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器之忧 作者:未知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器之忧 御街宝妍斋店铺内,李大器心忐忑不安等待着消息,他几乎一夜未睡,今天是科举发榜的日子,他虽然安慰儿子不要太在意能否考,大不了从头再来,可事实,他心谁都紧张,谁都期盼儿子能考进士,這不仅是他最大的遗憾,也是他一生刻骨铭心的耻辱。 如果儿子才学一般,他也不会抱這個期望,可偏偏儿子曾经考的相州第一,這便在他心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而且汤阴县已经三十年沒有出科举进士了,虽然也有几個同进士出身,象老家主李佑的二弟李嗣,汤北乡的张荥等等,但他们都是太学的同进士出身,而不是科举进士。 李大器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为汤阴县三十年来的第一個真正进士,自己父亲、祖父都可以在九泉下瞑目了。 這时,远处开始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這是有人家在庆祝子弟榜了,李大器心紧张到了极点,脖子都望酸了,他一早让铁柱和李延彪去看榜,這两人却始终沒有回来,李大器心急如焚,‘延庆倒底有沒有考?’ “员外先休息一下吧!” 孙大娘子劝道:“或许看榜人太多,铁柱和延彪還沒有挤进去。” “他们两個长得那么壮实,怎么会挤不进去,我怕延庆沒考,這两個家伙不敢回来见我。” 李大器话音刚落,一名女店员指着远处大喊道:“那两個是不是他们?” 李大器连忙跑出店门,只见两人飞奔而来,跑得气不接下气,正是铁柱和李延彪,李大器急忙迎去问道:“考....考了嗎?”他声音都发颤了。 “了!” 铁柱气喘吁吁喊道:“小官人....考了!” 李延彪也急忙道:“我們看见他的名字了,考号也对了。” 李大器大叫一声,一下子晕了過去,直挺挺倒在地,众人都慌了手脚,连推带攘,“员外醒醒!员外醒醒!” 這时,孙大娘子一咬牙,拔出头的金簪,向李大器的人刺去,‘啊!’李大器醒来,骨碌坐起身,将众人吓了一跳。 “员外,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太激动了!” 李大器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爬起身手舞足蹈向店裡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考了!我儿子考了!” “掌柜,大员外是不是有点哪個了?”铁柱担心地小声问道。 “胡說八道什么!” 孙大娘子在他头顶敲了一记,“還不快去放炮仗,愣着做什么?” “哎!” 铁柱和李延彪急忙跑去后院取鞭炮,不多时,宝妍门前也噼噼啪啪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李大器心激动,当即宣布,所有宝妍斋和李记胭脂铺的伙计以及匠师,每人赏十贯钱,共贺小官人考进士,一時間,众人皆大欢喜。 不過李大器毕竟也曾是参加過科举的士子,他当然知道省试后還有殿试,但他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他便立刻让孙大娘子去汤氏客栈对面的山园子预定酒席。 他今晚要宴請在京城的同乡喝酒,庆祝儿子考进士。 ........ 入夜,汴京城内几家欢乐几家愁,落榜的士子则黯然收拾行李,准备明天返乡继续刻苦攻读,三年后卷土再来,而榜的士子则摆酒庆贺,庆祝金榜高。 山园子内,一百多名汤阴县同乡聚集一堂,热烈庆贺李延庆考进士。 李大器接受众人的祝贺,脸笑开了花,他举杯对众人道:“蒙各位乡亲厚爱,這個月我双喜临门,先是年得女,随即儿子争气,考了进士,想我李大器历经坎坷,苦尽甘来,也祝愿各位同乡心想事成,感谢各位的捧场,我們干一杯。” “干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李大器挥手道:“大家开怀畅饮,放开肚子吃吧!” 大堂笑声四起,“我們不客气了!” 众人纷纷开吃,碗碟响成一片。 坐在李大器身边的几名同乡都是京城混得不错的人物,不過大多是生意人,而一些汤阴籍的朝廷官员却不在列,如李嗣,张荥等人,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们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同乡之谊,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朝廷官员瞧不起這些底层的同乡,不屑与他们为伍。 