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凌素珍深吸一口气:“這么小的孩子,你說能出什么事儿!”
凌素珍的反应有些過激。路文松愣了愣,眼睛瞟過池慕秋,在心裡嘲笑舅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赔笑道:“嗨,這不是沒出事儿嘛。”
凌素珍懒得跟他說,摆了摆手:“等出事儿,什么都晚了。”
“都怪這孩子不懂事!”总之孩子找到了,路文松刚得知消息时那点急迫全沒了,愤愤道,“在家桂琴也沒教好她,啥都不懂!”
池慕秋一开始還做好了准备,觉得路文松可能要抱怨她。听到這儿她算是明白了,路文松根本沒打算把孩子接回去,更沒打算替路清明埋怨什么。
她打心底同情起路清明来。
這样的父亲跟沒有也差不多。
時間太晚,池天祥夫妇也沒多留路文松。
路文松往饭厅看了一眼。小女孩坐在池慕云旁边,低头大口吃饭,时不时還抬头偷看池慕云一眼。
路文松走過去粗声粗气說道:“太不听话了你!下次再敢看我不……”
女孩直视着他,明澈的眼神让他突然有些想逃避。
這孩子不会想跟他回去吧?
想起桂琴叉着腰的样子,路文松不自然地调转了视线,赶紧转身向门口走去。
家和万事兴嘛。他也是为难的。
這么想着,他便抹掉了自己最后一分惭愧。
吃完饭,池慕云强打精神和夏冰說了几句话,便牵着路清明上楼了。
“小云,你身体沒事儿吧?”凌素珍担心地看着她。
“沒事儿妈,别担心。”池慕云笑了笑。
路清明紧紧地跟着她身后。
池慕云好像很累,拿着睡衣走进浴室,见路清明還跟着,转身看她一眼,带上了门。
门裡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路清明失落地在门口呆站,挠着脸。
池慕云很快就洗完了,出来看到路清明在挠脸,深吸一口气:“手放下去。”
路清明慢慢地把手放下去。池慕云头发也顾不上吹干,翻出冻伤膏。
“抬头,闭眼。”池慕云弯腰轻声說道。
路清明仰头闭上眼睛。柔软的指头在她脸颊上涂开了甘香的药膏,池慕云头发上的水珠子不时掉在她颈间,凉凉痒痒的。她闭着眼,忍不住傻傻地哼笑了一声。
她這副傻萌的模样,引得池慕云也嘴角一勾,可又很快沉下脸。
“以后不能這样乱跑了,知道嗎?”池慕云耐着性子說道,“如果等不到人来接,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路清明睁开眼:“……好。”
“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池慕云自言自语般轻声說。
路清明心想,她以后再也不乱动去打滑滑儿了。
其实她也沒想着乱跑,就是滑滑儿太好玩了,她忍不住越滑越远。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有种情绪叫做“赌气”。沒人在意她的时候,這种情绪是不会有的。有人在意她,“赌气”就变成了一种武器,专门用来要挟在意自己的人。
于是,在她還不知道什么叫“赌气”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对池慕云赌气了。
有时候路清明和普通小孩的脑回路不太一样。池慕云看着她想道。
這孩子叫人摸不透,迟钝的时候迟钝得要命,不该敏感的地方又敏感得不得了。
看刚才路文松的态度,池慕云更加坚定了不把孩子送回去的决心。
她盖上药膏盖子,又让路清明坐在床上,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脚,脚也有些冻红了。池慕云坐在小椅子上,把路清明的脚搭在自己腿上,用热毛巾捂着。
她這么捂着,眼皮有些打架。两只脚都捂了一下,才又给她放热水泡脚。
“烫嗎?”池慕云抬头问她。
路清明摇头。池慕云脸侧向一边,小声地打了個喷嚏,鼻头又开始发红起来。
流眼泪,鼻子酸,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要上床睡觉的時間。池慕云吃了药,躺进被子裡。
看着路清明的小背影,池慕云愣了愣,起身道:“小路?去哪儿?”
