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曹府家宴(二) 作者:未知 走进大门,眼前一座高达三丈的朱楼迎面而来,气势巍峨壮观,飞檐碧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宋朝虽也等级森严,但另一面又较宽容,不太计较僭越之举,权贵府多见高楼,曹府這座多彩楼虽然壮观,却远远不蔡京府的六鹤堂,六鹤堂高达四丈九尺,人行其下,望之若蚁。 br> 曹府虽然名义也是三进两院,但房舍之密,足有千间,府内小巷纵横,四通八达,若沒有人领路,很容易迷失其,今天的宴会放在庭,也是设在多彩楼下,分为楼内主堂和楼外副堂,足足摆了百桌酒席。 李延庆属于晚辈,又沒有显赫家世,也不是朝廷高官,当然只能坐副堂,副堂分为东西两個区,各设四十席,主要考虑到男女分席,虽然分为东西两個区,但实际還是连在一起,只是女子聚坐西面,男子聚坐东面,可以引颈互望,便于挑选佳婿,或者有情者能眉目传情。 宋人对婚姻還是较宽容,只要在同一個圈子内,如果两情相悦,互相禀明父母,往往能成正果,对于年轻男女而言,郊游或者各种节日聚会,都是男女交流、培养感情的机会。 但這种世家宴席,却往往是父母看婿,或者是父母看媳的时机,或者是双方父母见面,只要不是條件太差,一般都会皆大欢喜,满意而归。 “延庆,你的坐席在這裡,现在离开席還早,你在府尽管随意走动,只要门沒有锁,都可以进去!” 曹晟替李延庆找到了他的位子,他实在太忙,便先告辞而去了。 李延庆在自己的位子前坐下,宋朝流行八仙桌,一桌坐八人,而主堂内一桌只坐四人,李延庆在自己位子前坐下,前面牌子有他的名字。 现在時間還早,座位基本沒有人,只有几個老者坐在一起闲聊,其他便是忙碌着摆放餐具的侍女或者小厮了。 李延庆便站起身,顺着主道信步向东而去,刚才他看见东面有座大花园,那边年轻人颇多。 這几天李延庆也在租房子,所以对房宅较有兴趣,象他這样的小官最多只能租三五亩宅,和曹府三百亩的巨宅相,简直是一個天一個地,而曹府又不能和蔡京、王黼等权臣相,更不能和皇族王府相,仅仅从住宅,李延庆便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宋朝建筑风格和唐朝不同,唐朝讲究浑朴雄阔,而宋朝的建筑有两個特点,一個是极尽精致妍丽以示标新独貌,其次是追求园林化,从苏州的沧浪亭還能依稀看出宋朝的建筑风格。 李延庆一路向东走,只见两边房宅都是金钉珠户,碧瓦盈檐,四边红粉泥墙,两下雕栏玉砌,俨如神仙洞府一般。 走過一條九曲桥,他便进入了庭的大花园,這座大花园大约占地二十亩,曹家从金水河引入一條小河,蜿蜒流過整座府宅,又重新注入金水河,但府却因为有了河而充满灵气,小河两岸绿草茵茵,垂柳茂盛,春夏时,各种名贵花木姹紫嫣红,现在虽是八月,但金桂开得极盛,整座府宅内弥漫着桂花的浓郁香味。 小河两岸点缀各种亭台楼阁,一座座小花园分布其,此时正是秋高气爽,年轻男女都呆在户外,一群群聚在一起开怀畅笑,他们都是功勋世家子弟,彼此都很熟悉,很容易玩在一起,基本都形成了各自的圈子,倒是李延庆谁也不认识,只能信步慢走,欣赏花园内的景色。 “李贤弟.....李延庆!” 李延庆停住了脚步,他分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一回头,只见曹性正气喘吁吁跑来。 “原来是曹兄!” 李延庆停止脚步,笑道:“曹兄不是在外面指挥车辆嗎?” “刚刚接到新任务,七叔让我来陪一陪贤弟。” “你七叔?” “刚才不是和你一起进府门嗎?” 李延庆這才明白,原来曹晟是老七,他忍不住笑道:“你有七個叔父?” “七個。”曹性挠挠头长叹一声,“哎!有了七個叔父,意味着下面有一大堆弟弟妹妹。” 李延庆见他颇有意思,又笑问道:“不知曹兄有沒有表字?” “還沒有呢!明年弱冠后才有,你可以叫我小三郎,府人都這样叫我。” “我也沒有,你叫我延庆好了。” 李延庆看了看花园裡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他有点怪地问道:“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今天宴席,好像大部分都是年轻人,這是什么缘故?” 曹性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问道:“延庆成亲了嗎?” “家裡有一房小妾,但尚未娶妻。” “那你来這裡对了,我們這些世家经常聚会,或是寿辰、节日什么的,大概每半年会有一次這样的聚会,大家轮流做东,叫做鹊会,其实是给年轻男女创造一個见面的机会,說得再通俗一点,是相亲会,這下明白了吧!” 