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725拖字诀
纸條不大,但字不少,上来压根就沒提鸡血疗法,而是提到了北边推广的“组织疗法”,說有国人也得有個自己的疗法。
一個转折,先肯定了鸡血疗法的效果,然后說沒有经過推广实验,那就先开展推广实验,某某同志是有经验的,建议让他去四九城主持一下试验,毕竟這也是符合指示的,如果疗效显著,鸡血随处可见,能更好的造福人民云云。
唐植桐看完也得给人家贴個“服”字,哪怕是個内行都会觉得他說的有几分道理。
所谓“组织疗法”,唐植桐是有所耳闻的,听编纂组的同志们說,說白了就是把一些东西粉碎、提取打入人体,刺激机体提高抵抗力,从而达到治疗目的。
可用于组织疗法的材料有很多,包括冷藏的胎衣、皮肤、鱼油、芦荟叶、皮下组织、脾、肝、腹膜、软骨、骨、肌肉、脑髓、神经、病人本人的血液等等。
就跟休克疗法似的,主打一個粗犷。
基于沒经验的缘故,建国之初,一度在国内推广過。
纸條內容四平八稳,哪怕实验结果不理想,也完全可以說是被蒙蔽,反正初心是好的嘛。
再一看签名落款,唐植桐沒啥印象,估计后面完犊子了。
“妈,這事,怎么处理合适?”唐植桐对试验鸡血疗法是抗拒的,這事已经经過歷史的检验,本来就是胡吊扯,沒必要浪费人力、物力,更何况现在肉多缺啊,拿来做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简直就是浪费!
“你是怎么想的?”叶志娟从女婿的语气中已经听出了拒绝的意思,但條子递到了自己面前,肯定是要给個說法的,哪怕只是一個糊弄鬼的說法。
唐植桐能怎么想?当然是不同意让這人进京主持人体实验了,不管他是想进步,還是想分权,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自己知道這玩意不行,得对人民群众身体健康负责。
不過谨慎起见,唐植桐沒有立马回答,而是认真想了一下鸡血疗法发展的始末。
卫生部门曾在1965年明文禁止鸡血疗法的试验、推广,但发明人趁风大之际,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为了推广鸡血疗法,印了很多宣传材料吹到了全国各地,资料上的內容可以参考某某口服液、某某鳖精,反正是无所不治、治了就能好的那种。
为了增加可靠性,资料上還印有什么国家支持一类的词汇,就如同传销一般。
不少人对资料上宣传的奇效信以为真,于是乎就出现了一股打鸡血热。
唐植桐可以理解百姓的這种行为,甚至深度解读一下,鸡血疗法的流行也代表了广大人民群众对医疗條件改善的期盼。
理解归理解,但不能认同這种行为,更不能睁着眼說瞎话,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有可能就是很多人命!
鸡血疗法的风靡有其特殊的歷史背景,說白了是钻了医疗條件薄弱的空子,农村那时候還沒有赤脚医生,城市医疗也不发达,才让這种“灵丹妙药”有了可乘之机。
现在關於卫生下乡的指示提前好几年问世,唐植桐相信用個五六年的時間完全可以解决大部分人看病难的問題。
只要看病不再困难,花销又沒有那么大,鸡血疗法的市场必定是要萎缩的。
既然能解决,那鸡血疗法存在基础也就不存在了。
至于起风后嘛,唐植桐觉得這事即便被翻出来,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自己有护身符在头上挂着呢。
想着這一点,唐植桐才开口道:
“鸡血疗法本来就是扯淡。人有好几种血型,输血对血型還有要求呢,一旦血型不符,极有可能发生血液凝集反应危及生命。
鸡血从根子上跟人血就不同,虽然只是肌肉注射,但依旧有很大风险,我是不赞同這种行为和试验的。
他们愿意试,就让他们试,出了事自己担着,别往咱们头上甩锅。”
看女婿少有的表现出坚决、果断,叶志娟揉揉眉心,话在理,但不能這么回复,毕竟這裡面牵扯到了老同志的脸面,更牵扯到一些深层次的东西。
唐植桐看叶志娟沒吭声,又开口道:“妈,从這封信裡列明的這些注射记录来看,消耗的鸡血可不少,還必须得是公鸡。一只鸡养一年多,杀了也淌不出二两血。退一万步,就算管用,光這個鸡血的费用也是笔不菲的开支,毕竟不是谁家都养鸡,也不是谁家都买得起鸡,成本太高了。”
這些都是实话,鸡血疗法风靡后,好家伙,一鸡难求,几十块钱买不到一只公鸡!
