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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平衡之道

作者:未知
李延庆立刻赶回军营找到了刘錡,两人在刘錡的大帐内坐下,刘錡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笑道:“這么急找我,一定有急事,說吧!需要我做什么?”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河东军的情报司,现在是谁在掌管?” “应该是偏将齐胜,姚平仲的心腹,出什么了問題?” 李延庆叹了口气,“金夏合流了!” “什么?”刘錡一下子沒听懂。 李延庆便将金夏情报点合二为一的情况给刘錡說了一遍,刘錡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京兆被金国渗透,更不用說位于前线的太原城了,大同府還有八万金兵在虎视眈眈,一旦太原内部不靖,被敌军裡应外合,城池难保了。 刘錡心紧张起来,他想了想道:“虽然姚平仲背叛了种帅,但他确实是一個极为厉害的角色,否则大帅也不会那么苦心栽培他,我相信他意识到金夏合流的情报后,一定会下手拔掉隐患。” 李延庆点点头,他认可刘錡的推断,姚平仲既然保留了情报司,說明姚平仲也是一個对情报极为重视的主将,他不会坐视金国对太原乃至河东郡的渗透不管。 关键是谁来提醒姚平仲,李延庆本想找种师道,但考虑到姚平仲正在极力摆脱种师道在河东军的影响,找种师道未必是明智之举,李延庆最终想到了刘錡,刘家也是西北名门,和太原姚氏世代联姻,刘錡的父亲刘仲武和姚平仲更是结义兄弟,甚至姚平仲的妻子是刘錡的姑姑,让刘錡来提醒姚平仲,应该不会让姚平仲反感。 对于李延庆的要求,刘錡当然一口答应,李延庆随即向张虎和燕青下达了行动命令。 当天晚,一千五百名士兵同时行动,一举摧毁了西夏和金国设在京兆府的九座情报点,它们都是以客栈、商铺、酒馆等等作为掩护,由于情报司已经监视了它们几個月,這次行动非常突然,也非常成功,近两百名敌军情报人员被抓捕,缴获了大量情报和财物。 二更时分,披甲戴盔的李延庆也出现在广兰酒楼前,广兰酒楼的十三名酒保全部被抓捕,从酒窖裡搜出了三万多两白银。 這时,燕青将两名年男子押了来,其一人是酒楼掌柜,同时也是陕西路的情报副总管,另外一名男子年约三十余岁,叫做李印,是西夏负责情报的重臣,今天随同一支商队刚到京兆府,便被宋军抓住了。 “启禀统制,這两人身份特殊,是否要单独审问?” 李延庆想了想道:“先将他们分开单独看押,要防止他们自杀,审问之事明天再說。” “遵令!” 李延庆见所有人都被押解出来,他便快步走进了酒楼,這座酒楼是杨绪舟的产业,之前是他小舅子在做,后来高价转给了西夏人,却沒想到成为西夏人的情报总站。虽然李延庆暂时不想追究杨绪舟的责任,但杨绪舟的小舅子却无法置身事外,严查是避免不了。 李延庆来到后院,后院挂满了十几盏大灯笼,十几名官正在整理搜查出来的各种情报,李延庆走进院子,张虎便迎了来,“刚刚发现這個!”他将一封信递给李延庆。 李延庆接過信看了看,实际是一份名单,面有京兆府主要情报头目,也有太原府八名情报头目的名字,以及他们所在的店铺,這应该从李印的行李搜出来。 李延庆大喜,他要的是這個,有了這份重要情报,姚平仲便能将太原的敌军探子一打尽。 李延庆立刻回头令道:“立刻让刘统领来见我!”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在西夏和金国尚未察觉京兆府出事之前,把名单送到姚平仲手。 ....... 天還沒有亮,李延庆便返回了军营,军队一夜间摧毁了所有京兆府的据点,忙碌一夜,李延庆也着实有点疲惫了,他回军营休息了一個时辰,天刚亮时,便有士兵来向他禀报,知府杨绪舟求见。 杨绪舟来见自己,是预料之的事,李延庆点点头,“請他来大帐叙话!” 广兰酒楼变成了西夏的情报总站,杨绪舟不给一個交代怎么行? 不多时,杨绪舟匆匆走进大帐,进帐便向李延庆拱手道:“打扰同知了!“ 李延庆起身笑道:“真是稀客啊!知府請坐。” 杨绪舟恐怕是最窝囊的一届知府了,按理,他是京兆府的最高军政长官,但军队有同知掌管,滴水不漏,他不仅插手不进去,甚至连乡兵和厢军的权力都被李延庆剥夺一空。 而政务方面,又被地头蛇通判马善牢牢把持,日常政务他也插手不进去了,只有朝廷下发的任务他才有管理权,可偏偏朝廷事务也不多,一年也不過三四件,所以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空闲度過。 或许是闲的時間太多,杨绪舟也利用手之权做起了生意,他的小舅子孔笛便是他的代理人,几年间光酒楼开了五座,還有客栈、商铺、赌馆等等,李延庆全家去吃饭的曲江酒楼也是杨绪舟的产业,但杨绪舟做梦也想不到,他租金最高的广兰酒楼居然变成了西夏人的情报总站,這件事传到朝廷,他的知府之位休想保住了。 這让杨绪舟十分紧张,他倒不是怕李延庆向朝廷汇报,他是怕马善利用這件事做章,只要李延庆肯替他掩饰,不管马善再怎么弹劾他,他都能解释。 但要让李延庆保他,他得拿出诚意来,可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并不多,着实让他心忐忑不安。 