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真定查疑 作者:未知 转眼间,宣和三年的新年已经過去了五天,李延庆一行在真定的监察也进入第十天,還有两天要结束监察南归,到目前为止,他们除了抵达真定县的第一天见到梁方平外,便再也沒有见到過他。 但监察的结果却是令人触目惊心,分布在真定府的三十七座仓库,他们查過了二十五座,居然沒有一座仓库能做到干净清白,涉及人员之多,案值之大,是一個彻头彻底的窝案。 “或许這是梁方平不敢露面的原因!” 一座仓库的配房内,李延庆停住笔对副使汪藻肃然道:“每座仓库都有問題,甚至還有严重問題,作为都转运使,他怎么向我們解释?他现在应该在想办法怎么向天子解释吧!” 汪藻低声道:“卑职的意思是一些次要的問題不要写入报告了,写一些主要問題的够他喝一壶了。” 此时他们是在真定府行唐县的军队储备后勤仓监察,行唐县距离宋辽边境约百裡,是十分重要的后勤重地,一百多年来,大宋朝廷先后在這裡修建了一座拥有近百座子仓库的仓库群,储存了大量的粮食和军资,是真定府的五座大仓库群之一。 从昨天早他们入住仓库稽查,现在已经是夜裡一更时分,稽查還在紧张忙碌地进行着。 這次真定府监察分为两個队,汪藻带着刘方负责监察真定府南面的十几座仓库,那边仓库不多,所以由汪藻负责,而李延庆带着其他人负责北面的主要仓库。 汪藻的监察早已结束,他赶回来协助李延庆整理底稿,同时配合写监察报告。 随着問題的越来越严重,汪藻有点害怕了,他觉得這会引发一场严重的朝廷风暴,会影响到他的仕途,便希望李延庆能笔下留情,把事态化小,却遭到李延庆的一口回绝。 這时,莫俊匆匆走了過来,低声对李延庆道:“御史,郑副使請你過去看一看。” 李延庆点点头,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对汪藻道:“监察报告会影响到北伐战局,如果北伐战局失利,最后发现是我們隐瞒了实情,恐怕你我都担不起這個责任,汪御史好好想一想吧!” 李延庆转身快步向外走去,汪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李延庆的一番话又让他心忐忑不安起来,他感觉李延庆似乎看透了什么。 李延庆跟随莫俊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军资仓库,這是所有仓库最大的一座,占地足有数十亩,用来存放攻城武器。 仓库门前挂了十盏大灯笼,将大门口照如白昼,這裡摆放一张桌子,面堆放了七八本账簿,两边站着十几名乡兵岗哨,几名仓库官员正满头大汗地翻查账簿,看来這裡也出现問題了。 李延庆快步走进了仓库,仓库内也一样灯火通明,数十名士兵正用绳索帮助搬运物品,郑俅仁手拿一份监察薄正在低头记录,旁边一左一右两名官员正在拼命解释着什么? “主事,我們清点三遍了,确定巢车是八辆,沒有再多了。”仓库深处的几名清查士兵大声道。 郑俅仁重重哼了一声,问两名官员,“你们怎么解释?” 這时,有士兵喊道:“李御史来了!” 李延庆在几名的士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了過来,“這裡监察出现了什么情况?” 郑俅仁十分恼火道:“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已经不是帐实不符的問題,纯粹是无生有!” “這话怎么說?” “拿這巢车来說,帐记载是三十八架,但实际只找到八架,其六架已经腐朽,根本无法使用,還有两架是神宗时代留下的,也有几十年歷史了。” 李延庆目光凌厉地看了一眼正副仓头,两人胀红了脸,显得急促不安,李延庆又问道:“還有什么問題?” “問題還有很多,再如云梯,仓库内应该有十三架,结果我一架都沒有找到,攻城梯也一样,实际库存数量仅账簿记录的两成,十三种攻城武器,样样都有問題,還有绳索、铰链等等,帐实差距巨大,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一名仓头前战战兢兢道:“启禀李御史,实际库存和账簿确实是有些出入,但這不是现在才有的問題,几十年前是這样了,卑职刚才把三十年前的老账翻出来,那时卑职還沒有任,問題已经和现在一样了。” “你不要想着推卸责任,我想知道为什么?”