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真相
瞬间看出了不对,顾不得别的,顾招娣赶忙握住她的手:“贝贝,你怎么了贝贝?”
她从来沒见過,小姑娘這個样子。
苍白、脆弱,一触即破。
不受控制的,顾招娣开始手足无措起来,“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真的。”
“我是今天才答应他的,如果你不想,我马上……”
“他是谁?”郑贝贝轻飘飘的问。
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双软绵绵的手如今一片冰凉,顾招娣的心脏猛的抽了一下:“……是魏宣。”
“竟然是他……”脑子嗡嗡乱成了一锅粥,此时的郑贝贝本能的喃喃:“我能问问,你喜歡他什么么?”
顾招娣指节收紧,說不出话来:“我……”
“别說,我反悔了,不想听了。”单单是一個字,对郑贝贝来說就像是千斤之重,死死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過来气。
准备了這么久,自己就只得到了這么一個答案。郑贝贝以为爸爸妈妈最后一定会在一起,就算是现在沒有感情,以后培养培养也就有了。
可是,随着那句“我恋爱了”,彻底将她的梦搅碎了。
她是真的,沒想過事情会变成這個样子。二十年后的一切全部变成了云烟,妈妈和爸爸那些恩爱欢笑,都成了逢场作戏。
他们是做给她看的。
郑贝贝不是沒有想過,顾招娣只是一时新鲜,過段時間她或许跟魏宣就分了,沒听說少年时期的感情,都是不可靠的么?
但是想到刚刚妈妈的表情,就像是好不容的得来了一件珠宝,下意识的就想拿出来同自己分享。
郑重又忐忑。
如果是以前的顾招娣敞开了心扉,郑贝贝一定是最高兴的那個,但现在,她实在是笑不出来。因为看得出来,顾招娣是真的喜歡魏宣。
来到二十年前,小姑娘已然所剩不多的东西如今全部坍塌掉了。
再沒什么比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更让人感到绝望的事了。
“我不准!”
不敢看她說出這三個字后顾招娣是個什么表情,郑贝贝挣脱她的手,跑了。
“拜托开车。”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了呼唤声,呼吸之间郑贝贝都觉得痛,“去哪儿都好,求你了。”
她不想,也不敢再留下来。
司机听到這声哀求,心中一惊的同时,脚下也跟着动作。
“操!”看着远去的奔驰车,一下楼就看到两人在吵架的郑袁昊忍不住大骂。
因为出来的太急,郑贝贝沒拿钱也沒拿手机。跟她打的交道比较多,司机是真的喜歡這個小姑娘,他什么也沒问,只是开车带着小姑娘一圈一圈的绕着宁市逛。
下午五点,奔驰车沒油了。
瞥了一眼油表,司机只得就近停车,“這裡离公司不远,要不……你去哪儿待着?”
“嗯。”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天,好半晌,郑贝贝才机械性的动作。
秘书跟着郑青峰一起去外省考察了,好在实习助理认识郑贝贝,她来的时候,助理并沒有拦着她,“要不要给老板打個电话?”
看這眼下的泪痕,怕是出事了。
看出了助理的小心翼翼,郑贝贝点头:“嗯。”
“打吧,就說……就說我想在這裡住几天。”
刚好,郑青峰办公室后面就是一個小公寓,他平时午休的时候会在這裡睡一会儿,现在打倒是便宜郑贝贝了。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见小姑娘一句话也不想多說,助理识趣的关门出去了。
郑青峰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好正在开会,听贝贝想在公司住两天,他随口问道:“吵架了?”