杨绪舟坐下,欠身道:“李同知,我想解释一下广兰酒楼之事。” 李延庆笑着摆摆手,“不用急,我們先喝杯热茶!” 亲兵送进来两杯热茶,李延庆喝了一口浓浓的热茶,头脑清醒了一点,杨绪舟却显得心事重重,他喝了一口茶又道:“广兰酒楼是我小舅子的产业,不過他不管经营,只负责每年收租,对酒楼具体的事务他一无所知。” 李延庆点点头,“杨知府的心情我能理解,不過根据最新审讯结果,似乎对孔笛很不利。” 杨绪舟一惊,“這话怎么說?” “审讯结果显示,孔笛是知道酒楼从事情报活动,但孔笛为了得到两倍的租金,他采取了沉默,我不是說孔笛参与情报传递,但他确实有包庇嫌疑!” 杨绪舟顿时急了,“這件事請李同知务必帮忙,在下感激不尽!” 李延庆微微一笑,“我给杨知府提個建议如何?” 杨绪舟精神一振,连忙道:“請說!” “刚才我已经說過了,孔笛本身沒有参加情报传递,說明他不是西夏的探子,但他肯定有包庇之罪,如果杨知府能尽快与孔笛切割,那不管孔笛怎么惩处,都和杨知府无关。” 杨绪舟半晌道:“李同知是让我休妻嗎?” “休妻只是一個形式,本质她依旧是你妻子,等過几年這件事不了了之后再娶回来是了,当然,這只是一個建议,如果杨知府愿意承担這個风险,那当我什么都沒說。” “沒有别的办法嗎?”杨绪舟叹了口气问道。 李延庆淡淡道:“這其实不是我的問題,杨知府心裡应该有数。” 杨绪舟当然明白李延庆的意思,真正的威胁是马善,马善抓到這個打击自己的机会,他岂能放過? 但杨绪舟不可能去求马善,他只能求李延庆帮忙,沉默片刻,杨绪舟叹了口气,“我和妻子是青梅竹马,多年伉俪情深,算是表面休她,我也做不到,但這件事還是請同知无论如何帮帮我,李同知的大恩,杨某铭记于心。” 說完,杨绪舟起身向李延庆躬身行了一礼,李延庆要的是這個态度,至于供词是可以修改,他稍微改几個字,孔笛从包庇变成无知。 他需要杨绪舟欠自己的人情,利用他和王黼的关系来稳定住京兆府,创造一個有利的外部环境,使他能够全力以赴的备战。 李延庆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這一次我给杨知府一個面子,回头我让人放了孔笛,希望杨知府对令弟严加管束,不要再有下一次。” 杨绪舟大喜,“多谢李同知,這次大恩,我将铭记于心。” “杨知府請回吧!我估计马通判很快要到了。” ........ 李延庆的判断一点沒错,在杨绪舟刚刚离去不久,马善兴冲冲赶到了军营,他也得到广兰酒楼被查封的消息,简直令他喜出望外,杨绪舟的小舅子私通西夏,這一次杨绪舟在劫难逃了,他们斗了两年,终于要分出结果了。 一进大帐,马善便扯开嗓子嚷道:“李同知,听說昨晚抓到大鱼了?” “马通判的消息很灵通嘛!” “那是!广兰酒楼出事,让人怎么能不关心,如何?孔笛被抓了嗎?”马善急切地问道。 李延庆点点头,“现在他在我手。” “那他是什么罪?通敌了嗎?” “通敌倒不至于,主要是知情不报,为多收一点租金,明知对方是西夏人,也把酒楼租给对方,为西夏人建立情报点提供了便利。” 马善心大喜,如果是這样,一旦弹劾杨绪舟,他得收拾铺盖滚蛋了。 “李同知打算如何向朝廷禀报?”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其实如果我是马通判的话,我会尽量替杨绪舟隐瞒這件事。” 马善一愣,“這话怎么說?” “其实很简单,杨绪舟走了,谁会出任知府?会是王系還是蔡系,马通判觉得呢?” 马善是蔡京的人,而杨绪舟是王黼的人,李延庆则勉强算是太子系,目前他们三人在京兆府保持了平衡,马善心裡明白,朝廷不可能让两個蔡系官员包揽知府和通判之事,王黼也不会容忍,再来一個新知府,必然還是王黼的人。 “再来一個新知府,应该是王黼的人。”马善坦率地說道。 “我也认为再来新知府必然是王黼的心腹,那么問題来了,如果新知府任,对我們有什么好处,我的军权能够继续不受干涉?马兄的政务权還能象现在這样牢牢把握手?” 马善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李延庆說得有道理,虽然他早和杨绪舟撕破了脸皮,彼此见面也不說话,都对对方恨之入骨,但抛去這份個人仇恨不谈,仅仅从利益分析,杨绪舟担任知府恰恰是马善利益最大之时,杨绪舟性格较软,政务基本已经被马善架空了,如果再来了一個新知府,恐怕一场斗争下来,马善的利益会受损了。 “李同知意思是,還是保持现状?” 李延庆点了点头,“如果是一個强势的新知府到来,斗争继续激烈,恐怕被调走的是马兄了,而且我的军权也会被干涉。” 马善又沉思的片刻,最后叹口气道:“我明白了,那依同知的建议,這件事冷处理吧!本来我還想好好利用這件事收拾那混蛋,最后還是白白便宜了他。” “也不算白白便宜他吧!有了這件事,马通判以后会做得更加得心应手,至少对大家都有好处。” 马善呵呵一笑,“高!還是李同知高明,這件事我不過问了,一切由同知来处置。” 马善终于被李延庆說服,离开大营走了,李延庆又沉思片刻,便对士兵道:“去传我的命令,把孔笛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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