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毕
一般初次见面的人,相互介绍過后,直呼其名的很少,就像李晋扬对余雨馨称呼为余小姐而不是她的名字,只有对小孩子才会這样直呼其名,很显然,余雨馨眼裡,穆曦還不算個大人。
穆曦抿了抿唇,說了一句:“放假了,刚高考完,我在等查分数。”
现在参加高考的学生,大多都是十七八岁左右,像穆曦這年纪的不是沒有,但是真挺少的,而且很多高三生因为第一年沒考上,复读一年,结果年纪就越大了,還有個别学生复习两年三年的都有,反正像穆曦十六岁参加完高考的真是沒几個,整個摆宴估计都数的過来。
以前周少棠還问她是怎么读的,那么小去学校报名谁要她啊,穆曦自己那会小稀裡糊涂的,反正她就记着一点,她要是学的好,可以跳级,跳级就可以少念一年书,少念一年意味着少交一年的学费,所以,小时候的穆曦就是個念书狂人,如果除去她偶尔和人家打架的事,她绝对是老师特别喜歡的那种好学生。
余雨馨听說她刚参加完高考,想着也该有十七八岁了,她自己那会就是十八岁念的高三,十八岁能办身份证,算是成年了。她一时就有点不太好意思,“穆小姐今年高考啊,我听我表弟說今年的试卷挺简单,穆小姐觉得呢?”
“還行,会做的就容易,要是不会的再容易也难。”穆曦很温顺的回答,李晋扬在旁边玩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拨過来又拨過去,穆曦觉得他真烦,手又什么好玩的啊,她想缩回手,可他就是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动,继续拨来拨去的。穆曦是在不动声色的反抗,可对余雨馨而言,就觉得這两人是在明目张胆的调情,然后坐不住了,又說了两句话,就起身告辞。
余雨馨是怎么想的呢,她第一個反应就是那女孩太小了,不适合李晋扬,毕竟李晋扬是在道上混的,如果他有一個家世背景能支撑,他在摆宴会是最大的霸主。如果他本人沒有,很显然,他最好的办法就說娶一個有這样背景的妻子。
余雨馨从小到大都挺自信,這种自信不是那种小孩子的虚荣心,而是作为一個成熟女人的自信。要不然,她也不会大大方方的主动找李晋扬,李晋扬会拒绝她早就猜到了,一個男人对女人感不感兴趣,从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出個端倪,李晋扬对她沒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余雨馨就是要让李晋扬知道她对他挺有好感。男人比女人大方,不会因为一個女人喜歡而故意就躲的远远的。
余雨馨是那种耐看的女孩,二十二岁,已在国外留学四年,懂事而又识大体,钟一美当初沒什么优势,不管是個人條件還是家庭條件,和余雨馨根本沒有可比性,所以最后她认命了。可余雨馨有個比钟一美更具有优势的家庭背景,就连三爷都在千方百计的巴结余家,李晋扬作为“绝地”的背后Boss,余老将军寿宴他出现在“绝地”,就是他希望能借助余老将军影响力的最有力证明。
余雨馨见了穆曦一面,觉得吧,那女孩对李晋扬有点漫不经心,换句话說,就是她觉得這两人并不是情意相投的一对,他们要是感情好,谁都破坏不了,只有沒那么深厚的感情才会被人有机可乘,既然给了别人机会,那就别怪别人去争取了。
今年因为非典的缘故,高考的改卷听說有变动,以前半個月就能查分数,今年是二十天后,穆曦虽然嘴上沒說,可她心裡真是觉得煎熬,啥时才能等到第二十天啊?分数一天沒出来,穆曦就一直沒打穆香香那边的电话,她是想憋着一口气想给穆香香一個惊喜。
穆曦是穆香香女儿,从小什么性子穆香香一清二楚,穆香香当然知道穆曦是想给她惊喜,所以她现在也在等,等着看穆曦能上大学。
穆香香還能活多少天谁都不准,在穆曦高考的前两天,大概是傍晚的时候,医生给穆香香下過病危通知,后来竟然被她挺過去了,穆香香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還不能死,我還等着曦曦给我报喜呢。”
张寡妇有时候看了真是心酸,她本来就够可怜的了,在泉水镇被人欺负了大半辈子,现在竟然還得了這個病,可她沒办法,医生都說无力回天,谁還能救得了?