坐在李大器旁边的,是刚从汤阴县赶来的老友汤正宗,也是汤怀的大伯,因李延庆的缘故,汤正宗得到了宝妍斋的授权,在大名府开了宝妍斋分店,李大器投了三成份子,而汤家则独占七成份子,這也是唯一一家李大器只占小份额的分店。 汤正宗是来京城汇报去年分店的经营情况,不料正好遇到李延庆考进士,他也兴奋异常,对李大器笑:“我還记得那年庆哥儿参加神童大赛,当时知县给我說,延庆若能得到名师教导,将来必能考进士,也多亏他遇到了姚师父,得到姚师父精心传授,可惜姚师父還是沒有能看到庆哥儿考进士的這一天。” 李大器也叹息道:“我也希望姚师父的在天之灵能看到。” 這时,李勾儿和另外几名同乡端着酒杯走来,笑问道:“說了半天,小员外在哪裡?” 李大器歉然对众人道:“他后天還要参加殿试,不能饮酒,所以我今天沒有让他来,請各位谅解。” 一名老者笑道:“我們都理解的,不過我要提醒李员外,该给小员外考虑终身大事了,可别被抢了婚,听說很多权贵人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等殿试发榜呢!” “老虞這话跟不趟了,殿试下来是权贵人家抢婚,很多普通大户人家现在开始了,殿试的甲榜和乙榜轮得到他们嗎?” 李大器顿时添了心思,儿子住在太学,会不会有人连夜去抢婚?他心着实担心,连忙道:“各位稍等片刻,我去去来。” 他快步走出大堂,在柜台写了一张纸條,交给掌柜,“烦請掌柜派人去宝妍斋,把這张纸條交给孙掌柜,她应该在那裡!” “李员外放心,我這让伙计去!” 李大器哪裡能放心,儿子的婚姻可是大事,他怕儿子年少气盛,糊裡糊涂被人抢婚,糊裡糊涂进了洞房,虽然儿子会武艺,可這种事情不是武艺能抵挡,李大器忧心忡忡,一時間兴致全无。 .......... 李大器的担心并不多余,权贵人家固然是盯着殿试后的甲榜和乙榜,可对于大多数汴京大户人家,包括层官员和诸多有名无实的高层虚官,他们却等不到那個时候了。 五百六十多名进士,三十岁以已有妻儿的占去了一大半,二十余正当青春的进士只有很少一部分,其二十岁以下的年轻进士更加罕见,据說不足二十人,因此在发榜的当天晚,各個家族都开始行动了。 宜男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内,周春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他原本是和洪大志住一间屋,洪大志走后,他便一個人独居,但从明天开始他也要搬去贡院了。 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掌柜道:“周官人,热水送来了。” 周春连忙前开门,只见掌柜端着一盆热水,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周春连忙感谢,“让伙计端水行了,還要烦劳掌柜,真不好意思!” “這是哪裡话,周官人是小店十年来的第一個进士,为周官人送水是小人的福气。” “掌柜太客气了,周某不敢当!” “其实周官员可以把妻儿接来一起住,小店愿意免費提供十天的食宿,让娘子和儿女来京城玩玩也不错,要不,小店来帮周官人办妥這件事?” 周春呵呵一笑,“实在惭愧,我尚未成亲,家并无妻儿。” 周春话音刚落,外面笑呵呵走进来一人,抱拳行礼道:“在下是左卫高大将军的管家,奉将军之令,特来請周官人去府用餐。” 周春暗叫不妙,连忙道:“我早已用過晚饭,請转告大将军,多谢他的美意,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去喝杯水酒,宴席已经摆好,不去不好吧!” “我明天要去贡院参加殿试,实在沒有時間,我答应,考完试一定门拜访。” 管家回头道:“你们也来劝劝吧!” 顿时从外面走进来五六個三十余岁的妇人,個個身体强壮,她们一拥前拉住周春笑道:“我們都是女流之辈,不为难官人,周官人請吧!” 嘴說請,但她们下手却很泼辣,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抬着腿,不理睬周春的挣扎,硬将他抬了出去,一名女子笑嘻嘻道:“周官人的手在我怀裡乱摸,是不是想揩我的油水!” 周春吓一跳,手不敢乱动了,又不敢乱叫,心叫苦万分,硬被一群女人抱下楼,拥进一辆马车裡。 管家十分满意,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掌柜,“這是给你的酬劳,多谢了!” 可怜周春不知道,每年這個时候,各大客栈的掌柜都会发一笔小财,他们提供本店进士的消息给牙媒,牙媒再来联系大户人家。 他下午刚回来被高家盯了。 掌柜只恨自己店裡只有一名进士,要是多住几名进士,他岂不是发大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