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豹须
豹奴住在豹场外一间破旧的草屋裡,其实依我看拿破来形容都是轻的,屋顶有些露,抬头一看都能隐隐见到天上繁星,而屋外一刮风,整個屋裡還都刮着小风。
豹奴很客气的把我們請进去,不過屋裡只有一张小床,根本就不够睡。
我們仨都站在地上,一時間還对這狭小空间环境有些不适应,而豹奴却显得很随意,還一屁股坐在床上,招呼我們,“三位大人,委屈你们啦,明天森冲大人会安排勇士给這裡加床的,今晚咱们一同坐在床上凑合睡一睡吧。”
黎征当先摇头,又指着屋门說,“我們坐在那裡休息,床還归你,而且你当我們不存在就行。”
我赞同黎征這态度,心說豹奴的生活本来就苦,要再被我們折磨一晚就太說不過去了。拉巴次仁也点头回应黎征,并率先迈步走到门口一屁股坐下来。
豹奴望着我們,拿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连连說,“三位大人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随后這老头也不再客气,平身躺了下来,沒多久就打起了鼾声。
我和黎征凑到拉巴次仁身边,找個相对干净的地方也坐下去。虽說坐在這裡屁股凉飕飕的,但這裡位置不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豹场的一举一动。
我們仨赶一天路,尤其中间還跟圣人打了一架,身子早就乏了,最后一商量,索性轮班守夜。
拉巴次仁最先上岗,他還特意挪了下屁股,把自己半個身子都探出去,我和黎征则背靠门柱试图睡上一会。
我是想睡,但這种睡法根本就是在折磨人,我换了好几個姿势,除了觉得越来越困以外,根本就睡不起来。
最后我一赌气,睁开眼睛,跟拉巴次仁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来。
其实不仅是我,黎征也沒睡上,反正最终轮流守夜变成了一同守夜。
我时不时望着豹场,倒希望转世圣人今晚能来,不然要這么托上一两天,保准把我們仨的生物钟打乱。
這样一直到了午夜,黎征时不时揉着太阳穴提神,我和拉巴次仁则靠抽烟保持警戒,突然间,豹奴从床上坐起身。
他這动作把我下了一跳,尤其這老头起身后還瞪着双眼直勾勾的望着我們。
我搞不懂他是醒了還是梦游,索性拿话试探道,“老人家,你起来干什么?”
豹奴拿出刚睡醒還有些犯懵的架势回答道,“你们守夜一定饿了,村裡晚上吃的狼肉還有剩余,我去给你们煮一些。”
我們明白豹奴是好意,只是夜裡劳烦他這多少让我們三個爷们不好意思,黎征還特意强调說我們不饿,让他接着睡。
可豹奴有点固执,非坚持给我們弄吃的,還特意說,“我辛苦些是应该的,你们真要找到战豹异常的原因,那我這個养豹老头会少不少麻烦的。”
說完他就披着衣服拎個灯笼往外走,我們仨一看他這架势,也就沒再多說什么。
過了一刻钟,豹奴捧着一個肉锅走了回来,而且他還挺细心,又找個背兜带回来三双碗筷。
我們不再推却,索性把肉锅、碗筷都摆在地上准备吃喝。
本来我還招呼豹奴,让他也吃点,但他却摇摇头,指着豹场說,“你们吃,我去看看战豹。”
拉巴次仁很少赞人的,但還是被豹奴的举动感动了,直言道,“老人家,你是個汉子。”
豹奴咧嘴笑了笑,转身走开。
我发现豹奴带来的肉锅裡,肉量不是很多,至少我們仨都想吃饱是不可能的。
我对黎征使個眼色,接着拿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对拉巴次仁說,“爷们,我突然想起個事要請教你。”
拉巴次仁正想捞肉,听我這话他抬头反问我,“什么事?”
其实我哪有什么事,就是想拖延這爷们抢肉,但還是想了一個让他感兴趣的话题,“如果我同时遇到两只狼,怎么搏斗?”
拉巴次仁嘿嘿笑了,兴奋的放下碗筷,看样对他来說,能当我的老师绝对比吃肉有诱惑。
他解說的很详细,甚至還对几种特殊情况举了例子,我假装听着,但时不时偷瞄一下黎征。
小哥很低调,闷头往碗裡捞肉,等他满满捞了一下子后又对我使個眼色。
我知道我俩该换班了,急忙一摆手打住拉巴次仁的话题,而与此同时黎征也开口了,指着拉巴次仁的胸套跟他讨论起天镜的事来。
不過拉巴次仁也不笨,刚讨论一会就回過劲来,還一把将肉锅扯了過去,盯着我俩问,“你们行哇,竟然用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肉吃。”
其实這时我也捞的差不多了,索性不再打肉锅的注意,還特意回他一句,“爷们,那锅裡肉是剩的不多,但不還有汤嘛,你凑合着還能吃一顿。”
拉巴次仁气得拿起筷子,在锅裡随意翻弄几下,又不满的强调道,“一共就剩下四块肉,你们也好意思?”