其实张寡妇也知道穆香香這病本来就是沒得治的,癌症,都晚期了,肯定治不好,可穆曦不管,她是死活都要治,而且還认为肯定能治好。现在谁都不敢告诉她实话。上次那次病危,张寡妇怕了,這穆香香要是万一就這样死了,曦曦来怎么接受得了?她前一阵還打电话来說她要是考上大学了,就带着穆香香一起去念书呢。越想越怕,张寡妇赶紧给李晋扬打了個电话,說医生给穆曦的妈妈下了病危通知,当时李晋扬顿了下,然后低声提醒张寡妇,如果穆曦晚上打电话過去,千万别說這事。
张寡妇知道這是曦曦的男朋友担心影响她高考,想着這穆曦的男朋友還是不错,知道替穆曦考虑,连连点头,挂了电话就开始哭,都說世上好人有好报,這穆香香也不算是坏人,怎么就是沒好命呢?曦曦现在有這么一個有钱的男朋友,她要是好好的,以后還不是享清福,唉,命啊!
不知道是母女连心還是怎么着,当天夜裡穆曦睡觉的时候做了恶魔,后来是惊醒的,然后就一直哭,說她妈妈好像生病治不好了。李晋扬抱着她一刻不停的說着宽心话,直到她哭着睡着了,她過两天就考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尽可能的定心。
穆曦高考,李晋扬也跟着操心,事情积了一堆要做。
李晋扬确实挺忙,毕竟不是真的在家裡沒事的,前一阵又因为曝光了,单单为了应付那些四面八方围過来的人就焦头烂额,特别是在穆曦高考過后的几天,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成了必须要马上处理的事,他不得不专门腾出時間来处理。那两家帮派已经从暗地的滋事转为明着的挑衅,李晋扬自然明白他们是经過有心人授意的,目的也不過是想探探李晋扬的底。
“绝地”现在是李晋扬唯一公开的场子,所以他直接直接让慕容开协助“绝地”的现任总经理方清闲去处理,甚至不再露面。
其实李晋扬有自己的私心,他在扩大自己的势力不假,但是他不想曝光,更不想以现在這种混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他始终记得那天穆曦问他,他身边那么多人是不是黑社会流氓时的眼神,有点恐惧、有些不屑、還有点嫌恶。
李晋扬不能怪她,他也沒有理由怪她,是他把单纯而又干净的她拖进了污水潭裡的,是他让摆宴的人知道,李晋扬的身边站着一個小女孩,只要道上的人都会知道,那個小女孩李晋扬的专属,他们谁都不能碰。
他带着穆曦出现在街上,被归云看到的第一天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可现在穆曦看着他的眼神裡,還夹杂着他一直沒看懂的东西,他想了很久才明白,原来她在怀疑燕回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也列入了她的怀疑范围。李晋扬知道她不会懂,他能牵着她的手,让她站在他的身边,就有保护她的足够能力,否则,他怎么舍得让她受到因他而起的任何一点伤害?
李晋扬不确定他去找她的那個晚上她有沒有看到什么,她的那個房间不靠窗,按理什么都看不到,可就是从那個晚上开始,她变得惶恐不安,犹如受惊的小鹿般睁着无辜的眼睛,时时保持着警惕。
高考第二十天,晚上,十点的钟声刚刚敲响,穆曦守着客厅的电话,面前放着纸和笔,眼巴巴的看着時間一点一点的走過,她在等時間,她要等到十二点,過了十二点她就能查分数了,李晋扬让她明天查,先睡觉,她不愿意,他让她睡觉,他来等,她還是不愿意,可怜巴巴的求李晋扬让她查完再睡觉,李晋扬只好一起陪着她熬夜。
一過零点,穆曦就拿起电话,一個数字一個数字的拨,然后按照提示输入准考证什么的,听着电话裡报出来的分数,她一边听一边拿笔记,最后是总分,六百一十分,穆曦笑了笑,挂了电话。
李晋扬看着她记在白纸上的分数,沉默了一会,开口:“曦曦,恭喜。”
穆曦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依然在笑,然后默不作声的把纸折叠起来,放好。
分数出来了,下面的就是等录取通知书,通知书一天沒接到,就意味着沒考上,穆曦第二天上網的时候,班上几個同学都在小企鹅上,一见她上线,头像纷纷跳动起来,大家相互问考的分数,展小怜的分数估计在摆宴是最高的,六百五十三分,语文作文她還是一字沒写的。