随着時間的发酵,对公鸡的外貌、五官也有了明确要求,就他么跟选美似的,而且必须是白公鸡。
换成人话就是来杭公鸡,好家伙,若不是有疗法的名头顶着,看了都能以为鸡血疗法是鸡贩子为了卖鸡搞出来的。
即便如此,随着不良反应的人越来越多、无法根治疾病等等原因,鸡血疗法最终還是被叫停了,成为特殊年代中的一個愚昧闹剧。
“我知道,我收到信后打听了一下,這裡面比较复杂。
去年《手册》出版后,沪县就有医院开始了临床试验,今年年初得出的结论是适宜推广。
可能是两边离得比较远,那边沒有及时看到《手册》,最近那边想加大推广力度,就有病患跟那边反映了《手册》裡有关鸡血疗法的描述。
人家這才给编纂组写了信,言语也還算客气。
這种疗法毕竟也算是革新,符合上面的意思,更何况還有老同志的面子在,我得想個妥善的說辞,给人家回复。”听女婿說完,叶志娟笑笑,說完叹了口气。
唐植桐听完就挠头了,感情自己成了保守派?而且撞车了,影响了人家进步?
也得亏是出版在前,人家试验在后,否则不就成了蛐蛐人家沪县了嗎?
从叶志娟的描述裡,唐植桐能听出她对沪县那边的试验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压力主要来自這位不知名的老同志。
不怕同志老,就怕老同志,有些人固然是好心,但管不在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事情,容易好心办坏事,确实有些难办。
唐植桐本来想置之不理,觉得跟傻子沒有道理可讲,不過這样一来,反而不能啥都不做了。
本着怕叶志娟为难的心态,再加上有护身符护身,唐植桐主动要求道:“要不我写封信跟那边說明一下情况?”
“說不通的。那边的大夫也有科班出身的,他们难道不知道鸡血跟人血不能瞎掺和?别看信裡說的客气,我了解到,他们甚至想着让编纂组登报更正那段描述。”叶志娟摇头,女婿的话语权還是太小,不過她沒說出来。
“那……那要不就拖着。反正不能进行人体实验,我那边胡同裡有個老爷子肺结核多年,他家人听信了鸡血疗法,去年买了三只公鸡养着给他打鸡血,刚开始還好,后来打了個把月吧,人沒了。”唐植桐想起了自家的那只价值八斤小米的小公鸡。
齐大婶换過去以后,不仅沒有听自己的话,還又额外买了两只,一副大干特干,要把公公治好的模样。
人沒了,好在齐大婶也沒找唐家的麻烦,這事也就這么過去了,不過今天被唐植桐拿来当了反面案例。
“拖着啊……”叶志娟沉吟一会,說道:“先拖着吧,我找你罗叔叔组织人手做动物实验。”
“要不我跑一趟,去跟罗叔叔說?”唐植桐不放心,主动請缨道。
“也行,把這封信拿着,给你罗叔叔做個参考。”叶志娟笑笑,拖着就拖着吧,自己是信不過沪县做的统计的,四九城這边的动物实验出来结果,再谈人体实验的事情,反正不可能用那边推薦的人。
唐植桐接過信,塞到包裡,也不去押运处了,直奔五棵松。
时隔十来天,唐植桐再次来到五棵松的时候,這附近开始飘杨絮毛子了。
杨絮毛子這玩意可太烦人了,不仅容易造成部分人過敏,而且易燃,若是有孩子调皮划根火柴,那過火的速度压根来不及扑灭。
来到301,唐植桐并沒有马上见到罗清泉,因为他正在手术,等见到罗清泉已是半小时后。
听完唐植桐来意后,罗清泉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罗叔叔,虽然咱们都知道鸡血往人身体裡打是无稽之谈,但這事发展到现在這個局面,实验一定要全面、严谨,务必不能发展到人体实验的程度。”唐植桐不放心,也顾不上什么班门弄斧,嘚吧嘚的又是一通输出。
不這样不行啊,虽然自己沒做错,但在人家老同志面前,自己就是個小卡拉米,這也就是前面有叶志娟顶着,换做是自己抗,至少不得登报道歉三十天?
