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内乱 作者:未知 厨房内。 肉香四溢,大鼎内的鲜肉翻滚着,几名厨师正在忙碌着,一個厨师手中的小刀舞得飞快,顿时将一块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然后轻轻一抬手,又将肉片整齐的堆放在碟子裡。 不远处的大营裡,搬动着桌椅,布置着大厅,在這裡,将会有一场小型的聚会。 一個满脸胡须的大汉走了過来,在他身后是数名壮汉。虬髯大汉一路所经過之处,有人纷纷打着招呼:“大当家!”“司徒!” 虬髯大汉不停的回礼,当他跨进大厅,便看到了另一個汉子,他方脸,鹰钩鼻,虎目,此刻正一脸堆笑,道:“大当家来了!” 虬髯大汉正是翟让,他接到李密的請帖,說是为儿子李天宇的婚事而請客,其言下之意,便是要請翟让說媒了。翟让虽然才德不及李密,也比较贪财,但为人却是胸襟宽广,不然当初也不会将瓦岗大当家之位交给李密。 翟让深信,在李密穷途潦倒的时候,他翟让看中了李密的才能,将大当家之位拱手相让,李密必定对他有着感激之心。从這点上来說,翟让是心善的。 他以为我对你好,你必然会对我好。所以当接到李密的請求之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還带着大哥翟弘、族人翟摩侯等人前来赴宴。看到翟让,李密的眼中闪過一丝难于述說的含义,他亲切地走上前,与翟让打着招呼。 翟让也是呵呵笑着,這一年多以来,瓦岗在李密的领导下蒸蒸日上,各方义军纷纷奉李密为主,就连陇西李渊也曾派人前来示好。瓦岗表面上威风八面,欣欣向荣,但在暗地裡,各种势力互相倾轧,這种情况翟让看不到,或者說看的并不深,认为他不過是一些小問題而已。 正是由于看不到問題有多么大,所以翟让对此沒有深刻的认识。他也并不知道,他对于李密来說,已经属于不安定因素,李密必须要除之而后快了。 两人寒暄着进了屋,李密又看着翟弘,笑道:“荥阳公,别来无恙。” 荥阳公翟弘鼻孔哼出一声,轻蔑地看了一眼李密,道:“魏公,你什么时候……”他话沒有說完,却被翟让一把拉過,翟让狠狠地一瞪大哥,脸上露出埋怨之色,他低声道:“大哥,你若胡說八道,你就先回去吧!” 翟弘摇摇头,道:“二弟,你究竟在怕什么?” “我不怕什么,只不過我知道我有几斤几两,能够做多大的事情,而不是好高骛远!”翟让說道,他顿了一顿,又道:“此地不是說這事的时候,還是等到以后再說吧!” 翟弘终究沒有蠢到极点,闻言他点点头,道:“那好,回去你要给我一個交代。” 翟让默言无语,他走到李密身边,一拱手,笑道:“魏公,請!” “請!”李密也笑道。抬脚走上去,李密坐在首位,左首便是翟让,排下去翟弘、翟摩侯等人,此外還有裴仁基、郝孝德等人作陪,而房玄藻、郑颋则在往来张罗着。 李密眯起眼睛看着翟让身后的单雄信、徐世绩等人,忍不住笑了笑。 這时,家仆陆续将食物端了上来,切得薄薄的上好羊肉,浇满了酱汁的小黄鱼,此外還有一些时令蔬菜。菜肴看起来并不丰盛,都是平时常见的小菜,不過因为厨师的妙手,让翟弘心中暗自嘀咕:“奶奶地,這個厨师的手艺不简单啊!” 這时,李密指着大厨,笑道:“這位便是新招收的大厨,名叫蔡建德,炒的一手好菜,大当家可要好好尝一尝!” “這個是自然!”翟让說道。 這时,站在翟让身后的徐世绩矮下身子,低声道:“大当家,此人手上有老茧,恐怕不是一個简单的厨师!” 翟让也低声回答:“多虑了,厨师焉能不用刀?” 徐世绩一愣,他承认大当家說的不错,可是蔡建德也太奇怪了一些,看他的样子不像厨师啊。 李密的儿子李天宇坐在一旁,他年约二十许,由于好玩,时常干一些欺男霸女的事情来。他同桑显和一样,都有着一個响亮的外号:“银枪小霸王”。不過,桑显和是因为出色的枪法而得到河东百姓的赞许,有着褒义。 而李天宇却不同,他的银枪,却是****。他极为好色,在荥阳郡中凡是看见有姿色的女子,不管是待嫁的闺中少女,還是已经成为人妻的妇人,他都不会放過,带着他的十几名奴才,闯入百姓人家,夺了女人便走,带进府中先玩上几天再說。 李密也知道這些事情,但他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前方金镛城和王世充斗智斗勇,哪有精力管這些,好不容易回到荥阳,面对百姓的投诉,也只能是做做样子,毕竟這是他唯一的儿子。 由于儿子名声不好,至今尚未婚配,很多人家听說是李天宇,都假言答应,然后带着女儿逃之夭夭。 這时,李密端起酒杯,敬了众人一杯,坐下来之后,說道:“大当家,這一次請你来,是想让你为我儿做媒。” 听到李密這么說,翟让终于放下了一颗心,他道:“不知道是那家闺女?” 李密呵呵一笑,道:“這人家嘛,你也认识,而且非常熟悉!” 翟让摸着胡须,道:“愿闻其详!” 李密正要說话,他忽然一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李密的心腹郑颋、秦叔宝、程知节、罗士信登时走了下去。 