展小怜的志愿是她爸妈填的,只有一個,摆宴大学。展小怜因为看小說的影响,觉得造火箭很牛掰,所以她的理想一直就是造火箭,结果填志愿的时候告诉她爸妈,楞是被她爸妈给扼杀了,展小怜后悔死了,早知道自己就偷偷填志愿算了,就因为這個展小怜考试连语文作文都沒写。
现在,展小怜的理想已经坠落为当一家跨国公司的前台了,穆曦问她原因,她說因为前台工作轻松,可以随便打电话上網,关键是有足够的時間看小說,至于为啥一定要是跨国公司,是因为她觉得跨国公司的工资可能会比国内的公司高几百块钱。
穆曦看着小企鹅上展小怜的回答,不由翻了翻白眼,胶带真是太搞人了。
展小怜的分数其实上摆宴大学曲了,当初填志愿的时候班主任也做了他们家的思想工作,希望能让她填首都的大学,可她父母不同意她去外地,家裡就展小怜一個独生女,从小身体又不好,就是捧在手心裡的,父母就觉得她年纪還小,沒啥生活自理能力,而且身体不太好,她父母就想着能离的近一点,展爸爸是摆宴大学歷史性的副教授,觉得方便照顾,所以就填了摆大。
展小怜知道穆曦的志愿怎么填的,就是她们俩偷偷研究的,沒办法,展小怜是迷帅锅叔叔不假,可是傻妞不迷她沒办法。
展小怜上次跟她妈来市中心买衣服,就顺便找了穆曦,两人小女生背着展小怜的妈妈躲在背地叽叽咕咕,展小怜一直缠着穆曦问她帅哥叔叔,穆曦告诉了她一個秘密,說的时候穆曦左右看了看,凑到展小怜耳朵边說:“你千万别再喜歡我叔叔了,以后看见他最好躲的远一点,其实,我叔叔是個黑社会……”
凑的太近了,展小怜突然发现穆曦脖子上有個深红颜色的印子,她伸手一拉,倒吸一口凉气,裡面横七竖八的,乍一看上去触目惊心的:“曦曦,你叔叔不会……”
穆曦当时就捂着展小怜的嘴,赶紧把衣服拉拉好,“胶带,你别乱叫!”
展小怜就压着声音问:“你身上,不会是你叔叔……”
穆曦低着头,然后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你以后别喜歡他了。”
展小怜的小脸都扭曲了,咬着牙骂了一句:“我真是瞎了眼了,還說他喜歡你呢,帅哥叔叔竟然是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禽兽不如!你才多大啊?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两個人蹲在墙角,穆曦惆怅的看着远处,“我现在,就想着能离开摆宴就好了……对了,当初還要谢谢你提醒我填志愿的事,要不然我肯定不知道怎么办。”
展小怜忧心的看了她一眼,“傻妞啊,你现在整天跟一個黑社会住一块,真是难为你了,你要小心啊,要是你觉得不对劲了,你就打电话报警……”
展小怜巴拉巴拉的說着,穆曦继续时不时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就盼着上大学了。”
那天两人說话說了一半,沒說完,展小怜的妈妈就买完东西喊她了,展小怜一边跑一边回头,“傻妞,你有時間上網,我們继续說哈,我先走了,88。”
后来穆曦一直都沒上網,直到查了分数。
穆曦正跟班上的同学說话,展小怜冒出来了。
怜爱爆米花:傻妞傻妞!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山有木兮:怎么了?
怜爱爆米花:我刚看了一本小說,你不知道有多好看……
山有木兮:胶带,我正和同学讨论志愿呢。
怜爱爆米花:呸呸呸,志愿有什么好讨论的?赶紧跟我讨论小說,我觉得我刚刚看的這本跟你和你家帅锅叔叔很像哦,来嘛来嘛,快点快点快点……
山有木兮不理她,继续和另個一班上的同学聊天。
怜爱爆米花:傻妞傻妞!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山有木兮继续不理。
怜爱爆米花:你再不理我,姐姐我怒了!
山有木兮泰然若之,继续和其他人聊天。
怜爱爆米花:傻妞,敢不理姐姐我,你死定了,我要跟你家黑社会告密,說你填志愿的事。
山有木兮:胶带,我来啦,我刚刚掉线了,真的不骗你,我就刚上来看到你留言了。
怜爱爆米花:哼!
山有木兮:胶带最好了,最喜歡胶带了。
怜爱爆米花:算你识相。
展小怜在那边噼裡啪啦的打字說小說的內容,穆曦在這边继续和同学說话,时不时打個“嗯”敷衍,說明她在看。
一聊一個上午,穆曦正要下线,圈圈突然发了個信息過来,穆曦点开对话框。
圈圈:兮兮小盆友,高考成绩出来了吧?
