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岳氏兄弟与太极
看来由俭入奢也不像传說中那么容易,得有一個過程。
迎他进去的仍然是东叔,东叔看到小牛开的挂武警牌子地吉普车,不由地多看了两眼,然后就带他进去。
“杨先生和老太爷他们都在后院,你自己直接进去吧,我在前面有点别的事情要忙。”东叔将他带到中堂屋后,就将他丢下,自己又往前面去了。
康顺风轻轻摇了摇头,笑笑,就自己来到后院。
到了后院,却现人挺多,不光是杨家祖孙三代,還有两個中年人都在。杨臣声正在中间走拳,其他人都围着在看。
康顺风进来后,杨震林只含笑给他点点头,就转头继续看场中的儿子打拳。
倒是杨老太爷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一個小凳子,示意他坐過去。
康顺风就走了過去,不過并沒有坐,而是站在他后面半個身位。对于這個和胡斜子同时代的老人,他心中自然而然地就有一种对长辈的敬意。
杨臣声练的是心意四把捶,拳法不长,几下走完势,就下了场子,看到康顺风,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這时那俩個一直看着场子中间的中年人才看向康顺风,有点迟疑地问杨老头:“這位是……”
杨老头就笑了道:“是我一個子侄辈,也是武行人,规矩都懂,不用避讳。”
那人就深深地看了康顺风一眼,却对另個人道:“坤生,你下去走一趟!”
那個叫坤生的汉子就点了点头,下到场子中间,起手一抱拳,就开始走出一套拳,一开势,康顺风就断定,是太极。
果然,一套拳打下来,沉肩坠肘,中正不偏,时而如惊涛拍岸、势刚气烈,时而如春蚕吐丝、连绵不绝。似退似进、似进又似退。
康顺风心中暗赞:好拳!胡斜子早年走南闯北,对于各门拳法都有所交流,曾向他說過太极拳法。所有的太极拳架中,胡更推崇陈式和杨式,对于其他的,胡认为沒有什么创新出意之处,用他老人家的原话說,就是陈杨之后无太极。
胡斜子還特别提到了孙禄堂一门的开合太极,特别推崇孙禄堂于武学的造诣,但他认为孙式太极虽叫做太极,但其冶八卦形意太极入一炉,和传统的太极拳已经不是一回事了。而且孙氏拳法,是天才拳法,個性极强,可以說是孙禄堂先生自己的拳法,他人是无法学习和模仿的。
现在這個叫坤生的人的太极拳法造诣,单从劲法和演法为說,确实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一套拳打完,不光杨老头,杨老太爷他们连连点头,就边一旁的杨臣声,康顺风都若有所得。
這时,开始那個說话的汉子就转身向老太爷深施一礼,道:“請老太爷提点一下小辈!”
杨老太爷道:“拳架子不错,你们俩能不能再搭個手给我看一下。”
那人就点点头,也下到场子中间,和坤生双手一搭,就推起了手。他们推手可不是外面那种你来我往,一进一退的程式,而是打得乱**。
只见两人你来我往,掤、捋、挤、按、采、挒、肘、靠,进、退、顾、盼、定十三势信手使来,端是娴熟无比。
康顺风看得津津有味,许多過往有疑惑的东西,都在這一時間,明了顿悟。
二人走了有五六分钟,就停了下来,一齐望向杨老太爷。
杨老太爷就道:“来,都坐!”
大家就围着他坐了下来。
康顺风却沒有坐,而是站在杨老太爷身边,杨臣声看他站着,也就沒好意思坐。
杨老太爷就道:“按說你们1這套太极拳确实是下了苦的,但你们把练和用沒分开!我当年见過一些太极门人动手,和你们不一样,倒和长拳有点像。”
两人就露出迷惑的表情,康顺风却不由地点头。
杨老太爷看到了,就道:“小康也是明家弟子,你怎么看?”
