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门打工
苏省,淮北县,甘家村。
今年的水发的比较大,小街也沒有泄洪系统,使得十裡八乡的乘客只能踩着沒過脚面的污水,等待乡裡唯一一辆开往江南的中巴车开启车门。
“小三妈,韬子這是去哪?”
人群外,肩上扛着白色蛇皮口袋的老汉,嘴裡叼着廉价的“大前门”问渐渐临近的娘儿俩。
被老汉称作“小三妈”的妇女一身灰布褂子,稍短的马尾有点凌乱:“去海市!”
說完抬手一拍身旁双眉如利剑的小伙后背道:“這是你大哥,叫人啊!”
甘韬无奈的对着老汉嗡嗡的叫了句:“大哥!”
他今年才16,粗大的喉结也才刚出不久,眼前的老汉最少有五六十岁,让他叫哥還真有点难以启齿,可谁让他们這一族辈分高呢!
老汉听甘韬他妈江梅說“甘韬去海市打工”,丢掉光秃秃的烟屁股,一拍大腿满脸惋惜道:“可惜了啊,韬子小时候成绩多好,十裡八乡那可是出了名的!”
“這老汉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小时候成绩好那不是先知的原因嘛!”一旁的甘韬一边转头避過老妈的怒目,一边腹诽道。
甘家村是甘韬的第二個家,以前的家在哪裡他已经完全忘却。
但他依稀记得他是来自于另一個世界的2019年。
重生、穿越类的小說他也看的不少,可别人重生、穿越什么的都是天才,什么都记得,什么都会,随手就能写出前世的经典名著、名曲。
可到他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凭着记忆碎片也曾想過,這可能是因为他重生的時間是他老妈怀胎十月,小家伙的脑容量承受不了那么多的前世记忆。
因此,小家伙的脑袋开启了自我保护,選擇性的丢掉了很多东西。
所以說人的大脑是個神奇的东西!
甘韬刚出生的那会,可把他老爸甘国华和接生的护士吓的不轻,天底下就沒见過這么怪的婴儿。
哪有刚出生的孩子就咧嘴开笑,然后一抽风晕過去的,這事传的很广,看热闹的不少。
有說孩子以后是能人的,有說不详的,有夜裡闭灯偷摸着說是妖怪的。
天才、蠢材、妖怪论在甘滔七岁上学后开始有了共识,這孩子是天才,因为学习成绩太好了!
从幼儿园开始到五年级小学毕业,他的成绩永远凌驾于其他小朋友之上。
可到了初中时期,他的天才光环开始慢慢退却,从天才到普通学生在到蠢材他只用了短短的三年時間。
初一时他的成绩還算上游,可到了初二开始偏科,更绝的是他是数学裡偏代数,一步差步步差,到了初三模拟考后,他這個“天才”,“别家的孩子”只能選擇放弃农村人口中的“读书成才”這個唯一出路。
做了15年的天才,一朝沦为蠢材的甘韬倒是還好,毕竟他有着未来人的骄傲,最难受的是他的父母。
他老爸甘国华算是個知识分子,在村裡的大队上有着份会计工作,每月领着固定的600元工资,這份固定收入是他家能在98年這個相对贫穷的年代裡,盖起两层小楼的最大原因。
他的难過是因为甘韬的文化水平竟然比他還低,让他感觉是黄鼠狼生儿子——一代不如一代!
相比甘国华,他老妈江梅最为生气,从小就生的帅气异常的甘韬是她這辈子最大的骄傲,哪家村、哪家店十裡八乡的随便你找,有哪個孩子有他儿子生的這么好看的。
16岁就有着175的大高個,浓墨似的剑眉下是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還有被她从小到大捏出来的高鼻梁,儿子帅气的长相和成绩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缺!
可上了初中的甘韬仿佛换了個人,帅气依旧,成绩却是一落千丈,這是她不能接受的。
上了初三的甘韬也很苦恼,知道父母对他寄予厚望,为了证明自己有学习天赋,他也曾想效仿古人来個头悬梁锥刺股。
头悬梁他做不到,一是因为他留着现下最火的小分头,沒辫子,二是家裡的两层小楼是平顶的沒法悬。
所以他選擇了锥刺股!
勾被的粗针在初三的夜晚连刺了好几天大腿弯,效果還是有的,但疼痛总会過去,短暂的疼痛一過他又是昏昏欲睡。
锥刺股持续到他老妈发现内裤上的斑斑血迹后被叫停。
不但叫停,他老妈還联合着甘国华在那個盛夏的傍晚对他来了次男女混合双打,這也是他初次接到来自父母的爱的洗礼,他老妈江梅一边打一边還嚷嚷道:“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爸以后让谁养老送终!”