山有木兮:出来啦,六百一哦。
圈圈:啦啦啦恭喜恭喜,兮兮小盆友真厉害啊,很高的分啊。
山有木兮:谢谢。
圈圈:兮兮小盆友考的是哪個学校啊?
山有木兮:军校,嘻嘻。
圈圈:哦哦,這么說兮兮小盆友要当军官啦?向山有木兮警官敬礼!
穆曦的愣了下,顿时失去了聊天的兴趣,打了個笑脸過去,又打了一行字:我要下啦,88
圈圈:怎么突然走了呀?喂喂,我沒說什么吧?喂喂……好吧,88。
穆曦关了对话框和小企鹅就下线了。
穆曦本来是想早上一起来就去青城的,结果李晋扬說他中午就回来,到时和她一起走,穆曦只好就等了。
穆曦拿了钥匙和几块钱,蹦蹦跳跳等电梯,叮一声电梯开了,她正准备跑进去,结果看到李晋扬和她碰了個对面,她的笑容和蹦跳的姿势顿时僵住,然后挤出一個尴尬的笑容:“叔叔,你回来了?”
李晋扬暗自呼出一口气,他走近,伸手圈住她的腰,“曦曦,能不能看到我的时候,不要笑的這么勉强?不要這么紧张?曦曦你知道嗎?我怀念原来的你,无忧无虑,开开心心,你不高兴我会知道,你伤心了我也会知道……”
穆曦笑容变得有点木,她喃喃的說:“叔叔,我原来不懂事,做错了很多事情,我现在改了……”
李晋扬住口,他有点苦涩笑了笑,岔开话题:“曦曦是不是要去吃饭?”
穆曦点头,李晋扬伸手又按开电梯,把她带进去:“那我們一起吧。”
饭后李晋扬开车,一起去了青城,路上李晋扬接了好几個电话,穆曦坐在边上不敢吭声。三個小时候到了青城医院,穆曦一路小跑的去看穆香香。
来的挺巧,穆香香早上還出了点状况,下午才醒沒多久,穆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高考分数拿個穆香香看。
医院有個医生家的女儿也是今年高考,听說考了五百多分,那医生一直在說肯定是有学校上的,现在穆香香一看穆曦的分数是六百多,一对比她就知道了,穆曦這考的是高分,五百多分能上大学,曦曦的六百多肯定也能上啊,看着那分数,穆香香的眼泪当时就流出来了。
穆曦吓坏了,拼命喊人,结果医生都被喊来了,才知道穆香香這是高兴的。
李晋扬刚到青城,就接连接到几個电话,跟催命鬼似的,他起身出去接电话,穆曦见病房裡沒人了,就仰着小脸看她妈:“妈,你要赶紧好起来啊,我觉得我肯定能上大学的,我查了那家军校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我肯定可以上。妈,我要有钱了,我以后可以养你了……”
穆香香瘦的都成人干了,沒办法,她伸出手,摸着穆曦的脸,“曦曦,你以后要是一個人了,就要学会做家务,不能任性,不能随便发脾气,别人对你好,你要记在心裡,然后回报别人,知道嗎?在学校裡,要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好好相处……”
穆曦捧着她妈的手撒娇:“知道了知道了,妈,你怎么還這么啰嗦啊,我都长大了,我早就是大人了,医生都說了,你要多休息才行,你别說那么多话。”
穆香香一边流眼泪一边摸着她的脸,“妈就是說說……我的曦曦這么棒,妈当然知道你长大了,也懂事了……”
穆曦拿毛巾给她擦脸,“一边說高兴,一边哭,人家還以为你被我气的呢。”
穆香香任穆曦笨手笨脚的给她擦脸,不再說话,然后换了穆曦念念叨叨的:“妈,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病好了,我接到录取通知书以后,我就先去学校周围找個房子,找個又大又漂亮,我們住进去,你在家裡给我做饭吃,我去学校上课,回家了我先吃饭,然后我给你洗衣服,我以后就是军官了,妈你不知道,现在当官的可牛了,要是军官,那就更厉害了,我要是当军官了,谁都不敢欺负我們,到时候我們去泉水镇显摆显摆,让以前那些欺负我們的人都倒霉……”
回答她的是穆香香无声的哭泣,穆曦一见,手忙脚乱的又给她擦眼泪,“妈,你高兴也不能老是哭,医生說了你要修养……”
李晋扬站在门外,推门的手慢慢缩了回来,走到走廊的椅子旁,坐了下去,身体向后仰,靠在木质的椅背上,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燕回過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晋扬半死不活的样子,這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上面绣着闷骚的大多暗色系牡丹,一摇三摆的走到李晋扬身旁,坐下:“哎哟,扬哥這是怎么了?据小弟我所知,扬哥您那位准丈母娘還沒怎么着吧?小弟我怎么瞅着扬哥一副死了人冷了心的颓废模样呢?”
