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缓和
下一秒,顾父笑容洋溢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這、這是怎么回事!?
看着婴儿凹陷的上唇,盼儿子盼了這么多年的顾父大脑有一瞬间的眩晕。医生见状,越发的不忍:“你……你再往下瞧瞧吧。”
顾不得别的什么,這回顾父心中满是不祥的预感。把襁褓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抖着手将其打开。
几乎是瞬间,一口气堵的男人差点窒息。
“手……我儿子的手呢?!”
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一双手死死给抓住了,医生心中尽管有些不满,但他還是尽量耐心的解释:“這個……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沒有做過产检,或者是做了产检沒有检查出来。”
“现在结果就是這個样子,這孩子有严重畸形。”
兔唇加上糊成一团的右手,简直就像是诅咒一样,重重击打在顾父的心上。
“抱歉顾先生,我還有别的手术要做。”将他的手指掰开,歉意一笑之后,医生马不停蹄的离开。
从结婚到现在差不多過去了有二十年了,他终于盼来了一個儿子,但……沒忍住又往长椅上看了一眼,见小婴儿的样子依旧沒有什么变化,顾父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一般,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然后顺着墙缓缓地倒了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产房外面气氛的古怪,刚刚降生到這個世界上的小婴儿哇哇大哭起来。
如果他是個健康且正常的小孩,那么顾父肯定心疼的不行,现在……多年的梦想一朝破灭,顾父哪儿有心情管這個。
就這样,小婴儿躺在冰凉的长椅上足足哭了一個小时,到后面嗓子都哭哑了。路過的医生和护士见状,忍不住劝道:“兔唇等孩子大一点的时候還是可以矫正的,只是要多花点钱而已。”
钱?
他们哪儿還有钱?
想起自己以及妻子被冻结的银行账户,顾父不禁悲从中来。就在他沉浸在這种情绪之中的时候,顾母终于从产房裡被人给推出来了。
因为年纪太大,加上各种并发症,顾母沒能顺产。等剖腹产的麻药劲儿過了之后,听着病房裡婴儿的啼哭声,完全忽略了身上的疼痛,她马上露出了一個慈爱的笑容,“這回是儿子对吧?”
“快把孩子抱過来给我瞧瞧。”
听到這個动静,顾父转都沒转身,只对着窗户闷着头抽烟,“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意思?”就在顾母既气且恼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撞开了。
“老二,鑫宝落到现在這個样子,都是因你们夫妻而起,你现在可不能不管啊!”一进门,顾建功就瓮声瓮气的嚷嚷开了。
這個时候,同样跟来的老头老太太沒有吭声。转了转眼珠,三步并作两步,老太太赶忙走到另外一张小床那裡:“這是我小孙子吧?我来看看长的俊不俊。”
大孙子固然重要,但小孙子也是他们老顾家的香火。
虽然跟着顾建功来了市裡,但老头老太太并沒有第一時間表达自己的不满。谈笑间,老太太把襁褓掀开了一個角。
下一秒,在看清楚了婴儿的模样之后,老太太好悬沒把他给扔出去:“怪、怪物啊!”
“妈你胡說八道什么呢!”尽管此时還非常的虚弱,但顾母還是挣扎着坐了起来,“我儿子怎么可能会是怪物?”
“你自己看看。”平复了“咚咚咚”狂跳不止的心脏,老太太几乎是用丢的把小孩丢到了顾母的床上。
等自己亲手打开之后,顾母好悬沒昏過去。過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缓過劲儿来:“我的儿啊!”
看向自己的丈夫,顾母有气又急:“老顾,老顾!怎么会這样!”
赶紧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一边擦,老太太一边骂:“你還好意思问?”
“我們顾家娶了你這么個丧门星,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一开始生了個赔钱货不說,過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又怀上了個儿子,谁知道還是這么個鬼样子。
“老顾,你老娘欺负我,你就這么干看着?”实在是沒有力气同老太太争辩,顾母只得转头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丈夫。
然而,孕期裡对她千依百顺的男人,此时也变了张面孔。
“我觉得我妈說的对。”深深吸了一口烟,顾父的眼神此时阴恻恻的,看着十分瘆人:“咱俩结婚這么多年,钱钱沒赚到不說,你连生個孩子都不会。”
“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做什么孽了,這辈子才会這样。”
“你還有沒良心!”完全沒想到自己拼死拼活生下孩子之后是這么個结果,顾母忍不住尖叫:“你還好意思說,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那方面不行,生出来的孩子才会不健康!”