如此强大的理由让甘韬沒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锥刺股告一段落,他老妈也不在像以前那样一直催促他看书,初三的课堂上他也心安理得的放弃了自己,偶尔清醒的他永远是和羞答答的女生在說笑,而不是专注于题目。
中考的分数一出,他也成了全村人的笑柄,天才的标签变成了蠢材,让他萌生了出去闯闯的心思,辍学在家一年的他,拿着刚领的身份证启程前往正在大发展中的海市。
“老妈,你回去吧,待這也沒事干!”
甘韬欲接過江梅肩上的蛇皮袋和书包。
蛇皮袋裡是棉被和衣服,书包裡则是一些日常用品,這年头出门打工都是這样,跟搬家似的。
江梅将书包递给他,撇嘴埋怨道:“着急回去干嘛,留你爸一個人在家刮水去。”
前段時間发大水,他们家這边受灾挺严重,污水停留他家一楼已经好几天,這段時間,他家吃住都是在二楼,甘国华不但沒想办法解决,反倒跑到家后的水田裡捞鱼去了,把他老妈气的不轻。
不過他老爸說的也有道理,整個地段都被淹了,水走不掉,今天将水刮出去,一晚上又得溢进来,沒什么用。
两点二十,吃完饭的司机来了,甘韬急忙接過江梅肩上的蛇皮口袋塞进车肚后,就往车上冲,這么多人,要是不抢個位置那就得站7個小时。
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甘韬抢到中间靠窗的位置,拉开窗子,将脑袋伸到窗外对仰头围绕中巴车打转找人的江梅招手道:“妈,回去吧,我到海市后给家裡打电话!”
“钱放好!在……”车内外嘈杂的声音将江梅的声音掩盖的很小,甘韬也沒听清他老妈下一句說的什么,车子已经踏着层层积水开始缓缓发动。
16岁远离家乡,原以为足够成熟,父母也认为成熟放任出外打工的甘韬,在车子路過家门时,望着孤零零的小楼和后面個头不高趟着积水小跑的母亲,泪水竟然浸湿了他的眼眶。
车上的熟人不少,他沒巴巴的上前打招呼,村裡的這些人对他有過赞美,也有過嘲笑,太過现实,他实在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做到一個人有多付面孔。
“海市的到了!”
中巴车過了江后,一路走走停停,在昆市停完后终于长驱直入海市,然后在一個公共厕所前停了下来,此时已临近夜裡12点。
“韬子嗎?”
甘韬正弯身从车肚裡掏口袋时,一個带着眼镜黑黑胖胖的青年在他身后询问道。
他转身借着厕所发出的微弱亮光看清那人面容后,开口笑道:“大哥!”
這是他堂兄弟,大爷家的儿子,也是他要找的人,他爸兄弟姐妹五個,他爸是老四,一大一小是他两個姑姑。
“三爷、三妈身体還好吧!”
甘军微胖,一笑起来很是憨厚,甘韬和他虽有着5岁的差距但是很谈的来。
“老样子!”他背上书包,一甩蛇皮口袋到肩上呵呵笑道。
确实是老样子,他爸从小就有哮喘,好在不抽烟不喝酒,干的工作也不是重活,身体還成,他妈個头虽不高,但身体倍棒。
“口袋给我,先回去。”
甘军推了推打桌球打出的高度近视眼镜,抢過他肩上的口袋。
“我們现在去哪?”
海市他来過,不過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在加上记忆的不完全,对现在所处的位置他是一无所知。
“坐车去车墩!”甘华說着拦了個路边摩托。
摩的在一條不知名水泥道上停下后,甘华对身旁的甘韬灌输着在這座城市生活时,所要注意的一些常识:“一個人的时候尽量别坐摩的,這些人宰起客来也是一顶一的,而且会乱带!”
逼仄昏暗的屋子内是一张木板床,沒人压就歪着的小桌,两张坐下就能让膝盖触碰到地面的小凳,和一辆紧贴墙壁的老旧自行车,随着两人在一进屋,剩下的空地几乎被占满了。
“這会外面有电话打嗎?”甘韬将背包丢进床上,问甘军。
甘军巡视了半天屋子,到底還是将蛇皮口袋塞进了满是蛛網的床底:“先吃饭吧,這会外面的小店关门了。”
一盘蒜黄炒鸡蛋、一碗花生米、一碗青菜汤,甘军也不管甘韬是不是会喝酒,一脱蓝色的工服,甩开膀子从红色水桶裡拎出啤酒,巴巴的开了四瓶,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甘韬也不客气,端着大瓷碗和他碰了下,喝了一大口。
“你這两年长得也太快了,我估计你能长到1米8!”
甘军瞅着坐着比他高,要不是嘴上還有细微绒毛,右脸上還有两粒骚动的青春痘,俨然一副成年大汗的甘韬。
個子长不长他已经不太在乎,现在关心的是工作的事,他才16,也不知厂子裡敢不敢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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