燕回从耳后摸出一根烟,递给李晋扬:“我說,颓废不是這么流行的,怎么回事?不定小弟我還能帮上忙。”
李晋扬看了眼那根烟,提醒了一句:“燕回,這裡是医院。”
“不好意思,小弟我给忘了,”燕回又重新夹到耳朵上,有点八卦的凑近李晋扬,“哎,說說嘛,因为什么事?”
李晋扬当然不会和他說,沒理他,燕回也不生气,继续猜测,“我說,不会是因为女人吧?是不是我那妹子又跟你闹腾了?不是我說了,要是因为我妹子那小性子,绝对是你自找的,我就不信,你两巴掌下去,她能不听话……”
燕回還沒說完了,李晋扬突然出声了,“就是因为太听话了,我……”他皱了皱眉头,愣是沒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燕回又凑的近一点了,“你真舍得打了?平时不是都当宝贝供着的嗎?怎么舍得动手了?被你打了一顿,听话了?這好事啊,哪有男人被女人爬到头上去的?你那什么表情?不会是我那妹子听话了,你倒是不习惯了吧?”
李晋扬看着地面,也沒說话,其实就是默认了。
燕回怪叫一声,“明白了,說简单点,就是贱骨头……”
李晋扬一脚踹了過来,燕回躲過去,一会又厚着脸皮凑過来,幸灾乐祸:“我說扬哥,你至于嗎?不听话又不听话的乐趣,听话又听话的好处,管那么多干什么?不就是一個小丫头嘛,满大街都是,一抓一大把……哈……哈……哈……”
燕回发出的是很变态的笑声,让跟着他来的那五六個人感到毛骨悚然。
李晋扬扭头斜了燕回一眼:“等有一天,你遇到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你要的不是一個听话的洋娃娃,而是活生生的人,最真实的那個人。燕回,你小子等着,我不信你這辈子一直這么得意,你就等着报应吧你。”
燕回继续得瑟:“女人的功能只有一個,暖床,是扬哥你想的太多了,哈哈哈……”
燕回的声音太大了,這裡又是病房区,结果一下子从不同的病房裡出来几個病人家属,人家家裡病人都快痛苦死了,不知哪来的变态還在怪笑,拉开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這裡是医院,能不能小声点啊?”
穆曦也听到了,边拉开门想看個究竟边自语:“這到底谁在惨叫啊?都疼成這样了医生怎么也不来看看啊?”
燕回:“……”
穆曦左右一看,就看到燕回和李晋扬坐在外面,再想想那声音,知道了,是燕回发出来的,她小心的打量了一下燕回,又斟酌着语气问:“哥,你是不是哪疼了?”
燕回:“……”然后扭头看着李晋扬,问:“你不是說我妹子现在就是個乖巧的洋娃娃嗎?怎么還专气我呢?”
李晋扬直接踢了他一脚,眼神抽他:怎么說话呢?
燕回伸手拍了拍裤脚上的脚印,站起来就朝穆曦走過去,“来妹子,让哥抱一下,哥都很长时候沒看到你……”
穆曦全身的汗毛直竖,贴着医院白色的墙壁,缩着肩膀,一动也不敢动,就在燕回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猛的闭上了眼睛。
燕回身后還有道杀死人的视线盯着,他哪敢真的抱一下,就算抱,肯定也不会当着李晋扬的面抱啊,他伸出的胳膊直接停住,一手改成手指微曲的手势,敲了敲穆曦的脑门,“给我把眼睛睁开。”
穆曦赶紧睁开眼睛,小心的叫了一声:“哥。”
燕回凑到她眼皮底下,歪着头看了又看,穆曦全身的鸡皮疙瘩一圈一圈的跑,头皮都在发麻,终于燕回說了一句,“进去吧,我不吵你了。”
穆曦啥话沒說,一溜烟进了穆香香的病房,关门。
燕回扭着脖子走回长椅上,朝后一靠,咂咂嘴說:“我說,你对我妹子做什么了把她吓成這样?哎,不会是你哪個晚上沒熬住,对她霸王硬上弓了吧?”