康顺风不好意思地挠头,看着那两人,不好意思說。
杨老太爷就道:“沒事儿,這俩人都算是自家人了,都是部队上下来的汉子,可直爽着呢!重拳不看人,不会因你年级小就瞧不起你。”
康顺风就道:“我对太极不了解,不過我姥爷给我說過一句话,說现在练太极的,把闭眼的越练越好,把睁眼的东西丢了!”
杨老太爷用力一拍桌子,道:“一语中的!真想能见见你姥爷,和他烫两壶老酒,谈他個不醉不休!”
那年龄大些的汉子沒說话,那叫坤生的人就道:“什么睁眼闭眼,能不能說明白些?”
康顺风就讪讪地笑道:“我姥爷說,太极是陈家先人从外家化来的,是一种境界,是添功夫的东西,怎么說呢?如虎添翼的意思你明白吧?就是那么個意思!”
那坤生還是一脸迷茫,那個年长的汉子却若有所得,忙道:“你再往明白說說!”
這时杨老太爷却笑道:“怎么,乾生你就這么地掏我們小康的东西嗎?”
那叫乾生的老脸一红,就从身上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過来,道:“我叫岳乾生,在s市有什么事你只管打這名片上的电话,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康顺风双手接過名片,白白一张小卡片,上面却只有名字和一個电话号码,其他职务头衔什么都沒有。但他可不敢小看,藏龙卧虎的人,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忙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口袋裡。
這时那個岳坤生叫了一声哥,显然不愿意岳乾生将這個名片给康顺风,而且還做出那個承诺。那個岳乾生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說话,而是双眼盯了康顺风。
康顺风看了一眼杨老太爷,看到他目光中鼓励的神情,就清了清嗓子道:“您二位刚才走的,应该是太极推手的乱**吧?”
岳乾生点点头。
康顺风接着道:“其实一般都說乱**是太极推手的最高境界,练到這就可以练打了。但我姥爷說,乱**也分境界的,真正的乱**是闭了眼睛练的,所以推手乱**在太极裡又叫闭眼的功夫。”
岳乾生和岳坤生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一丝惊喜,然后又转向康顺风,道:“那睁眼的功夫呢?”
康顺风就道:“我姥爷說過,以前练内家拳的前辈裡,凡是出名的或打出名的,沒有一個是单练某种内家拳的,基本上都有外家拳做底子。武术有许多东西是要互相印证的,形意八卦太极這些内家拳,沒有一個不是从外家展来了,又怎么能在成拳后,抛开外家呢。所以說内家拳是一個境界,是属于添功夫的。如虎添翼就是对内家拳作用的最合适的描述。但問題是,你先得是虎,而不是一只猫。”
岳乾生点点头,道:“是呀,现在许多人练内家拳,本身沒有二两劲,還整天讲松沉。”
康顺风就接着道:“打法也一样,太极讲究的四两拨千斤,如果对方沒有二两劲儿,你怎么四两拨千斤?难道碰到這种人就不打了嗎?太极的搬拦捶、披身捶、肘底捶等,无一不是至刚至猛的拳法。野马分鬃、白鹤晾翅都是名打法,這些东西都用推手来代替嗎?那是代替不了的。”
岳乾生似乎有些明白,道:“难道說,练太极也要练外家嗎?”
康顺风摇摇头道:“那倒不用,练太极有一句话叫以柔致刚,可见其用也刚!用我姥爷的话說,用规矩是为了破规矩,练太极要求的中正不偏、随屈就伸、不丢不顶,是在练习中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和境界的东西,真正用的时候,就不能這么教條。你力不如我大,该顶我为什么不顶?你不如我快,该丢为什么不丢?何谓阴阳?何谓虚实?如果說不顶为阴,那何为阳呢?”
岳乾生听到這裡,豁然开朗,一拍大腿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一旁的杨老太爷也含笑点头,杨老头和杨臣声若有所思。
這时,那個岳坤生却有些不服地道:“說的挺有道理,不知动起手来怎样?下场子搭把手怎么样?”