不過不管怎么說,肉已经在我俩碗裡,他总不能伸筷子過来抢,最后拉巴次仁一叹气,用筷子对着锅裡那四個肉块使劲戳起来,還趁空說,“得了,今天算我倒霉,剩下這肉我弄成丝就着汤喝了吧。”
其实倒不是我俩特意欺负拉巴次仁,记得前阵在黎征家吃烤鸡,拉巴次仁就趁我俩不注意,把两個鸡腿给吃了,還在两個鸡翅上各咬了一口。当时望着那只四肢不全,尤其鸡翅上還多了两個牙印的烤鸡,我和黎征就都暗下决心,一定要把這场子找回来。
今天跟拉巴次仁抢肉,也算是小小“报复”他一下。
随后我俩各捧碗筷,专心吃了起来。
我记得森冲說過,吃狼肉就要大口吃,還不要嚼烂,這样才能吃出爽来,我就本着這個原则,塞了一大块肉到嘴裡。
可刚嚼两下還沒等咽时,拉巴次仁脸色就变了,本来他還在戳着锅裡的碎肉,這时却急忙一撇筷子对我胃部打了一拳過来。
我哪料到他会下“黑手”,不妨下噗的一声把嘴裡肉都吐了出去。
接着還沒等我反应過劲,他又一拳打向黎征,還喊了一句,“快吐出来。”
黎征很机灵,先把身子往后一挪避過這拳,又把嘴中肉吐了反问道,“這肉有問題?”
拉巴次仁嗯了一声,又把肉锅推给我們,那意思让我俩看看。
刚才拉巴次仁打拳劲不小,现在我的胃部還有些酸疼,不過我也沒在意這些,一边揉着胃一边往锅裡瞧去。
有一块肉被拉巴次仁戳的稀碎,但在它裡面却露出一段胡须。
我奇了,追问道,“這狼怎么长的,肉裡怎么能生出胡子来?”
黎征沒急着回答,反倒把手伸进去,捏起胡须仔细观看。這样沉默一会,拉巴次仁也追问一句,“能看出来這胡须是虎的還是豹的么?”
黎征正折着胡须,先看了看我,又瞧了瞧拉巴次仁,很严肃的回答,“這胡须不是狼身子裡长出来的,而是等肉煮熟煮烂后,被人刺到肉块裡去的,而且凭胡须的韧性,我敢断定,這是豹须。”
我听明白了,不過又来了新的疑问,“小哥,把豹须放到熟肉裡有什么用,它沒毒,咱们吃了也沒影响嘛。”
沒等黎征回答,拉巴次仁倒是哼了一声,强调道,“你可别小瞧這段豹须,它可比毒药還能折磨人呢,甚至对我們猎手来說,使用豹须還是一种禁忌。”
我彻底迷糊了,倒不能說自己笨,只是觉得這豹须沒刀的锋利也沒毒的药效,怎么能這么邪乎?
黎征详细跟我解释道,“豹须不能被胃液消化,咱们不小心吃进去后,随着胃部蠕动,它会刺穿胃壁,产生囊肿,甚至发炎,如果得不到及时医治,咱们会疼的要命,最后死去。這也是原始巫教裡最能折磨人的狠毒手段。”
拉巴次仁又从猎手的角度出发多說几句,“咱们住的雅鲁藏布,是藏地裡最低洼的地带,而在高原地区,早些年猎枪還沒流行时,猎手们为了能捕获熊或者大型猫科动物,就会用到豹须。”
接着他又抢過黎征手中這截胡须,给我演示起来,“先把它掰弯做成肉虫状,在用油脂浇上去,等到冬天,把被油脂冻住的豹须撇到雪地裡,等熊或者‘大猫’出来觅食时,就会误把豹须吞服,而豹须在它们胃部解冻后,就会……。”
别看拉巴次仁沒继续說,但我能理解那些动物接下来受到的痛苦。
我們谁都不敢再碰這锅肉,黎征又扭头看向豹场,大有深意的问了一句,“你们說,這事是不是豹奴做的呢?”
拉巴次仁首先摇头,他对豹奴的印象太好了,急着给這老头說好话。不過這事绝不是說几句好话就能解决的。
我联系着之前的种种,觉得跟豹奴逃不开干系,甚至還建议道,“咱们一会就把豹奴抓起来问话,他一定知道圣人的事。”
可黎征却沒赞同,反倒强调說,“那圣人不是等闲之辈,豹奴也一定不是常人,咱们贸然把他抓起来,弄不好還沒等问话,他就使個手段自杀了,依我看你的计划作为备选不错,我倒是想到個主意,能把豹奴和圣人一網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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