“估计是的。”思考了一下,助理点头。
這還真是稀奇了。
不過因为小姑娘沒有往外跑,以为事情不严重,正在忙工作的郑青峰也就沒有细问:“那就随她吧,对了,马上到晚饭時間了你记得等会儿给她准备点吃的。”
“至于家裡那边,我会跟袁昊打招呼的。”
“是。”助理瞬间松了口气。
晚上八点,加了两個小时的班以后,助理掐着点把提着饭敲响公寓的门。
“进来吧。”小姑娘的声音低不可闻,其中還带着浓浓的鼻音,一看就是哭過了。等助理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郑贝贝抱着膝头,倚靠着落地窗看月亮的场景。
幸好這裡的窗户都是封死的。
轻咳一声,助理把饭盒放在郑贝贝面前的桌子上:“吃饭了。”
“我不想吃。”郑贝贝有气无力的摇头,“也吃不下。”
“别生气啦,郑少就是那個样子。”以为是郑袁昊說了什么话把她气到了,助理劝道:“老板回来会帮你收拾他的。”
……他爸上辈子是個背锅侠吧?
来了点精神,不想让助理为难,郑贝贝终于举起了筷子。半個小时后,看着只喝了一小碗粥的小姑娘,助理愁的不行。不過好歹吃了点,他也算是能交差了。
“我能问你個問題么?”再次望向窗户,郑贝贝语气轻缓:“你父母的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啊。”助理抓了抓头发:“虽然两個人老是吵架,但是他们最在乎的還是对方吧?”
“那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他们的感情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你会怎么样?”
“這不可能!”助理想也不想就否定。
不可能么……
她曾经也這么认为。
“谢谢。”留下這两個字之后,郑贝贝就关门了。
郑青峰再回来,已经是五天以后了。听助理說郑贝贝還在睡觉,他挑了挑眉,然后去敲门:“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才沒有。”
赤着脚揉着眼给郑青峰开门,此时的郑贝贝已经冷静的差不多了,起码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了。
依靠在门框那裡,郑青峰一脸玩味:“可以啊你,旷课快一周了,你们校长的电话都打到我這儿了。”
郑贝贝不吭声。
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郑青峰问:“行了行了,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不想說。”嘿,這三個人是商量好的吧?
“行吧。”郑青峰倒也不勉强,“我出去一趟。”
见他转身欲走,郑贝贝赶忙开口阻拦:“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
“什么事?”
“见你……”见小姑娘不依不饶,摸了摸下巴,郑青峰道:“去见你奶奶,今天是她的祭日。”
一瞬间,郑贝贝就来的精神,“你是因为這個才赶回来的?”
耸了耸肩,郑青峰道:“清明节我都沒去,现在总不好再装不知道。”
反正,一年也就這一次。
“那我也要去!”小姑娘一溜烟爬了起来。
以前郑贝贝只在爸爸的办公室见過奶奶的照片,還真沒来给奶奶扫過墓。看着越发接近的青山绿水,郑贝贝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怪不得爸爸沒带她来過呢,這也太远了吧?
汽车很明显的颠簸了一下,郑贝贝差点沒咬到自己的舌头。瞥了她一眼,郑青峰悠悠道:“你奶奶当初死活不让火化,非得土葬,沒办法,我只能帮她在山裡找块风水宝地。对了,她還让我死后跟她合棺呢。”
“……你同意了?”郑贝贝问。
笑了一下,郑青峰果断摇头:“沒有。”
郑贝贝:“……”
哦。
祭拜的流程相当的简单,就只是单纯的放点供品烧点纸钱而已,郑贝贝的认真,倒是显得郑青峰太過漫不经心。
“给你奶磕個头吧。”将手中最后一叠冥币丢进火堆裡,郑青峰一脸平静道。
沒有犹豫,郑贝贝跪下就是“砰砰砰”三個响头,声音之大,让郑青峰都觉得牙酸:“行了行了。用這么大的劲儿做什么?”
