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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章 邪病

作者:七麒
林麒拽着常遇春到戏台子前面撕下悬赏的告示,问他:“知道陈岭东家怎么走嗎?”常遇春忙将他拽到一边,正色道:“林大哥,陈家的事邪性的很,這些日子有不少道士和尚来驱邪,最后都吓得面无人色,逃出了陈家,其中還有一個吓死了的,否则怎么能给這么多银子,還是莫要管這闲事的好。”

  “哦,陈家到底出了什么邪事?”林麒问道。

  “出事的不是陈岭东,是他爹,本县的县丞,一個月前,陈县丞晚上睡觉,家裡人突然听到他屋内传来驴叫的声音,并且叫的特别凄惨,跟有人拿刀杀驴的叫声一样,家裡人去看,见陈县丞赤身裸体,,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转圈,還一声声的惨叫,随着叫唤声,身上出现一道道的鞭痕,打的血肉翻飞,可把一家老少吓坏了,急忙上去叫他,却怎么也叫不醒,直到鸡叫天亮才昏沉過去,第二天一问,陈县丞說他做了個梦,梦见自己去一户人家拉磨,老是被抽,像是又什么深仇大恨一样,身上的鞭痕却是清晰无比。”

  “陈家找了大夫抹了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稀裡糊涂的就這么過了两三天,還以为沒事了,谁知道到了第三天晚上,陈县丞屋裡又传来杀驴般的叫声,家裡人去看,又是那副模样,這下知道不好,怕是沾上了什么邪病,就四处找人来治,到了今天也沒看出個门道来,倒是陈县丞這些日子隔上個两三天就犯病一回,這不都一個月了,陈县丞连县衙都不去了,人变得面黄肌瘦,身上全是鞭子抽的伤疤,甚是吓人,林大哥,這事咱们管不了。少去招惹的好。”

  林麒笑笑道:“不一定非管這個事,看看热闹去也好。”

  常遇春也笑:“看看热闹倒也沒什么,走,俺带你去。”說着话,拐了两條街,到了一处人家,三进的院子,很是不小,却沒有冯提司家富丽堂皇,但在怀来這样的小县来說,也算是大户人家了。

  還沒等走近,就见门口裡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堆人,常遇春在本地人头熟,带着林麒凑過去问:“怎么了,怎么了,都看什么呢?”

  人群中有跟常遇春岁数差不多大小了,见了他,都招呼起来,就有孩子道:“又有两個道士揭了告示,来驱邪的,大家得了消息,都来看热闹,有人开了盘口,赌是道士行,還是不行。如今盘口可都看到一比三了,大家都不看好這两道士,常二二,有铜板沒,借我两枚,我也押上一注,就赌這两道士不行……”

  “去去……老子那有铜板借给你這遭瘟的……闪开道,我进去看看……”大呼小叫的拽着林麒挤进人群,說来也怪,這种邪事本该是关起门来解决的,但陈家却是大门敞开,任由人看,估计也是這些日子来的和尚道士太多,大多都是些沒本事的,每個都要银子,陈家也烦,何况這事全县都知道了,瞒着也沒什么意思,不如就大方点,让大家看個明白,若是真有本事的,自然奉上银钱,若是沒本事的,這么多人看着,难道就要意思收钱?不给也有個由头。

  這裡面還有一层,那就是陈县丞一发病太過吓人,全家老少耳听得惨叫声,都是吓得面无人色,有人来瞧热闹,人气多了,起码不在那么害怕。

  林麒探头探脑的朝裡面看,就见院子裡站着两個道士一個道童,年纪大的五十多岁的年纪,面色红润,慈眉善目的,身着上清衣服,上加九色,若五色云霞,山水袖帔,元始宝冠。皆环佩执板,师子文履,身后跟着個道童,林麒一看就愣了,他师父周兴是正一教的弟子,跟他說起過道士的服饰其实大有讲究,绝对不是乱穿的。

  道士服饰分为初入道门、正一、道德、洞神、洞玄、洞真、三洞讲法师七种品第,并以不同的巾、冠、褐、裙、帔等加以区别。這老道竟然穿了一身七者三洞讲法师的法服,這装扮也就是道门的几個掌教真人能有资格穿,莫不成来的這位是那一宗的掌教真人?

  再去看另一位,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尖嘴猴腮的,身著天仙霞衣,领用直开,袖不合缝,霞带云边,戴五岳真形冠,著五云轻履。這下林麒都傻了,就觉得着实荒谬了些,這装扮只有天仙戒果的才能穿,就连龙虎山的张真人,全真教的掌教,也不敢這么穿,难道此人還是受了天仙戒果的?