但翟让的心腹沒有动,单雄信和徐世绩等一干侍卫依旧在翟让的身后。李密咳嗽了一声,房玄藻向李密請示,道:“今天魏公有事要谈,天气又這么热,司徒的卫士们都辛苦了,請主公赏赐他们酒食,以消热暑。” 李密瞟了一眼翟让,笑眯眯地道:這就要請示大当家了。” 翟让见李密的大将诸如秦叔宝、罗士信等人都出去了,再說李密的话已经让他放松了警惕,他也笑道:“很好,你们都出去吃点东西吧!” 徐世绩犹豫了一下,這时房玄藻拱拱手,道:“诸位請随我来!” 单雄信闻到香味,早就饥肠辘辘,再說今天也很奇怪,意外的热,只是穿着一件单衣,依旧汗流浃背,出汗多了,就特别需要喝水。他哈哈一笑,道:“有美食当前,岂能不吃?”說着,大步迈出门去,徐世绩犹豫了片刻,也走了出去。 此时屋子裡只剩下了翟让兄弟、司徒府长史翟摩侯、王儒信以及李密父子两人,李密干笑一声,道:“大当家,請!” 翟让也端起了酒杯,道:“請!” 其他人也端起了酒杯,一口喝尽。這时,菜還沒有上齐,李密又笑道:“大当家,我這不成器的儿子至今未娶,我這個做爹的日日担心啊,這一次還請大当家多多帮忙!” 翟让疑惑的看着李密,道:“究竟是那家闺女?” 正說话间,厨师蔡建德端着一個盘子上来,一进门,翟弘就抽动了几下鼻子,道:“好香!” “呵呵,這是狗肉,烹制而成!是蔡建德的拿手好菜,诸君可以开怀大吃!”李密說道。 蔡建德走上来,将小罐子放在中央,翟弘亟不可待的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狗肉,扔进口中,浑然不在意狗肉滚烫,他一边嚼一边說道:“不错,好香!” 李密笑道:“大当家,你也尝一尝!” 翟让点着头,由于他离他较远,他站起身来,想要夹肉,這时,李密一点头,绕道了翟让身后的蔡建德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宰牛刀,倒已经被磨得雪亮,他朝着翟让的脖子就是一刀! 翟让一头栽倒在地,撞翻了案几,发出一声巨响,這一刀虽然砍得很准,也有力道,但沒有砍断翟让的脖子,鲜血涌出,翟让倒在地上发出牛吼一般的惨嚎,让人胆战心惊。 翟弘看着這一幕,心中万分震惊,他抬起手,想要說些什么,可是喉咙裡却出不了声,這时,蔡建德手中的宰牛刀挥舞而来,他刀法极为精准,一刀割断了失魂落魄的翟弘咽喉。 紧接着,翟摩侯和王儒信也被蔡建德一刀砍死。 外厢房的徐世绩和单雄信正在吃着东西,听到翟让的嚎叫,两人顿时变色,徐世绩反应最快,他跳了起来,夺路而逃,然而李密既然有心杀翟让,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几名侍卫看到徐世绩跑来,举起手中的兵刃朝着徐世绩砍去,徐世绩虽然英雄了得,但终究不是三头六臂,身上受了伤,更被一刀砍中大腿,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王伯当看到這一幕,急忙大声喝止。单雄信眼珠一转,他急忙跪倒在地上,道:“诸位兄弟,你我同是瓦岗之人,相煎何太急?!” 李密满意地看了一眼蔡建德,此人身手果然了得,他快步走出了房子,留下蔡建德在擦拭着手中的宰牛刀:“谁說牛刀就不能杀人?”他眼中射出慑人的光芒,冷冷一笑之后,又看向了已经死去的翟让,他蹲下身子,将翟让身上的一块玉拽了下来。 李密走出大厅,看到徐世绩满身是血,单雄信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他知道此时就算杀了翟让,当初随着翟让起义的那批元老却不可能一一除尽,为此,他需要有人为他稳住這批人。 而徐世绩和单雄信无疑是极好的人选,想到此,李密高声道:“我与诸君同起义兵,本来就是为了除暴平乱,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可是司徒却专横贪虐,欺凌同僚,更想杀死我。今日只诛杀翟姓一家,与诸位沒有干系。” 单雄信的眼中闪過一丝希望,他急忙朝着李密跪拜,道:“魏公,求魏公饶命!” 李密快步走了過来,他扶起单雄信,道:“司徒已经死了,他的部众就由你统帅吧!” 单雄信大喜,道:“愿为魏公效命!” 李密又看着徐世绩,让人将他扶了进去,亲手为徐世绩敷药,又好言安慰。 此时,翟让的部众风闻翟让已死,惊恐之下,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逃出荥阳。李密得到消息,当机立断,先是让单雄信前去宣慰,随后自己单人独骑进入翟让军营,一再劝勉,终于說服了翟让旧部。 看到部众们情绪稳定了下来,李密当即高声宣布,由徐世绩、单雄信和王伯当三人接管了翟让的部众。李密以为,他杀掉了翟让就稳定了内部,可是他沒有想到,在表面的服从下,有着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