康顺风看着他,含笑不语。
岳乾生却也看了杨老太爷,眼中别有意味。
杨老太爷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哈哈笑了一声道:“点到为止!小康就陪坤生走两招吧,不然他回家心裡必然不爽,肯定会睡不着”。
岳坤生就红了脸,但却挑衅般地看了康顺风。
康顺风就住前走了一步,应声道:“那就点到为止!”
岳坤生就到场子裡站定,右脚在前,双手怀抱琵琶,看定康顺风。
康顺风知道都是爽快人,假惺惺地客气反倒惹人生厌!两跨步住他面前一站,一抱拳,道一声“請!”腿下一蹬,左腿往前一窜半步,打個斜角,一伸右手,一個反掌就叫手。
岳坤生见他手来,右手上迎,准备先采了他的腕子。但康顺风的反掌根本沒和他接触,一见他应手就收了回来,右腿却往前再赶多半步,就占住了岳坤生的侧角。
一弯腰,右手往下,反着去拍岳坤生的右足后裸。
岳坤生一就手,就见对方人一闪,就沒了。還在失神间,就感觉一個巴掌狠狠地拍在自己的右足裸上。
康顺风弯腰一拍他右足裸的同时,左腿一個倒打紫金冠就上去,直奔岳坤生的脸面。
這一個打了個错跤,岳坤生脚裸被拍,身子一颤,還沒回過神来,一個影子就披头盖脸的来了。他本能地眼睛一闭,心道坏了。
那奔他面来的一脚在最后时刻却一勾,往下挂了他的胸,他便一個仰躺跌了出去。
康顺风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他起来,道:“失手!”
岳坤生拉着他的手,一借力跳了起来,却是笑道:“好功夫!你不用安慰我,這打我挨得痛快!”
康顺风沒說什么,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岳乾生也站了起来,道:“好功夫!”
杨老太爷就笑道:“来,都坐吧。”
岳氏兄弟這下却是沒坐,看着一边坐着的康顺风。杨老太爷就笑道:“小康也坐吧,不然他俩是不会坐的!”
康顺风就不好意思地给老太爷告声罪,坐了下来。
那边杨老头也示意杨臣声坐下。
其实康顺风打岳坤生的這一個腿法叫美女照镜腿,是红拳门名师之一神腿杨杰的得意腿法。据說杨杰先生在西安国术馆任馆长期间,曾经有一太极师父(其名隐了,免起争端,此为真人真事)不服杨先生做馆长,二人一次比试时,只听一声請字,只见杨先生住前一闪,其便跌出,面上足印宛然。
杨先生当时所用的,正是這一式美女照镜,這一式腿法,把拳法中的阴阳虚实上下和声东击西演绎得淋漓尽致!
康顺风正是借這一打法,出其不意。
接下来,几個人就谈天說地,听杨老太爷讲些武林典故,杨老头就在中间问康顺风有什么事,康顺风见有外人,彪盛堂的事情自然不能說,就先說了曾勤生的事。
杨老太爷就笑道:“估计收拾你那朋友的,是旺山那兔崽子!他就是s市武警总队的参谋长,回头震林给打個电话,如果是個有出息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杨老头就在一边点头。
這时,岳家兄弟就告辞离开,岳乾生走时,握着康顺风的手道:“有時間来我家,咱们聊聊拳法,我們兄弟都好這個!如果能来,打电话,我让人来接你,我那儿不好进……”康顺风就点头答应。
送走了两個人,杨老太爷道:“震林,你和臣生招呼小康,我有点累了,去歇会儿。”
康顺风见老人要走,却忙道:“太爷,我還有一件事想說……”眼睛巴巴地就看了過来。
杨老太爷奇道:“有什么事,還得我听,你說吧……”
康顺风就把自己加入彪盛堂事說了一遍,末了道:“我不懂這些道上的规矩,所以做了這犯忌讳的事,老太爷您看?”
