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弃车而行 作者:未知 西北多风沙,自是比不得中原的灵山秀水,芳草如茵。再加上地处高原,气候干燥,沙化的现象极为的严重。 此时此刻,坐在马车外充当车夫的林修早已是满面黄沙,嘴唇干裂,远远看上去如同一個黄泥人儿。 這一路当真有些辛苦。 魏景龙千叮咛万嘱咐逢城莫入......如此一来,几人入城补给的這條路彻底断绝。這一路走来,每天都是风餐露宿,栉风沐雨。 可若是這样倒也沒什么,毕竟他们修为在身,倒也并非受不了這点苦。可真正的問題是如今风沙越来越大,可是雨却早就一滴也沒有過了。 他们已经处在了沙漠的边缘! 虽然不必进入沙漠,可是想要前往连天塔,却要沿着沙漠的边缘走上不短的時間。 其实這是一條弯路,不但难走,而且耗时颇多,正常情况根本不必如此。 之所以如此,乃是魏景龙的意思,据說可以避开不少的麻烦。而事实上,這几日林修他们也的确沒有遇到什么袭杀。 可是除了敌人,他们并非就沒有危险了,如今他们面临的最大威胁,便是水源补给的匮乏。 马车负重有限,车厢裡虽然储备了不少水,可是除了三人正常饮用之外,還要顾忌两匹黑毛秃尾马。毕竟赶路出力還全靠這两匹马。 這些水三五日饮用沒有問題,可若是想要撑過更久,就有些困难了。 可問題是如今距离上一次水源的补给,已经過去四日了。 马车似是也被炙热的骄阳烤的沒了兴致,咯吱咯吱的声音也沒有了,只剩下两匹黑毛马不断“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就在這时,车帘被拉掀开了一角。一只葱白玉手伸出,手上拿着一個鼓鼓的羊皮水囊。 林修伸手接過了水囊,道了一声谢谢,却沒有立刻饮用,而是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问道:“還有几個水袋?” 马车内传来千柳淡淡的声音:“四個!” 林修猛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說道:“什么?就剩四個水袋了?”,說完這句话,他双手微微用力,拉停了正在前行的两匹黑毛马,转過身去,掀开了车帘。 车厢裡的魏景龙正在呼呼大睡,睡的那叫一個香甜惬意,可是看到对方时不时抖一下的二郎腿,林修忽然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要咽口吐沫来润一润有些冒火的嗓子,却发现咽了半天什么也沒咽下。 他用手中的剑柄猛地戳向了对方的大腿,魏景龙一個激灵坐了起来,依旧一脸睡意,却似是有些慌乱的說道:“咋了?又打起来了?” 林修黑着脸,沙哑的說道:“行了,别装了。我就问你,你說這一路之上根本不缺水源,水呢?” 魏景龙猛地舒了一口气,随即沒好气的說道:“就這事啊,我還当多大的事儿呢?” 林修再道:“這事儿還不大?沙漠裡沒水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再說了,到时候沒水了,你受得了,這两匹马可受不了,到时候罢了工,你就只能自己走了” 魏景龙辩解道:“這不還沒进沙漠嗎?” 林修只是盯着对方,并不开口,魏景龙气势渐弱,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在林修不解的目光中从车厢裡跳下,伸了個懒腰,又向千柳說道:“丫头,下来吧,舒坦日子過完喽!” 千柳从马车上跳下,怀裡抱着剩余的三個水囊。 魏景龙从千柳怀中取過一個水囊,走到两匹黑毛马旁边,将水囊中的水全部喂了马,随即各自拍了拍两匹马的头,轻声道:“二位辛苦了,就不拖累你俩了” 說完這句话,在林修略显古怪的目光中,伸手扭断了马匹身上的缰绳,照着马屁股一拍。两匹黑毛秃尾马各自一声嘶鸣,向着远处奔去,许久之后,渐渐成为天边的两個黑点。 看到林修依旧坐在马车之上略显呆滞,魏景龙沒好气的說道:“這下你满意了吧?” 林修微微一愣,心中觉得无限委屈,暗道這关我什么事,却偏偏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能一脸无语的瞪了对方一眼。 魏景龙看了一眼千柳怀中剩下的两個水囊,悠悠的說道:“三個水囊,一人一個,不偏不倚。” 說罢,就抬脚向前走去。 千柳眉毛一挑,皱着鼻子道:“既是不偏不倚,你自己的水囊干嘛不自己背着。” 魏景龙如同一脚踩空了一般,身形一個踉跄,随即回過头来,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却有些无赖般的說道:“我是伤员嘛!” 千柳并非真的背不动這一袋水,白了他一眼后不再說话,林修从马车上跳下,却想起了什么,回身看了一眼车厢,道:“這车厢就這么扔這了?” 已经行出两丈的魏景龙转過身,一脸鄙视的說道:“不扔你来拉?什么时候了還考虑這些沒用的事?瞧你那点出息!” 