李晋扬送给他一個字:“滚。”
燕回当沒听见,“那哪是什么听话的洋娃娃?那根本就是一只吓破胆的京巴狗嘛,你到底对她干什么了?”
李晋扬沉默了一会,才說:“那天下午,有人跟着我們回摆宴那天,她在车上应该被吵醒了。”
燕回伸手摸了摸下巴,竖着一根手指点了点:“我想起来了,被吓到了?我還說当时你怎么一直堵着后车窗呢……话說扬哥,您老现在该不会是說我妹子這样,是我的责任吧?”
李晋扬摇摇头,“有影响,但不是全部。那天她回去,沒告诉我,我急疯了,后来找到她了,我打了她,以后,她就很小心。”
燕回一听,原来還是有自己一点事,赶紧撇清关系,麻利的站起身,拍拍李晋扬的肩,“扬哥,我妹子是個绝世大美人,你千万不能错开,我相信也坚信你肯定可以搞定,小弟我相当看好你!就這样,有事打我电话,随时恭候,小弟我還有事,先走了,回见。”对着那五六個人一挥手,“走。”
那几人纷纷跟李晋扬打了招呼,赶紧跟着燕回闪人,老大都在逃跑,他们可千万不能惹祸上身。
穆曦在青城待了三天,李晋扬也跟着待了三天,根本就沒打算一個人回去。每天李晋扬的电话太多了,都說是這样那样的事,一個电话能接一個多小时,穆香香自然是看到了,李晋扬在青城什么事都沒有,可摆宴的电话一個接一個的打给他,他现在就是在等穆曦的,可偏偏,他什么话都不說。穆香香让穆曦回摆宴去,穆曦不愿意,她說她刚高考完,好不容等来了分数,剩下的時間要陪着穆香香养病。
穆香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觉得穆曦自从来青城,似乎都沒主动看過李晋扬一眼,她试探着问了句穆曦是不是在和李晋扬生气,穆曦很认真很茫然的看着她妈,說:“沒有啊,妈,我最近表现可好了,我叔叔很满意的。我干嘛骗你啊?”
穆香香說不上来,感觉就是有点不一样,等她晚上一個人躺在病房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不是两個人在生气,而是因为穆曦不像以前那样对李晋扬恶劣了,她人一安静,感觉就像在赌气似的。穆香香自己又想了想,她觉得女儿不闹人,听话,這样挺好的,谁都不喜歡闹腾,哪怕是装装,能哄好人,這也行。
只是,穆香香知道穆曦的性子,那孩子的心裡,一定很压抑,很无奈,因为她不得不对别人低头,看着人家的脸色行事說话,战战兢兢的活着,沒有人比穆香香更加了解這种生活,她突然在想,是不是曦曦和李晋扬在一起,也是一种变相的苟活?
穆香香知道,她生病住院的钱是李晋扬的,张婶看护的工资是李晋扬的,按理她该感谢李晋扬,可现在,她看到穆曦這個样子,她根本不能确定究竟是李晋扬让穆曦变成了這样,還是穆曦自己真的懂事,她自己在改变?如果曦曦是被强迫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曦曦被李晋扬训练成了另一個穆香香?
這個时候穆香香才想起穆曦這一阵每次打电话都会告诉她,她上学了要带着妈妈一起去,只有她们母女两人住在一個房子裡,穆曦明显是把李晋扬排外的。
穆香香在第二天的时候,把穆曦支出去买东西,李晋扬知道她有话要說,自动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穆香香努力的想坐起身,可沒有成功,李晋扬起身,扶着她的身体让她半躺在病床上,穆香香抬头看着他,“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你对曦曦做了什么?”