杨老太爷就微微笑道:“小人精,你寻思太爷好說话嗎?這事你和震林谈,我早都不管事了。”說完,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到门口时,却给杨老头說了一句话:“震林,眼光长远点,欺老不欺少呐!”
杨老头就点头,目送杨老太爷离开后,回了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康顺风。
康顺风满脸就通红了。
杨老头就大笑起来,道:“你好看得起我呀……”
康顺风不知该說什么好,只能傻傻地站在那裡。
一旁的杨臣声却解围道:“你们不是军训嗎?怎么你跑回来了,我們家静予呢?”
康顺风就红着脸道:“静予挺好的,就是晒黑了点儿,不過還是那么漂亮!”說完,看到杨臣声的笑脸,却现自己在人家父亲面前夸女儿漂亮,似乎有一点点不妥吧,就变得更扭捏了。
杨老头却一**坐下,道:“好了,你俩都坐下說话吧。”边說边拿出一個怀子,给康顺风倒上一怀茶,递给他道:“小康,我們是以武相交,投机而忘年,算是朋友,彪盛堂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做那种短人心的事。和信堂不缺那点东西,不過,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加入彪盛堂,而不加入我和信堂?难道你怕我不照顾你?”
康顺风听他說了這话,一下子就放心了,就老老实实地道:“现在你们和信堂风平浪静,我一個新人入堂口,你老照顾我,容易引起老人们不满,反而难做!而且我功夫虽然有些,但对目前的和信堂作用并不大,反而不如我在彪盛堂,虽然不在和信堂,但在许多事情上說不定反而能照应上。更重要的是,富贵险中求,在那裡,我上位相对容易些。”
杨老头就点头道:“老成谋国之言!沒事常来,另外,看能不能安排老太爷和你姥爷见一面,他老人家念叨過好多次了,我也想能见见你姥爷,如果能承他老人家指点一下,感激不尽!”
康顺风知道,练武人的脾性就是這样,如果知道那裡有什么好招、好功、好法、好人,不见识一下,心裡总不美展。而且对于胡斜子来說,指点不指点杨震林放在一边,如果能和杨老太爷见一面,肯定开心,因此就道:“我尽快和我姥爷联系!不過他老人家来s市可能性不大,我們那经济不宽裕,他出行不太方便。”
杨老头就道:“无妨,你先跟他老人家說,到时候我們去,老太爷也总嫌這s市太闷,几次闹着要回老家去,让他出去转上一圈散散心也好。”
康顺风就点点头,见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就告辞了。
告辞了杨家,小牛又载他回到帝都盛姐那裡,将情况给盛姐一学,盛姐就放了心,却是笑道:“看来我們這次真的捡到宝了,杨老太爷很推崇你呢!”
康顺风不解地道:“那有?”
盛姐就道:“欺老不欺少,不是就是說你嗎?如果不看好你,那又何必给你面子。”
康顺风就笑道:“可以說是說我,也可以說是說彪盛堂,在堂口中,彪盛堂不就是少嗎?”
盛姐就笑了,放松了的她就少了那一份杀伐决断的飒爽,多了几份妩媚,康顺风的眼睛就忍不住瞟向她身上裸露出来的青花,心裡就忍不住盘算着那衣服裡面的风景。
盛姐脸孔上就微微地红了起来,心道男人都是一個德性嗎?奈何自己的心裡却提不起一点反感的感觉,就不动声色地任他眼睛乱瞟,却是开口道:“那四十個人最近练的不错,你不去看看嗎?”
康顺风這才看到盛姐的不自然,知道自己的小不检点落入了盛姐的眼睛,自己也就不自然地笑了,道:“我去看看!”便逃也似地出了盛姐的办公室。
盛姐看他慌裡慌张逃也似的样子,脸上就荡漾出笑意来,忍不住就从办公室的窗玻璃上打量了自己的身材,心道:還是蛮诱人的嘛。
然后却是站了起来,也往楼下大厅裡走去,心裡沒来由地喜悦,连带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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