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影视城
天色刚起了一点白,裡铺靠窗而睡的甘韬张开黑白分明的双眸,透過坏了一角的玻璃窗瞅了瞅出租屋后的水田。
這一夜,他睡得极不踏实,屋子闷热只是其一,最让他难受的是屋后的蛙鸣彻夜不停,還有蚊帐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那种大号蠕虫。
蠕虫和水田裡的蚂蟥似的粘在白色蚊帐上缓缓移动,他半夜借着外面的月光瞅见一块块黑影时,着实吓了一跳!
躺了半晌,在家睡不了早觉的他,轻手轻脚跃過甘军直挺挺的身子,准备下床洗漱时,甘军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拿起小桌上的眼镜戴上道:“在睡会,今天不用上班。”
眼见吵醒了甘军,他歉意道:“你睡吧,我洗個脸,在出去给家裡打個电话。”
甘军在机械厂打工,一星期也就周日這一天假,說不定明天過后他也是其中一员。
从床底口袋裡掏出件短袖,下身還是昨天来时穿的大裤头,他抹了点牙膏,拖拉着甘军的凉拖拉开门,一脚岔到门前水池边。
半夜来时,小院裡的摆设看的不清不楚,這会就着刚出的日头倒是看了個仔细。
出租屋可能是房东家以前的储物间或者厨房,现在用木板一分为二出租给外地人。
出租屋和前面楼房之间是個四方四正的小院,甘军這间前面有個半米高的自来水水池,另一间前面是口水井,小院左上角有個巷口,他昨晚就是从那进来的。
屋内沒找到梳子,床上的甘军也已经重新合上眼,他只好伸出一只手拨了拨发型。
巷口很短,出去后才发觉這一排楼房能有五六十家,楼房造型基本上一样,他左右看了看,确定等会回来不成問題,才迈步走上前面的水泥路。
他爸虽是個沒编制的会计,但要求還不少,偶尔也得开开小会,因此家裡也有着村裡为数不多的电话。
电话刚一拨出去,响了沒两声,对面立马接了起来,估计家裡一楼還积着水,老两口還待在楼上呢!
“妈,你昨天喊什么呢,我也沒听清!”
“我让你别乱交朋友,在外面学聪明点。”
老妈江梅的警告,他已经习惯了,“学聪明点”已经成了他老妈這两年的口头禅。
至于异性缘好,這玩意他也沒法改变啊。
他老妈絮叨個不停,他用海市话费贵的理由好不容易才摆脱。
至于他爸甘国华像来很少提点他,儿子成熟,也比同龄人长的高大,从小到大沒让他烦過心,只有某人才会瞎操心!
“老板,拿两瓶可乐给我!”甘韬指着货架上的可乐对小卖部的老板道。
他来海市前,他老妈塞了1000块钱给他,两瓶1块多钱的饮料還是能消费起的。
水杯、木梳、镜子该有的日常用品共花了他20多块钱,這钱已经是普通员工的一天工资。
“不睡啦?”到出租屋时,甘军已经站在水池边洗脸。
甘军擦干脸上的水渍,将毛巾挂到门后,戴上眼镜道:“你刚来,带你出去逛逛。”
车墩是海市的一個镇,這裡不是海市最繁华的地区,但今天甘华带他去的地方挺特别,是刚对外开放的车墩影视城。
电影。
他看的少,毕竟家在农村,能看到电影的地方都是因为有人過大寿放映的露天电影。
上次看的一部电影,還是小时候站在油菜地裡看到的《唐伯虎点秋香》,這部喜剧电影把他笑惨的同时,還让他有种早就看過的感觉。
电视。
他看的不少,小时候的动漫,稍大一点的古装电视剧,偶尔也陪着他老妈看些哭哭啼啼的电视剧。
遇到一些有意思的电视剧,那种是曾相识的感觉也会莫名蹦出,让他一度怀疑前世的身份是個大明星什么的。
一胖一高的两人压的自行车行驶的极其缓慢,好在影视城离出租屋的地方不远,等身上的衣服湿的差不多也就到了。
“进去参观還要钱?”
甘韬指着排队买票的队伍问甘军。
堂弟的反应很正常,甘军也沒想着嘲笑,他刚到這座大都市时比他還不如,笑道:“肯定要啊,而且影视城裡面有些地方想进的话,還得二次收费。”
两人排了好一会時間,花了整整10块钱买到两张门票走进影视城后,看着裡面到处人头攒动,甘韬抹了把脸上密布的汗水,有种拿钱买罪受的感觉。
车墩影视城裡的建筑群以恢复二三十年代的海市为主,平板的道路上還有着那個年代的特色交通工具——轨道车。
漫无目的走在二三十年代的街道上,偶尔需要避让的轨道车、停留街道两旁的大屁股轿车,让甘韬有种时空再次穿越的感觉。
“你别說,還真有点意思。”甘韬看着迎面而来的黄包车对甘军笑道。
甘军擦了擦裸露在外,粗黑手臂上的细毛汗:“就是热的厉害!”
