻涕和眼泪从那张平淡的脸上留下来,半個字也說不出来。 裘钧扬冷眼看着他,等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說清楚。 裘钧扬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问:“是在哪裡丢的配枪,是怎么丢的!” 余正涛一個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竟被一個十四岁的孩子身上透出来的冷意给吓住了,半天不敢吭声。 等好不容易反应過来,才呐呐的报了地址。 是在夜色,也就是如今的君临。 当时现场太混乱,他开了枪,抓人的时候,配枪丢了,他不知道,跑去追人,人沒追到,却不知道自己的配枪丢了。 后来他回到警察局,已经很晚了,惦记着裘烟,就匆匆忙忙的回了家,直到第二天,才发现配枪不见了。 裘钧扬看着床上躺着的裘烟,双眼血红。 他为了给余正涛找枪,进夜色当了卧底。 那個时候他才十四岁,从来沒有打過架,但是整整两個月,他从一個小跟班,混到了跟班的小头领,他学会了打架,抽烟,学会了用刀子捅人。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打得比谁都狠。 在一次大规模血拼的时候,他为当时龚州有名的老大苗春辉挡了一枪,差点废了一條手臂,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成了苗春辉的心腹。 苗春辉十分器重他,将夜色的部分生意交给他管,让他看夜色的场子。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的继父是一名警察。 他每天躺在床上,睁着眼,只希望這一切快点结束。 就算到了那個时候,他還是想要去读书的,每天除了打架,多余的時間,都是在看书。 看刑法,看诉讼法,看经济法律与案例分析,看有关法律法规的一切书籍。 萧以辰笑话他:“兄弟,你這是来打架還是来上学的?” 裘钧扬淡淡的扫他一眼,他长得俊美夺目,五官像极了裘烟,一双眼眸漂亮冷淡,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震慑力,轻描淡写扫過来的一眼都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瞩目感。 這一眼看得萧以辰微微一窒。 那個时候他已经是苗春辉的心腹,萧以辰想巴结他,却又本能的怕他。 他打架的时候,他是看到過的,心狠手辣得让人心颤。 “沒事随便看看。”良久,他才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萧以辰比他還大两個月,却总也沒有他来的冷静成熟。 打架的时候,他比谁都狠,却从来不参与他们的聚会,也从来不像别的混混那样,跑去和女人鬼混。 明明在所有的男人裡面,他长得是最帅最夺目的那一個。 他不像個混混,到像個贵族家庭裡养出来的读书人,矜贵冷淡,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和他们這种混混截然不同,仿佛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那個时候他并不知道,他面前的這個人,是龚州市的高考状元,是常人眼中的天才神童,他得過无数的奖,连跳四级,却依旧稳稳坐在年纪第一的位置,从来沒有动摇過。 正如沒有人知道,在他成为苗春辉的心腹的那一刻,其实他是害怕的。 苗春辉将他当成亲兄弟,但是终有一天,他会站在苗春辉的对立面,朝着他举起手中的枪。 也沒有人知道,他在暗中调查余正涛的配枪。 拿到余正涛的配枪的那天,他才慢慢查出来,原来余正涛的配枪被丢,裘烟被人侮辱,這一切,并不是一個偶然,而是朱辉设的一個又一個局。 但裘家已经倒了,裘烟和余正涛在一起的這一年,和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已经断了個干干净净,沒有靠山可以依靠。 裘烟的這個亏,等于是吃了個哑巴亏。 沒有人可以为她伸张正义。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杀人。 当他对着朱辉举起枪的那一刻,他的脑子裡却全是如何切断警察的所有线索。 不光朱辉,就连那一次事故涉及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侥幸逃脱。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一身正直肃穆的警服,有时候除了用来草菅人命,掩盖证据之外,别无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