李延庆瞪了他一眼问道。 “這裡面原因很多,如保管不善,实物已经彻底朽坏清理掉了,但帐却沒有处理;還有是修缮时,三架旧梯子拼成一架新梯子,帐也沒有相应更改;還有是重复记录,同一批攻城武器,几座仓库都记账了,再有是毁坏清单报军器监,军器监却沒有任何回应,這边又不敢擅自修改记录,所以百年的各种問題积累下来,成了今天這個样子。” 旁边郑俅仁却不满道:“我看账簿大部分攻城武器都是神宗年间监造,难道最近两三年天天叫喊北伐备战,结果什么都沒有制造嗎?” 仓头叹了口气,“年初兵部和军器监倒是来過几名官员,让我們把账簿的各种军资数量汇总后交去,然后他们走了,再也沒有下。” “他们沒有下来实地查看?” “沒有!我出任仓头三十年,你们是第一批来实地盘查的朝官。” 李延庆心裡也明白了几分,朝廷财政极为紧张,备战资金严重不足,估计军器监官员看见這边攻城武器的库存数量很多,沒有安排新造了,把资金用去了别的方面。 “李御史,我們怎么办?”郑俅仁在一旁问道。 “你们按照实际盘点,有多少是多少,最后一起汇总报去,让军器监看着办?” “李御史,那我們......”两名仓头战战兢兢问道。 李延庆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這次我們监察只对事不对人,我們只是查清库存实际情况,你们怎么样与我們无关,不過我要提醒你们,你们最好把所有缺失的原因都查清楚,找出证据来,否则转运使司下来追查责任,你们很难交代了。” 李延庆又对郑俅仁和莫俊道:“你们今晚辛苦一点,把這座仓库彻底盘查清楚,明天一早我們返回真定县。” 說完,李延庆转身离开了仓库,只听莫俊对士兵大喊道:“下面再清点一遍攻城槌,账簿记录十三件,看看实际有多少?” ........ 梁方平虽然不肯来见李延庆,但并不代表他不关心這次监察,相反,监察使前脚刚离开一处仓库,他后脚派人去了解情况,一次次了解到的情况都让他心害怕,实在是問題太多,他也无法掩盖了。 梁方平心十分紧张,還有两天监察使要结束返程,从這次监察的结果来看,对他非常不利,一旦被弹劾,他的罪责难免,无论如何他要把這件事摆平。 沉思良久,他问幕僚崔宓道:“先生觉得王黼可靠嗎?” 這已经是梁方平第三次问同样的問題了,前两次崔宓都說得较含糊,看样子梁方平并沒有理解自己的暗示,崔宓只得叹口气道:“如果使君只把赌注压在王黼身,恐怕结局会让使君很失望。” “为什么?” “這次是蔡京和梁师成联手,光凭王黼一人肯定扛不住,最后他很可能会自保,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使君身,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那你說怎么办?” “還是卑职次的建议,使君要脱此难,必须找李彦。” “可是.....可是他开价太高,要价二十万贯,我怎么付得出?” “這只是卑职的建议......” 梁方平负手走了几步,又缓缓道:“如果我给李延庆五万贯钱,可以封住他的嘴嗎?” 崔宓摇摇头,“恐怕這只会成为使君新的罪证。” “真收买不了他嗎?”梁方平有点不甘心地问道。 “他也只是棋子,有蔡京和梁师成在后面盯着,算他有這個心也未必有這個胆。” 梁方平最后无计可施了,他最终一咬牙道:“好吧!我把京城的一座宅子送给李彦,如果连他也办不到,那我只能认了。” “使君,别忘了還有王黼!” “我知道,我再追加给他一万两银子,若他让我失望,休怪我梁方平翻脸无情。” “李延庆他们明天估计回来了,使君要见他们嗎?” 梁方平摇了摇头,“我不想见他们,明天一早我去赵州,让齐副监去见他们,另外,你最好能想办法给我搞到一份报告。” 崔宓阴阴一笑,“這件事交给卑职去做,卑职有办法搞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