男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這個了,本来心情就不美妙的顾父瞬间就炸了。把烟一掐,他大步流星的走到病床前。
对着妻子那张长满了斑点、又黄又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顾父心中突然沒由来的漫上了一种恶心的感觉。见她還敢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一個沒控制住,顾父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实点,不然我把你和那個杂种一起从楼上扔下去!”
“爸妈,哥,咱们走,我带你出去吃饭。”
至于张玉红,她這么胖,精神头又這么足,饿上一两顿也不要紧,就当是惩罚好了。
知道现在的妻子根本沒办法下地,朝她冷笑了一声之后,顾父就带着老头老太太下楼了。原本看到自己儿子被打成那個样子,专门過来找茬的顾建功瞥了一眼哇哇大哭、面容狰狞的婴儿,他也跟着离开了。
啧,二弟妹又生了個废物出来,他们家的房子,最后恐怕還是鑫宝的。
這小孩指不定都养不活,现在還是不要撕破脸的好。
想通了這一点,顾建功心裡的气顿时就散了。
“咚”的一声,病房门被狠狠关上。
五分钟后,环视一周,顾母只感觉到了满屋子的寂寥。看着大开的窗户,以及不停往裡钻的寒风,顾母突然有些茫然。
自己折腾這么多年,到底是图什么呢?
好不容易把儿子给哄睡,听着走廊裡传来的动静,顾母很快又恢复了往日张牙舞爪的模样。
既然她不好過,那所有人都不能舒坦了!
……
一星期后,周日,郑家——
“郑先生,那個叫顾建昌的男人又過来闹事了。”
和郑青峰猜的一样,顾招娣的父母還真的生了個有問題的儿子,而且他们似乎确实想到他這裡来讹上一笔钱。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不知道从谁那裡知道顾招娣在别墅区這裡,现在顾建昌几乎每天都過来。
一直沒把這件事告诉贝贝,不是故意瞒着她,而是郑青峰从来就沒把那夫妻俩放在眼裡過。還有两個多月顾招娣就满十八岁了,只要拖過這段時間,她就是自由人了。
“老规矩,打发走就可以了。”
挂断电话后,郑青峰還沒来得及起身,接着就听到楼梯那裡传来了“吧嗒吧嗒”的声响。
“你刚刚在跟谁說话呢?”打了個呵欠,郑贝贝一脸困惑:“這么早?”
“沒什么。”摇了摇头,郑青峰不动声色的换了個话题:“袁昊好些了沒有?”“哟,老头,你怎么想起来关心我了,难道說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同样从楼上下来,郑袁昊一脸稀奇,表情夸张。
“……”這小子就沒正经說過话。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郑青峰淡淡道:“看样子是好了。”
“那是,我多年轻啊!”
……
见顾招娣走了過来,原本想劝一劝的郑贝贝想也沒想就闭上了嘴巴,接着她顺手倒了一杯热豆浆给顾招娣:“你先喝点這個垫垫肚子。”
“嗯。”点点头,顾招娣顺手接過:“那個……他们两個每天都是這么相处的么?”
這似乎跟她想象中的豪门父子不太一样。
“当然。”郑贝贝還沒来得及說话,那边赵玉生就忍不住接口了:“贝贝沒来之前,他们的关系才沒有這么好。”
“這是刚蒸好的包子,你们先吃着。”将手中的盘子放下后,赵玉生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了。
看着不远处吵吵闹闹的父子俩,顾招娣不由得沉默一瞬。這都叫关系好,那以前又是個什么样子?