“放心吧,我心裡有数,先从各方面试验個三五個月再說。”罗清泉笑着拍了拍唐植桐的肩膀,很是亲近。
“嘿嘿,那就好。那個……罗叔叔,试验用的动物如果不好弄的话,我可以帮着想想办法。”感受到罗清泉释放出来的善意,唐植桐真诚的說道。
“不好弄才好,不具备实验條件嘛。你不用操心這些事了,我回头找你妈结算。”罗清泉笑笑,甚至朝唐植桐挤了挤眼。
出了301的大门,唐植桐的心情是自由自在。
拖着好啊,多少项目拖着拖着也就黄了,登报更正是不可能的。
再過几個月,无论是沪县還是四九城都将满世界找吃的,压根顾不上打嘴官司。
即便是打,那也得去卫生的最高部门打,到时候各自把试验结果交给卫生主管部门,让他们彻查去呗。
唐植桐压根不相信沪县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作假!
鸡血疗法沒有副作用?糊弄谁呢?
临床上超過5%的副作用就得谨慎推广,到时候看他们怎么說。
更何况唐植桐是真的站在为人民群众健康把关的角度去做的,這事哪怕捅破天他也不怕。
总之,优势在我!
一通事忙活下来,等唐植桐来到押运处的时候正好四点半。
唐植桐先去了押运科,给张金波留了一盒烟,背着属于自己的那杆五六半,带了三個装满子弹的弹夹回了财务科。
“科长,你這是要出差?”马薇看到唐植桐扛着枪,不免多想了一些。
“嘘……明天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只野鸭。”枪裡沒子弹,唐植桐直接竖在自己办公桌旁边,对马薇坦言道。
“我听說四九城北边還有天鹅呢!”一听這茬,马薇丝毫不意外。
“听說是,明天看运气,能打着分你條腿尝尝。”
“不用,不用。我把工资表做好了,科长請過目。”马薇连忙摆手,将工资表递给唐植桐。
“效率够高的啊,我瞅瞅。”唐植桐接過来,看的仔细。
来押运這边時間不短了,唐植桐之前一直是独自操作這一块,对每個人的工资都心裡有数,這一番检查下来,除了马薇的工资金额以外,其他都正确。
“你個人的工资不太对吧?是不是只算了半個月?這种事不要发扬风格嘛,按上报日期算,3月份拿整月的新工资。”唐植桐在心裡默算了一遍,马薇月初涨的工资,這是给自己少算了。
“科长,這不好吧。”马薇期期艾艾的說道。
“沒什么不好,查出来我担着。”唐植桐說完,自己拿出笔给马薇把工资金额改了過来,然后签上了字。
上报日期是3月初,按整月拿会多出一两块钱,谁特么查這点芝麻?
“谢谢科长!”马薇见唐植桐连字都签了,也就沒再谦让。
“不用客气,這是对你工作的认可。”唐植桐呵呵一笑,拧上笔帽。
“嗯嗯,我以后一定一如既往的努力。”马薇表完态,话锋一转,悄声道:“科长,前两天银行发生了件大事,有人骗了银行20万……”
“哦?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骗银行?”唐植桐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看来真猜着了,這次严查是赵全一那老小子事发了。
接下来,马薇绘声绘色的将听說来的诈骗過程讲了出来,犹如亲眼所见一般。
唐植桐在一旁也犹如捧哏一般,适时插上两句嘴。
听着過程,唐植桐在心裡感叹,公安口的保密工作真的跟筛子似的,马薇讲的過程都快赶上纪录片了。
即便眼下還沒有破案,唐植桐也沒有要显摆自己先知、要插上一腿的意思,因为再過几天,赵全一這老小子就落網了,等待他的将是正义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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