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青铜猎魔师也是猎魔师 作者:吹個大气球9 臭,恶臭,难以名状的恶臭。 赵九州只觉得那股子气味,就像某种小型怪物的倒钩爪子,猛烈钻进他的鼻孔,将他的鼻腔内壁撕得鲜血淋漓之后,再继续冲进颅内,像拿勺剜西瓜般狠狠转了一圈。 某個瞬间,他仿佛感觉自己灵魂出窍了。 整個世界刹那间一片空白。 但就在恍惚间失去意识的刹那,他立马又被明显的痛感,刺激得清醒回来。 马拉個币的,气味……居然能让人产生痛感? 這個充满罪孽的粪坑啊…… “老子为什么要在這裡值夜班?”赵九州忍不住吐槽了。 纵然今天已经是他值班的第四天,也是他考学失败后正式参加工作的第六天,但无论是从生理還是心理层面,他都依然无法接受這個现实。 他现在原本应该在放暑假,等待着两個月后被学术院录取才对! 妈的!都怪那個不讲理的死女人…… 老子跟你不共戴天!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那天就该宁可把卷子撕了,也要在考场门外蹲到她出来,然后一路尾随她…… 咻啪! 不远的地方,一团团绚烂的烟花升起,冷不丁炸响开来。 也打断了赵九州阴暗却根本不可能的幻想。 想归想,恨归恨,但哪怕時間可以倒流,他也不敢真的对那個监考老师那么做。 他只会乖乖放下笔,宁可少拿几分,也不至于被判了违规零分…… 天空陡然明亮,五彩斑斓的焰火,照耀整片社稷城的夜空,也照在赵九州满是后悔神色的脸上。社稷城是社稷会的治所,而社稷会,又是全球第二大盟“白银奖礼盟”的盟府所在。 白银奖礼盟這個名字,其实是有点拗口的,远不如世界第一大盟黄金图片盟听起来通顺,但赵九州喊了许多年,早就习惯了,也就不以为意。 今年是全球公历2022年。 出于某些观念問題而表面上对抗了将近八十年的全球两大巨盟,因为今年這场全球最大的娱乐盛事“猎魔世界杯”而暂时停止纷争,先联手把全世界的韭菜割了再說。 而作为赛事的东道主,白银奖礼盟早在12年前就已经把這场重要比赛的地点安排在了最危险但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赵九州现在脚下所踩着的這片土地,所谓的全盟首府,简称盟府的社稷城。 为了這场比赛,白银盟上上下下忙活了远不止12年時間,不但要从全世界各地搞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灵体生物,每天精心又小心地饲养着,同时還得搭建各种配套设施,培训各种专业人才……而所有這一切努力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能在接下来的這一個月時間裡,让這些好吃好喝的怪物们,快乐地死在来自全世界200多個盟的猎魔师高手们手裡。 看谁杀得又多又快,又猛又帅。 所以這种比赛,在赵九州這种既杀不动怪物,也买不起门票的屌丝眼裡,当然就无比无聊。 简直劳民伤财! 他心裡恨恨想着,于是又跟了一句:“妈的,這個世界怎么会這样?那些傻逼为什么就能在酒店裡一边打炮一边看傻逼比赛,而我却要为他们能在酒店裡安心打炮,用我宝贵的青春年华,在這裡熬夜通宵站岗,保护他们的安全?” “你是這么想的嗎?”跟赵九州一起值班的中年临时工,不由得开口了。 烟花转瞬即逝。 在這座巨大城市的犄角旮旯裡,两人在重新陷入黑暗的粪坑边,小心地呼吸,小声地說话。 “你觉得你保护了他们嗎?” 中年临时工韦绵子,用一种打工二十年,看透人间一切真相的语气问道。 這种居高临下的教育年轻人的口气,让赵九州感觉非常不爽。 小赵同学立马愤怒地反问:“不是嗎?” “当然不是。”韦绵子非常理性地說道,“首先,你根本沒有实力保护他们,真要遇上事情,我們两個最多也就是吹個哨,然后被怪物干掉,帮他们争取一秒钟拔萝卜的時間。有些人甚至可能仗着自己手下人多,有枪有炮,连萝卜都懒得拔。外面开枪,裡面打炮,他们說不定会更兴奋。其次,我們两個人,之所以今天能得到這個值夜班拿加班费的机会,還要多亏這些人的捧场。正是這些可以一边在酒店裡打炮,一边看猎魔师杀怪物的有钱人,我們這些人,才有了工作机会。你以为這样的机会,很容易就能获得嗎?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想值這样的夜班還沒机会?你我好歹也是猎魔师……” “打住。”赵九州终于忍不住了,他实在很奇怪,韦绵子为什么能一口气在粪臭中說這么多话,但這不是重点,他捏住自己的鼻子,打断道,“所以我們還得跪下来谢谢他们咯?” “不然呢?”韦绵子似乎是做了個深呼吸。 赵九州惊了,這货居然能在這种环境下深呼吸?! “那我是不是還应该给他们磕個头?” “你配嗎?”韦绵子在漆黑中露出不屑的冷笑,仿佛他也是那群有钱人中的一员。 “我操……”赵九州只能拿韦绵子的话,再還给他,“我們好歹也是猎魔师。” “呵呵呵……”黑暗中,突然有人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一片脚步声近。 几束强光,对着赵九州和韦绵子的脸,直接照了過来。 