见甘军脑门上豆大的汗滴密布,他不由失声笑了笑:“那找個阴凉地方坐会。”
胖子最怕的就是夏天,甘军慌不则跌的点头后,两人左顾右盼后在不远处的一排民居前停了下来。
民居背阴的门前,两人大马金刀的往台阶上一坐,谈起甘滔明天去机械厂面试的事情。
面试的工厂是生产液压设备的,一月下来工资也有八九百,报酬還算不错,甘军在裡面待了几年有点小人脉,這年头出外打工总是一個带一個,所以甘韬熬到16岁后便兴致冲冲的跑来投奔堂兄。
甘韬正认真听着堂兄介绍液压厂情况时,民居木门打开,裡面走出個中年人对两人叫道:“哎,我刚走一会,怎么還坐上人了,裡面正在拍戏,這裡不能坐。”
他伸着脑袋,目光穿過中年人的身子向民居裡瞧去,见院落裡确实有人光着膀子,肩上扛着不知名机器,不由仰头对满脸褶子的中年人笑道:“我們歇会就走。”
满脸褶子的中年人不依不饶道:“那也不成,你们在這說個不停,会影响裡面收音,赶紧到别地歇去。”
甘韬有点不岔,自己是花了钱进来的,這栋民居也不需要二次收费,现在竟然连坐都不让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有沒有王法!
“我就坐這你能咋样!”
甘韬的小脾气也来了,梗着脖子坐在台阶上纹丝不动的情况下,還操着口极其晦涩拗口的普通话质问身后的中年人。
中年人指着他声色厉苒道:“跟我来劲是吧,知道浪费一條镜头是浪费多少钱嗎,要是被你们破坏了一條,你赔的起嘛!”
甘韬挺不爽,在家被教育了几年,刚出门不但被人教育還被人恐吓,甚至還有点鄙视的意思,不由起身冲那人怒道:“你神经病?我干嘛要赔,再說這地方是你们家的?你们是游客,我也是游客,大家身份平等,你也别唬我!”
随着他起身,甘军也起身站到他旁边,两人有身高优势,又有体重优势,倒是将满脸褶子的中年人唬的往门裡一退,以为两人要对他动手。
中年人拂袖进院,甘韬勾着脑袋将院子裡瞅個干净,见裡面男男女女的能有二三十個人,急忙和堂兄甘军打了個眼色,然后迅速离开。
他不傻,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至上真理!
影视基地门口,甘韬看着举着纸板,上面写着招群众演员的两人好奇的问甘军道:“大哥,你說演员一個月工资多少钱?”
甘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招工摇头道:“這我哪能知道,我也沒干過!”
甘韬道:“挺新鲜的,我們也去试试,反正下午沒事干。”
凑热闹的人挺多,将招工的裡三层,外三层围了個满,两人一路挤上前后热的是前胸贴后背,一路倒也听了不少杂七杂八的消息。
招工的两人分别来自两個民国戏剧组,演员待遇都一样,20一天,一天9個小时,中午有顿饭,拍不完有加班费,因为是大夏天所以還管瓶水。
一個月待遇算下来和厂子裡差不多,左右无事,甘韬隔空向招工的两人喊道:“大哥,你看我俩這样的行不?”
那人瞅了瞅算是鹤立鸡群的甘韬两人,招手道:“成,到我后面来。”
兄弟俩呆滞的对视了眼,沒想到做演员竟然這么容易,他俩连面试都沒有就被选上了。
矗立在招工的身后又等了半個小时左右,那人终于停止招人,领着刚招的40多個男女向影视城内走去。
甘韬勤快的奔到招工的旁边,笑着问道:“大哥,我演個什么角色?”
那人拍了拍手裡的纸板:“不是写着招群众演员嗎?”
甘韬试探道:“群众演员就是演群众呗?”
拍戏他是第一次,对裡面的术语也不懂,只能根据字面的意思去理解群众演员。
那人憨厚的笑道:“差不多就這么個意思,你也可以理解为剧组裡的甲乙丙丁,反正就是不入流的意思!”
“白高兴一场!”甘韬点头退到人群中对堂兄甘军耸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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