說完這句话,话风忽转,向着林修說道:“不過那夜明珠挺值钱的,最好還是扣下来,那张裘皮地毯躺着怪舒服的,要不也先卷起来,沒事的时候躺一躺” 林修一脸的无语,千柳的目光中也满是怪异,不過前者略作沉吟,還是依言爬上车厢,再下来时,身后真的背着那张裘皮地毯,腰间则是挂着那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 千柳微微张了张嘴,似是忍不住,沒好气的嘟囔道:“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沒脑子啊!” 林修沒有說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水囊,抬脚向前走去。 千柳看着渐行渐远的二人,目光落在林修背后的裘皮地毯上,猛一跺脚,低声怒道:“热死你算了!”,說完,一脸气鼓鼓的追随二人而去。 行路可不比坐马车,对体能的消耗无疑是极为巨大的。尤其头顶上有着烈日的炙烤,走不了多远,就有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如此一日過后...... 三人靠坐在一处沙岩旁边,无精打采,气喘吁吁。 林修半闭着眼睛,不去看那刺眼的阳光,有气无力的說道:“你嘴裡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啊” 他指的显然是水源的問題,之前魏景龙曾经拍着胸脯說這條路根本不缺水源,可是他们走了這些天,也根本沒见過半滴水。 魏景龙砸了砸嘴,略带怒意的說道:“回去就将谎报军情的那些小兔崽子给宰了,竟然敢骗老子!” 林修心中无语,片刻后轻声道:“你能活着回去再說吧!” 就在两人說话的时候,坐在龙叔旁边的千柳伸手取下腰间的水囊,打开之后放在嘴边,可是眉头却微微一皱,她将水囊扬的高了些,可是眉头却也皱的更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早已干裂的嘴唇,不动声色的将水囊盖好,放回了腰间,随即抹了一把脸上的风沙,靠向了身后的沙岩,闭上了眼睛。 就在這时,她感到轻风微动,她心有所感的睁开眼睛,立刻看到了眼前那個依旧微鼓的水囊。她微微一愣,扭头看向闭着眼睛,隔着魏景龙将水囊伸過来的林修,眼中荡起一抹轻微的涟漪。 可是她嘴上却說道:“不用,我有水!” 眼前的水囊依旧沒有动,坐在中间的魏景龙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不断在左右两人身上来回变换。 “你若是缺水昏過去,可沒人背你”,林修淡淡的說道,只是声音更加沙哑了。 千柳冷声道:“不用你背,大不了死在這裡,我死了不正合你意嗎” 听到千柳的话,魏景龙唯恐天下不乱的接道:“对啊!” 林修淡淡的說道:“虽然你曾经想杀我和我的同伴,可是却并未得手,反倒是我,虽然是身不由己,毕竟杀了你的两個姐妹,要說起来,也是你想我死才对。” 提及被杀的两個妹妹,千柳的眼圈微红,目光渐冷,她瞪着林修說道:“既然你知道我想你死,你還给我水喝?” 林修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却撕裂了干涸的嘴唇,鲜血溢出,被他用舌头舔去,随即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昏黄的天空,喃喃說道:“老天爷也曾经想让我死,可是我毕竟到现在都還沒死,难道我要始终怨天尤人,想着如何找老天爷报仇嗎?” “再說,无论想做什么,都要先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实现你自己的心愿,比如......杀我” 千柳眉头微微一颤,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她静静的看着靠坐在沙岩上,显得有些落寞的林修,片刻之后,她一把将水囊接過,打开盖子喝了一口,随即盖好,却沒有還给林修,而是挂在了自己的腰间,同时冷冷的說道: “既然你有這么高的觉悟,干脆就不要喝了” 坐在两人中间的魏景龙看到這個情景忽然愣住了,吧嗒吧嗒眨了两下眼睛,下一刻,竟是放声大笑。 笑了两声之后,不知是牵动了伤口還是被风沙呛到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眼角還有一滴晶莹闪烁,竟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修依旧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收回了递出水囊的那只手,随即双手环在脑后,静静的靠着沙岩,嘴角,却忽然扬起了一道极为轻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