今晚带队的社稷会演武堂黑山总舵黑虎岭分舵城防部夜班处第三小队的带队人,黑虎岭分舵内门弟子朱大昌,带着七八個手下,离赵九州和韦绵子站得远远的,手电筒先往赵九州脸上一打:“牛逼吹得挺开心嘛!青铜一颗星,這位猎魔师,委屈你在這裡守粪坑了?” “沒有……沒有沒有!完全沒有!”赵九州忙把头瞥過去,把手挡住光线。 朱大昌又转头把手电筒对准韦绵子,“你呢!白银两颗星?” 韦绵子很有经验地闭上了嘴,低下头去,根本不接话,也不跟对方有眼神接触。 “哼!還聊天?”朱大昌道,“安排你们在這裡值班,是你们的福气!再让我听到你们逼逼赖赖,小心老子让你们滚蛋!” “是是是,我們一定严守纪律!朱队长慢走……”赵九州满脸堆笑。 朱大昌又是冷冷一哼,“走了!” 七八個人,哗啦啦地又走掉。 光线和脚步声越来越远。 韦绵子终于长舒一口气。 但是這下子,两個人就真的不敢再吭声了。 赵九州甚至有点被韦绵子同化,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過分了。 他這個黑虎岭分舵学徒临时工的身份,還是学校好不容易帮他争取来的。也幸好他的灵能测试数据還算凑合,属于占全人类总人口大约十分之一的灵能者中的一份子,這样他才能有机会,拿到這份工作,不然的话,他就只能去“自主创业”了。 但是傻逼也知道,如果一個人口袋裡沒钱,家裡也沒钱,自主创业的唯一路子,恐怕也就只剩下卖身了。可赵九州堂堂进学落榜生,又怎么会干出那么下贱的事情。 所以他当然選擇当堂堂正正的临时工。 就像韦绵子這样,哪怕当了二十年,但好歹有口饭吃对不对? 感谢白银奖礼盟优越的社会兜底制度…… 他作为一個可怜的孤儿,总算不至于饿死。 而且话說今晚的這個差事,从概率上讲,确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美差。 虽說灵体生物在社稷城這样的大城市裡出现的概率是很低的,可很低却并不等于沒有,如果他们真的遇上了,按照盟裡和门派的双重规矩,只要他俩能活下来,就能积攒一笔很值钱的军功。靠着這份军功,哪怕不能转正,但月底发一笔奖金那肯定是跑不了的。 而如果他们不但能活下来,并且還是负伤活下来…… “我們要是受伤了,肯定就转正了吧?”赵九州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了。 韦绵子有点像惊弓之鸟,但也或许是刚才說太多话,被粪坑的毒气攻击伤了元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答:“不可能的,怪物出手,哪有活口。” 赵九州撇撇嘴,对韦绵子的悲观很不满。 不像他,他何止是想在怪物手裡活着离开,赵九州甚至盼望着某個传說能变成现实——相传在白银奖礼盟的某個角落,某一天,会刷出一個怪物,掉落一件灵能晶核,晶核中,蕴含着能让人天下无敌的力量…… 這個传說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兴起的,但反正,好像全世界都有类似的說法。 以前赵九州一直都觉得,這会不会也是某些人编造出来欺骗他们,好让他们对日子稍微有点希望的善意谎言,就跟“玄术师包治百怪”這种鬼话一样。可现在,当他失去坐办公室的机会,成为了临时工的一员,他倒真的有点希望這個传說是真的了。 相反的,韦绵子却早已麻木。 脑子裡压根儿连想都沒想一下這個传說…… 不過骗小孩的鬼话…… 而我韦绵子,已经是一個成熟的,四十二岁的未婚大龄青年了! “别胡思乱想了……”韦绵子道,“沒进学,就认命吧……” “我是被人害了。” “呵,每年考完试,都有几万個像你一样的人,說自己被害了,沒发挥好,被人阴了,有用嗎?你要是不给人留把柄,谁敢那么大胆子,在社稷城裡害你。” “我真的……” “别說了,你爸是内门弟子嗎?” “不是。” “那你妈呢?” “也不是。” “那你還說個逼呢?家裡什么都不是,你就算进学了,這辈子最多也就是個内门弟子,也照样要晚上出来值夜班,就跟朱大昌一样。无非是他带着几個人,到处转来转去,你只能守在原地,等他過来检查你是不是在认真站岗。” “我和他不一样。” “哪裡不一样?” “我有一张英俊的面孔。” 一阵微风吹過,卷起粪坑裡的烈性气体。 黑夜中,韦绵子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呕!” 我草…… 赵九州感觉尊严受到了比刚才被朱大昌笑话时更大的侮辱。 “你特么……” “呕!”韦绵子呕吐的声音,又更大了一些。 赵九州皱着眉头,似乎感到有些不对。 好臭…… 真的好臭! 边上的粪坑裡,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粪坑裡搅动着。 “我草……不会吧!” 赵九州脸色骤变,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他慌张地从腰间摸出哨子,刚要吹响,一团带着屎味的腥风,便已经朝着他直挥過来。 慌乱中,赵九州再想不了那么多,匆忙地挥出右拳。 拳头上带着微弱的白色灵光,下意识地轰向冲来的怪物。 青铜猎魔师……那也是猎魔师啊! 還能真站着等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