看了墓碑上的照片一眼,他道:“這是你孙女,亲生的,你以后别老给我托梦了,多保佑保佑她就行。”
呼出一口气,郑青峰玩味道:“不過我估计你对自己才三十多岁就当奶奶這事儿也很难接受。”
男人的语气裡有笑,有平淡,有玩味,独独缺了感情。
重新坐到奔驰车裡,已经不再新的坟冢静静的伫立在山坳裡,和之前的年岁一样,只有它一個孤零零的待在這裡。
不知寂寞,沒有未来。
随着汽车的远行,坟冢很快就不见了。
见小姑娘一直扒拉着窗户往后瞧,郑青峰抬手将她的脑袋给揪了回来:“危险。”
“来看我奶奶怎么不带我爸?”老实了不到两秒,郑贝贝忍不住问。
“他清明、中元、春节来,這回不来。”郑袁昊压根就不想在這個时候见到他,可不是得避着点么。
“……明白了。”其实,郑贝贝更想问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郑青峰单手支撑着下巴:“你想知道這是怎么回事?难道郑袁昊沒跟你讲過,我是怎么对他妈的?”
“說過。”郑贝贝道:“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呵呵呵呵呵呵……”一句话,让郑青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那你說說,我是什么样的人?”
“花孔雀?”
“滚!”
……
過了好一会儿,见小姑娘一脸委屈,郑青峰想了想,然后說:“要不,我给你讲個故事?”
“好啊,好啊!”仿佛猜到了什么,郑贝贝正襟危坐。
组织了一下语言,郑青峰眼神放空:“从前有個男孩,他从一出生就非常的漂亮,但是呢,他家裡特别穷。一开始的时候,他爸妈可宠他了,村子裡的人见到這個男孩的时候,也总是喜歡逗他。
但好景不长,沒過几年,他弟弟出生了。因为怀孕的时候男孩的妈妈摔了一跤,所以弟弟生来就带着残疾。”
說到這裡,郑青峰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男孩脑子很灵活,虽然早早就不上学了,但是他人机灵,也敢闯,所以男孩刚成年就赚了不少钱。
他以为家裡人一定会支持他,但男孩不知道,他越是往家裡拿钱,他爸妈就越是害怕他去外面的世界,毕竟那個时候沒电脑沒手机的,人跑了就找不到了。
如果是這样的话,那在地裡刨食、穷的连媳妇都娶不起的哥哥,還有残疾的弟弟怎么办?
于是,這对父母就想了個办法,只要男孩早早成了家,媳妇儿再给他生個孩子,有了血脉的牵绊,他這辈子不就跑不远了么?”
“這也太蠢了吧?”知道男孩就是爷爷,郑贝贝当时就怒了。
“沒办法,那两個人沒读過什么书,他们能想到的也只有這种点子了。”揉了揉太阳穴,郑青峰继续:“因为男孩长得好看,十裡八村想嫁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父母先是趁着男孩不备,偷摸拿绳子把男孩绑起来关到屋子裡,然后就开始寻摸令他们满意的媳妇人选。
很快,一個长相普通,但家境比较殷实的姑娘出现了。
姑娘沒有犹豫,也不管男孩怎么想,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嫁過来。”
“男孩知道這事儿么……?”郑贝贝舔了舔下唇。
“他知道個屁。”翻了個白眼,郑青峰忍着抽烟的欲/望:“他隔着窗户看到媒人上门,還以为姑娘是被骗来的。强扭的瓜不甜,而且男孩觉得這事儿搞不好会影响到姑娘的名声。
原本,男孩割断绳子是想跑的,但那個时候他多傻啊,男孩怕耽误的姑娘,就单枪匹马找她退亲去了。
当时,男孩花了半個小时的時間,解释了一切缘由。”
“然后呢?”郑贝贝问。
“然后男孩前脚刚走,姑娘后脚就通知了男孩的父母,不出意外,他又被抓了回去。”只是這次,男孩就沒那么幸运了。
他被迫和姑娘结婚,被迫和她洞房,被迫和她生孩子。
“直到孩子出世,已经变成男人的男孩這才算是恢复了自由。”
原来,真相竟然是這個样子。
张了张嘴,郑贝贝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好半晌,她才艰难道:“那、那……你和奶奶……”
一点一点收回自己的目光,郑青峰冷静且残忍的开口:“她毁了我的生活。”
所以。
“我也毁了她的。”
作者有话要說:郑袁昊:反转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郑青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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