“我……房间。”路清明抱着枕头,低头回了自己房间。
池慕云愣了愣,她愣神儿的功夫,又看到那個小身影转過来小声說:“好好……盖被子。”
“回来,”池慕云鼻音有些重,语调慵懒,“在我旁边睡。不和你盖一個被子。快睡吧。”
路清明眼睛亮了亮,回头一看,池慕云已经昏昏欲睡了。她轻巧地跳上床,盯着池慕云看了半天,慢慢伸出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差点盖住了池慕云半张脸。
她瞪大眼睛,又伸出手把池慕云脸颊边的被子往下按了按,露出池慕云的下半张脸。
池慕云的脸好红,烫烫的。
路清明抿着唇,收回手,慢慢展开了自己的被子,也躺了进去。刚闭上眼,她听到池慕云难受的哼声。
她好像渴了。路清明想道,然后她蹦下床,拿起床头的杯子接了一杯水。
“云……”她蹲在床边,轻声叫道,池慕云脸好红,她有点怕。
“云……”她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池慕云哼了一声,白玉般的胳膊从被子裡拿出来,搭在了额头上。
路清明呆了呆。她凑近池慕云,在她耳边小声叫道:“云……喝水……”
泛着粉红的脸颊,红红的唇。路清明突然感到自己很不舒服。好像也有点渴了。
不行,池慕云還渴着呢。她又叫了几声,池慕云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拿起杯子,凑到唇边喝了口水。
池慕云浑身滚烫。她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
“小路……扶我一把。”她伸出胳膊,搭在路清明的小肩膀上。她坐起来模模糊糊想到,房间裡的体温计上次被池慕秋拿去用了。
喝了几口水不那么晕了,她才起身,下床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找体温计。
原本凌素珍已经给夏冰准备好了房间,但夏冰說想和池慕秋睡一间,池慕秋便爽快地答应了。
尽管心裡還在自责,她却不愿意在夏冰面前露出太多难過的情绪。人家难得来家裡做客,总不能让夏冰觉得她在怪她。
“你不是心裡难受么,”两個人躺在一张床上,夏冰转头看着她,“在我面前你還装什么。”
池慕秋愣了愣:“我……”
她更多的,是在后怕。
半晌,她沒出声,夏冰伸出手,摸到了她脸上的湿润。
夏冰翻個身,掀开她的被子,像條蛇一样钻进她的被子,给她擦眼泪。
池慕秋觉得自己太丢脸了。她比夏冰大了好几岁,竟然還要哭哭啼啼地让夏冰给她擦眼泪。
也许是這個家太温暖,夏冰也太好,她被宠坏了。
“……别擦了。我沒哭。”她抓住夏冰的手,闷声說。
“不让我用手擦?”夏冰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
下一秒,温热柔软的东西落在她眼睛上,湿湿滑滑地卷走了她的眼泪。
池慕秋石化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夏冰在做什么???
沒开灯,房间裡很黑,可她分明感受到……夏冰把她的眼泪舔走了……舔……走……了……
“小……小夏,你……”池慕秋连哭都忘记了。
“還哭嗎?”夏冰轻声說。
“不……不哭了。”池慕秋结结巴巴回答,有点像被大人威胁的熊孩子,保证“我再也不敢了”。
夏冰不說话,摸着她的脸,动作很轻。
被她摸過的地方像着火了一样,池慕秋咽了一下口水,不敢出声。夏冰平时喜歡开玩笑,如果现在破功,說不定会被她嘲笑的……
“小秋……”
池慕秋紧闭着眼,觉得夏冰的声音很近,她刚想回答,就被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嘴巴。
“嗯……”
夏冰唇间有和她相同的牙膏清香味,池慕秋脑子有些乱,下意识地张开嘴迎接她。
夏冰拉着她的手,慢慢地把她拉向自己。
池慕秋脑子裡电光火石般回忆起那些小說、电影的场景。
夏冰想和她玩“這個”?
虽然小說和电影都很好看,但是……但是……
夏冰比那些更好看。
“砰砰砰——”
正如火如荼的两個人一惊,池慕秋赶紧平稳了一下呼吸:“……干嘛?”
“小秋……体温计……”池慕云虚弱道。
房间隔音很好,池慕云声音又小,她觉得池慕秋不一定听得到,就尝试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池慕秋确实沒听到,只听到了门把手的转动声音。想起刚才沒锁门,她又是一身冷汗,大半夜的,会是谁呢?
门外的人又敲了敲门。
池慕秋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她按住惊疑不定的夏冰,示意她盖好被子,然后下床把门开了一條小缝隙:“怎么了……小云你发烧了?”
她狠狠心還是关上门,沒让她进来,回房间快速找到了体温计,看了一眼夏冰又把门带上出去了。
夏冰盖着被子装睡,心裡却在回味着刚才的场景,唇边染上笑意。
池慕秋体能真的不错。
那要不,她怎么会在开学的体能测试上,就注意到了八百米跑得比男生還快的池慕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