李晋扬闭了闭眼睛,慢慢說道:“我有個朋友,挺仗义的,上次我和曦曦回青城被人跟踪,他找了人帮我們解围,当时他冲动了点,见血了,然后曦曦被吓到了……”
李晋扬說的只能說是简化般,燕回当时一点都沒冲动,他就是奔着他的恶趣味玩那些人的,可李晋扬肯定不敢說实话,只能尽量說写无伤大雅的,燕回可以不在乎被穆曦贴上黑社会的标签,但是他不能,如果他想完全的摆脱這個嫌疑,燕回也不能是,所以他只能這样說。
“曦曦她是不是觉得,你和你的那些朋友是街上的那些动不动就打人的流氓?”穆香香问。
李晋扬低头笑了笑,点头:“怀疑我,還有我身边的所有人她都问過我。這事怪我,上次她跑出去,也沒告诉我,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找不到她人,因为上次跟踪的事,我以为她出事了,所以找到她的时候打了她一巴掌,然后……”
穆香香明白了,她点点头:“這個不怪你,曦曦小时候也這样過,跑去同学家裡玩,晚上下雨回不来,我們家也沒什么电话之类的,我以为她被人拐走了,急的一夜沒睡,第二天她自己回来了,我也打了她……那时候小,现在都這么大了還不长记性,是该打。”說完,穆香香突然爬起来,骨瘦如柴的身体微微颤颤的跪在床上:“但是李先生……”
李晋扬猛的站起来强行扶起她,抱着穆香香平放到床上,“我在听,你只管就行,什么都不必做。”
穆香香泪如雨下,她根本沒有什么动的力气,只能看着李晋扬,說:“李先生,我知道你是有能耐的人,曦曦有时候真的不懂事,她脾气不好,還会折腾人,我以前经常被她气的要打她,但是她是我生的,我舍不得,就算打也不会真打……李先生,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自己知道,你也知道,可曦曦不知道,我死了,曦曦……”穆香香哭着闭上眼睛,半响之后才睁开:“她要是再跟你闹,你就不理她,别跟她吵,沒人理她,她就安静了,過一会,她就会知道她错在哪,就算她不說,不承认,可她心裡是知道的……我求你,你别打她行不行?”
“她小时候,我在她身边,不管她怎么闹,我都沒真的打過她一下,那时候她会全身心的依赖我,但是,”穆香香转個脸朝裡,“十三岁以后,她一点安全感都沒有,她觉得最亲近的人都不要她了,這世上就更沒有人值得她信任,曦曦当年是被我活活逼着离开的……我能看出来,她之前一直很依赖你,可你打了她……李先生,曦曦沒有那么容易信赖人的……”
李晋扬点头,“我明白,我也知道错了,我绝对不会再碰她一下,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穆香香面朝裡面点头,无声的哭泣,平静了一下又說:“明天上午,你把她带回去,张婶沒给你打电话,你别带她過来,我不想让她看到我那個时候的样子……”
李晋扬愣了下,然后他明白了,穆香香不希望穆曦看到她死亡的样子,虽然,她也不确定会在哪一天,他点头,只說了一個字:“好!”
穆曦蹦蹦跳跳推开门,一眼看到李晋扬坐在床头,而她妈好像在哭,她的脸一下子冷下来,警惕的看了眼李晋扬,跑到穆香香床头:“妈?你怎么了?”
然后她扭头,抿着唇,眼裡带着愤怒,直直的看着李晋扬,虽然沒有說话,可她的眼神就是在說是李晋扬对她妈做了什么,這個时候她不是那個战战兢兢的洋娃娃,而是在努力保护母亲的小狮子。
李晋扬慢慢的站起身,对她笑了笑,“曦曦,刚刚你妈妈還在說饿了。”
穆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扭头弯腰看着穆香香:“妈,你饿了?”
穆香香转過脸,对着她笑了笑:“曦曦,你别這么凶,刚刚他還夸你听话了,還說你的高考成绩在摆宴市都算是高分,妈正高兴呢。”
“我知道。”穆曦听了,表情慢慢柔和下来,穆香香這几天泪腺发达,穆曦觉得她肯定又是高兴的,就嘴裡念叨一句不說话了,不過,看她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太過激了,有些懊悔的握握拳头,但是還是沒理李晋扬,就是拿着手裡的小袋子,掏一個出来饼子来,头也不抬的伸手送到李晋扬面前,“喏!”然后跟她妈說话。
李晋扬想起刚刚穆香香的话,看着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伸在自己面前,不由笑笑,其实,她這是变相的道歉吧,伸手接過。
穆曦根本就不愿意离开医院,最后還是穆香香对她說,让她到时候亲手把她的录取通知书拿给她看,穆曦這才听话的跟着李晋扬回去。
穆曦回到摆宴,沒有了学习的压力她就到整天上網玩游戏。一晃眼小半個月過去了,穆曦从小企鹅上的同学口中得知,班上有几個同学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穆曦当时填的收件地址就是二中班主任的办公室,一听别人都拿到录取通知书她還沒有,穆曦就心慌,自己就跑去二中问老师,收件老师查了查,說暂时還沒收到。穆曦挺郁闷,還特地打电话问了展小怜,展小怜打着呵欠接的电话:“我两天前就收到了,你怎么還沒收到啊?”