李延庆這才恍然,难怪一個個男才女貌,原来是相亲会。 曹性又淡淡道:“我們這些功勋世家之所以能延续百年,关键在于团结,而团结的基础则是婚姻,虽然外面嘲笑我們的鹊会,但我們自己心裡明白,沒有婚姻联系,各大世家早七零八落了。” 李延庆倒也理解,宋朝是官主政,前有强大的官集团,后有皇权和外戚集团,這些功勋世家生活在夹缝,他们要想保住社会地位,只能联合起来,形成一個有影响的团体,联姻是他们的必然選擇,這又和隋唐北魏的门阀世家不是一回事,只是形势迫使他们不得不团结。 不過在北宋灭亡的冲击下,社会阶层发生剧烈变动,无论皇族、外戚、宦官還是這些功勋世家都沒落了,只有官集团一家独大,秦桧是当时官集团的掌舵人。 李延庆点点头,“我能理解!” 曹性见他理解,心也高兴起来,又笑道:“其实我們也不是那么封闭,家家户户的首选是进士,抢不到进士,只能考虑门第和财富,象延庆這样的进士探花,又沒有娶妻的年轻人,来参加這次宴会,我怎么有点羊入虎口的感觉?” 李延庆也觉得有点問題严重,连忙低声警告他,“不准你宣扬我沒有成婚,我只是来参加宴会,吃饱喝足走,可沒有别的想法。” “放心吧!我绝不会出去宣扬。” 曹性眼睛笑眯成一條缝,他怎么会对外宣扬呢?這种好事情应该曹家先得,他头脑裡开始迅速搜索,看看自己哪個妹妹较能打动李延庆? “高宠和潘兄呢?”李延庆忽然想起了曹性的两個好朋友。 “他们....他们不知跑哪裡去了?”曹性有点心不在焉,他還在考虑最后选定的两個妹妹,哪一個更合适? 在花园裡逛了一圈,李延庆也有点无聊了,便笑问道:“這裡有沒有什么好玩的游戏?” 曹性眼珠一转,顿时想起一事,笑道:“有一個很适合你的游戏,你跟我来!” 曹性便带着他向后宅方向走去,“這是.....去后宅嗎?”李延庆见方向有点不对。 “不去后宅,后宅你可进不去,我們去堂!” 李延庆隐隐猜到了,一定和读书有关。 快到后宅时,只见一群贵妇从一片开得正盛的桂花林走出,正有說有笑向他们迎面走来。 “糟糕!” 曹性忽然看见了自己的母亲,他不敢躲开,只得硬着头皮站在路边。 曹性的母亲潘氏是曹家的长媳妇,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陪同一群贵妇,這时她看见路边的儿子,便对众贵妇笑道:“我家小三郎在前面呢!” “哟!半年不见,小三郎越发英俊了,听說已经和石家小女儿定亲了?” “年初定亲了,過完年正式迎娶。” “可惜啊!我觉得小三郎和我女儿更般配一点。”贵妇们七嘴八舌,都在夸赞曹性。 潘氏听得心欢喜,走前问儿子道:“三儿怎么在這裡?” “回禀母亲,七叔让孩儿陪同贵客。” ‘贵客!’潘氏微微一怔,抬头向旁边的李延庆望去,见他十分年轻,不知是哪家衙内,怎么也称不‘贵客’二字。 “這位衙内是......” 李延庆本来在假装欣赏桂花,但人家长辈关注自己了,他只得硬着头皮前躬身行礼,“晚辈李延庆参见伯母!” “原来是你!”贵妇人忽然发出一個尖细的声音。 李延庆知道坏事了,他刚才看见了高深的妻子,所以才假装别過头去看桂花,现在還是被人家认出来了。 他抬起头,只见高夫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望着自己,他只得苦笑一声,又躬身行礼,“晚辈参见夫人!” 高夫人本来一直很喜歡李延庆,但李延庆相亲时装傻使相亲失败,后来高夫人发现真相后,心对李延庆极为恼恨,但她女儿女婿又在汤阴县被李延庆所救,使她又对李延庆充满了感激,她心对李延庆的情绪很复杂,懊恼、后悔、感激、失望,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 曹性母亲见姑母认识李延庆,便笑问道:“二姑认识這位李衙内?” “我怎会不认识他,人家可是去年科举的进士探花郎。”高夫人悻悻道, 贵妇人群顿时一阵惊呼,這個年轻人居然是进士探花郎,立刻有几名贵妇围住李延庆问道:“李探花娶妻了嗎?” 曹性大急,不等李延庆开口,便将李延庆从贵妇的包围拉出来,连声道:“我們還有急事,各位阿婶,抱歉了!” 他也顾不给母亲打招呼,拉着李延庆便跑,“快跑吧!我在救你的性命。” “這個小三郎,怎么猴急似的,一点礼貌都不懂,回头我好好教训他,让他给大家陪罪。”曹性母亲脸有点挂不住,连忙给众人道歉。 高夫人望着李延庆背影,却意味深长道:“我估计這位李探花還沒有娶妻,小三郎怕我們抢婿呢!” ‘刷!’ 数十双****的杏眼同时一亮,齐刷刷向李延庆的背影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