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仿佛是看出了顾招娣心中所想,垫脚凑道她耳边,郑贝贝低声道:“其实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现在她身边有年轻的妈妈和爸爸,還有爷爷在,虽然有那么一点小瑕疵,但对她来說也是非常值得珍惜的时光了。
“你一定不要离开我呀。”
猛地抱着顾招娣亲了一口,躲過她朝自己脸蛋招呼過来的手,郑贝贝偷笑:“不然這個家就不完整了。”
她好像听贝贝說過,郑袁昊长得像她爸爸,而自己长得像她妈妈。
眼睫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顾招娣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你……很想念他们么?”
“谁?”一开始郑贝贝压根沒有反应過来。
“就是你的爸妈。”
“那当然啦。”想也沒想就点头,接着,郑贝贝认真道:“我超级超级想他们的!”
所以,爸爸和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来电啊。原本以为英雄救美是两人心动的开端,结果……唉。
见小姑娘眼中满是忧伤還有哀婉,完全弄误会的顾招娣愣了一下后,就沒有再提起這個话题了。
“我知道了。”
五個人坐在一起吃了早饭,原本郑贝贝是想和顾招娣一起玩儿昨天几人合力扎的秋千的,但顾招娣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沒有办法,郑贝贝只能退而求其次,她撅着嘴找到了郑袁昊。
“陪我玩儿会儿嘛。”
“合着老子就是你的备胎是嗎?”虽然一脸不满,但架不住小姑娘的撒娇,最后郑袁昊到底還是妥协了。
看着院子裡吵吵闹闹的两人,为不可闻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顾招娣安静的坐到了沙发上。
拿着遥控器的手一顿,同样在這裡坐着的郑青峰转头:“你找我有事?”
“嗯。”捻动了一下手指,顾招娣语气平和的问:“我想知道贝贝的母亲是個什么样的人。”
“她妈……”不就是你么?差一点把实话說出来,好在郑青峰及时刹住了车:“你问這個做什么?”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恐怕沒有這么简单吧?
忽然来了兴趣,郑青峰玩味一笑:“你想哄她开心?”
“换句话說,你以为贝贝的母亲去世了,所以想模仿她妈?”
完全沒料到郑青峰会這么敏锐,顾招娣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片刻后,她恢复如常:“嗯。”
真有意思。
“她妈啊,是個非常有魅力的女性,跟她的父亲非常的恩爱,善良、理智、从容……”
听郑青峰絮絮叨叨說了足足五分钟,到了最后,顾招娣深深的怀疑,面前這人其实是在诓自己。不然的话,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這么完美的人存在呢?
“觉得不可思议是吧?”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郑青峰笑了一下:“但在贝贝眼中,她妈就是這样的。”
“……我明白了。”
“谢谢。”
见得到答案的顾招娣转身欲走,摸了摸下巴,微微勾唇,郑青峰对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为了贝贝开心才问我這些,還是……”
“想要让她像爱她母亲那样爱你,所以才想到這個办法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招娣的脊背有一瞬间的僵直。与此同时,郑青峰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现在渴望得到她的爱,对么?”
见气氛随着自己的话语而变得凝滞,半晌后,郑青峰失笑摇头:“你不用回答我了,我只当不知道這件事。”
“……”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顾招娣才再次抬起脚尖:“谢谢。”
“不客气。”她的選擇,亦是郑青峰所愿。郑青峰可不想,自己的孙女会从這個世界上消失。
贝贝救了她一命,她便该還贝贝一命。
這事再沒有這么公平了。
次日清晨。
三人坐着同一辆车去上学,上课的时候,因为好久沒有刷题,郑袁昊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不会!”
嚷嚷了這么一句之后,郑袁昊把笔一扔就要趴在桌子上睡觉,下一秒,郑贝贝還沒来得及說话,顾招娣那边就先开口了。
抿了抿唇,她主动去拿郑袁昊的试卷:“你哪裡不会,我教你。”
“……”
忍不住张大嘴巴,呆怔了好一会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郑贝贝几乎喜极而泣,“陆商陆商,你看到了嗎,他们的关系终于变好了!”
呜呜呜呜呜……她终于等到這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說:大魔王山竹:小姑娘,你太年轻了:)
郑贝贝:?????
刀!
哈哈哈哈哈,刀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