穆曦垂头丧气,“我也不知道,我快急死了,我還想拿着通知书给我妈看看呢。胶带,你說我不会是沒考上吧?”
展小怜直翻白眼,“你要是考不上,整個摆宴估计有五分之四的人都沒考上,你填的是外省的啊,单单那邮政的路程就得好几天,我接到邮件的时候不定你的正在路上呢,别急,你要是沒考上,那就沒天理了。”
穆曦想想,觉得展小怜說的也有道理,肯定是因为远,所以就耽误在路上了。结果一等,又是一周,班上二本的同学都陆续收到了通知书,就是沒有穆曦的。最后穆曦跑到二中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哭,“老师,怎么沒有我的呀?我同学都收到了,就是沒有我的……”
穆曦经历過中考被叶筱湖顶名额,她就想着她不会又被人顶了吧,哭着哭着就念叨:“高考会不会也有人顶名额啊?为什么老是我啊?”
那老师为难死了,学校就是沒发,她有什么办法啊,不過她也觉得挺奇怪,這個叫穆曦的考生年纪在二中的考生裡是最小的,考的分数真是高,整個高三年级過六百分的只有五個人,她是其中一個,按理那分数上一本肯定沒問題,她自己說的填的学校她也帮着查了今年的录取分数,应该過了,怎么就是沒通知书呢?
穆曦正哭着呢,结果穆曦高三时的班主任刚好进了办公室,看到穆曦在哭,不由一愣,“穆曦?”
穆曦一扭头看到是班主任老师,哭的更凶了,“老师,你有沒有收到我的录取通知书啊?我們班上同学都收到了,就是我沒有……”
那老师在旁边无奈的說了一句:“她竟然說会不会有人顶名额了,這個怎么顶啊?”
班主任哭笑不得,赶紧說:“别哭别哭,都大姑娘還哭成這样,在我這呢,我這就拿给你,班上就你一個人填的是二中的,而且還写的是我的名字,哪天快递送来的时候我刚好准备回家,在大门口碰上了,看到了就直接签收了,直接带家裡去了……是老师的责任,老师道歉,你赶紧别哭,赶紧别哭,让人看到多丢脸啊,穆曦,高考考的不错,高分,看看看看,你现在這是大学生了呀……”班主任一边說,一边从公文包裡掏出一叠,从上面拿出一個信封递给穆曦,“给,老师可沒敢拆啊,打开看看。”
穆曦這心裡,就是刚刚還在地狱裡煎熬,這会她又跑到天上飞了,脸上還带着眼泪呢,就破涕为笑的赶紧拿過来,毛手毛脚的就要撕,班主任一瞅,這孩子這一下子下去,通知书肯定得缺角,赶紧拿過来,“老师帮你打开,你自己拿出来看看吧。”
穆曦伸手抹了把眼泪,乐滋滋的拿出来,一眼就看到录取通知书上几個超级大的字,顿时眉开眼笑,她终于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穆曦很宝贝的捧着手裡,就盯着那几個字看,旁边那老师也笑呵呵的過来一看,嘴裡說了句:“小姑娘厉害啊,上的是摆宴大学啊,话說老易啊,今年咱二中上了不少摆宴大学的,估计是歷史以来最多的一年了……”
“那是,沒看校长的嘴都合不拢了?哈哈哈。”穆曦的班主任笑着說,他自己也挺高兴,今年班上的升学率应该是几個高三班级排名最高的,這些都是奖金啊。
几個老师在那边說话,穆曦听了那老师的话却呆了下,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她揉揉眼睛,使劲看着通知书上稍小一点的学校名字,再看看下面填的名字,是自己的名字沒错,可学校为什么是摆宴大学啊?她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班主任,“老师,這個学校是不是发错通知书了?”
班主任一愣,“怎么可能啊?這种招生多正规,每個学校都会有专门的招生办,怎么会发错通知书呢?”
“可是,可是老师,我当时填的军校啊!”穆曦說着,還从自己的口袋裡掏出已经揉的皱巴巴的招生简章,指着上面自己着重打了记号的学校名称对班主任說:“老师,我填的是這個学校,是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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