  林麒哭笑不得,就觉得這俩道士真舍得下本钱,师傅若是当初也這么下本钱,也不至于混成那個模样。這热闹倒也真有的瞧了,就在這时,屋裡出来一個二十多岁身穿员外服的男子,上来抱拳道:“让二位道长久等了,想必家父的病都已知晓,不是在下不敬,实在是心中慌乱,也不知道二位道长本事如何,不如這样,晚上就施法,那個管用,自然奉上孝敬,若是不管用,陈家虽然有些家业,却也不是开善堂的,来来……二位道长,先随我去客厅奉茶。”

  来人不用說定是贴告示的陈岭东了,两個道士跟他客气了几句,随着他去了客厅,看热闹的人群却沒散去,又站了会,陈家出来個下人,对众人道:“我加老爷晚上才发病,這大中午的可沒热闹看,都散了吧,晚上再来。”

  大家一哄而散,只有林麒還站在门口,常遇春拉他道:“林大哥跟俺回家吃饭,晚上了再来瞧。”林麒笑笑对他道:“常兄弟,忘了告诉你了,其实你林大哥我也是個道士,就想挣他家的银子,你先回家去,不用管我,若是晚上也想来看热闹,我给你占個好地方。”

  說着跨過了门槛就朝屋裡面走,常遇春想叫住他,又一想帮中兄弟都对他甚是敬佩,是個有真本事的,也就不在担心。林麒进了院子,那下人见了急忙叫住他道:“這位小兄弟,晚上驱邪才能进来观看,现在进来干什么?”

  林麒晃了晃手中的告示道:“我也是来驱邪的法师,麻烦跟你家主人說一声。”

  下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见他穿了一身破旧的黑衣,腰间插了把黑乎乎的尺子,脸色苍白,也不壮实,年纪又轻,怎么看也不像是個驱邪的高人。下人也是好心,小声提醒他道:“這位兄弟,看你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出点乱子,小命可就搭在這了,前些日子就有個号称茅山来的道士,被吓死了,你還是掂量掂量……”

  林麒道:“无妨,你去告诉你家主人就是。”下人见他顽固,欲言又止,摇摇头叹息一声转身去了,不大会的功夫,陈岭东皱着眉头走過来,同样也是打量了一下林麒,疑惑道:“不知這位是?”

  林麒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是龙虎山的弟子,师傅是周兴。”

  陈岭东還是有些疑惑,林麒道:“知道你见我年轻,不像是個有本事的,不如這样,你让我跟着瞧瞧,若是前面两位都解决不了,就让我试试,不成,我也不要你银子,你看可好?”

  话都說到這了,陈岭东自然說好,反正也是试试看,不成也沒银子,无非搭顿饭,如今家裡有两個道士,多這一张口,也多不到那去。当下抱拳道:“原来是龙虎山下来的高人,快,快,快請屋裡坐……”

  林麒跟着陈岭东进了客堂,见两個道士正面对面的喝茶,却是谁也不看谁一眼,彼此之间的警惕,不屑,却是显而易见。所谓的同行是冤家這句话還真是有道理,两人见陈岭东带了個年轻人进屋,都看了過来。

  陈岭东呵呵笑着对两個道士介绍:“這位是龙虎山的高人,大名……”說到這顿住,竟就忘记了问林麒姓名,林麒也笑,觉得這陈岭东已是失了方寸,对着两人拱手道:“在下林麒。”

  年轻的道士斜眼看了一眼林麒,哼了一声问道:“龙虎山的高人,可曾受箓?”

  林麒道:“不曾。”那道士脸上不屑之色更浓,懒得与林麒见礼,倒是那岁数大的沒什么架子,笑呵呵对林麒道:“贫道崂山吴全有,稽首了。”說着還装模作样的站起来行了一礼,陈岭东见那年轻道士傲慢,生怕三位生出嫌隙来,急忙道:“午饭已经备好,来来,随我去饭堂用饭。”

  陈岭东殷勤着前面带路,年轻道士倨傲站起来,看也不看林麒与那吴全有,跟着陈岭东往外走,吴全有走到林麒身边,轻声道:“小兄弟要吃這晚饭,怎么也得把自己收拾一番,穿成這個样子,那家愿意掏钱?”

  林麒认真道:“也想做身衣衫来着,却不知道那家裁缝好些。”

  吴全有嘿嘿一笑,小声道:“濠州城有家锦记,手艺好,你若是去,就說我介绍的,定能给你便宜不少。”

  林麒呵呵笑道:“那可就多谢了。”

  “谢什么?都是吃這口饭的,以后若是有活,互相通着点消息,多挣点银子才是真的,那像那個憨瓜,装模作样的,倒像是谁欠他银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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