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贪心不足 作者:未知 林丹汗收住到了嘴边的话,朗声道:“传他进来。” 任一真和建奴的使者戴磊的行为,无异于在林丹汗的王庭所在狠狠地打了林丹汗的脸,而且任一真埋掉其他建奴和拖死戴磊的行为,更是无异到将林丹汗的老脸翻来覆去的打,打完之后還给摁到了泥土裡碾压了一番。 然而林丹汗决定忍下這口气。 现在形式比人强。大明的军队现在跟他娘的一群疯子一样,每次想起来崇祯皇帝那個小白脸带着几万骑兵就敢向自己十余万人冲阵的情形,林丹汗就感觉自己头皮一阵阵发麻。 而且,就像是汉人說的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样儿的人玩什么样儿的鸟一样,什么样儿的人带出来的兵也就是什么样儿,区区一個死太监,带着二十来個人,就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明目张胆去怼死大金国的使团。 现在,更是敢一個人只身入王帐,果然是好胆! 虽然心中暗恨,林丹汗還是把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只是沉着脸等任一真进来。 任一真昂首入内,虽然一身大明内监的打扮,然而行走间,却是自带一番威势。见了林丹汗后,也不下跪,只是躬身一揖道:“大明天子钦派内监使臣任一真,见過林丹汗。” 林丹汗只是嗯了一声,淡淡地道:“免礼。” 任一真复又躬身谢道:“多谢大汗。” 待任一真直起身后,札鲁忽赤思勤先开口道:“贵使就這么杀掉了大金国的使者,却是沒有想国我們察哈尔部该如何向大金国交待?不知使者何以教我?” 任一真冷笑道:“谁說是我們杀掉的?他建奴的使者目中无人,大白天的想要冲出我大明使团的地方,自己找死又能怪得谁来?再說了,交待?给谁交待?黄台吉小儿?” 林丹汗不语,额哲却是先开口道:“癞蛤蟆打哈欠,贵使当真是好大的口气!就算贵使或者大明不把大金国放在眼裡,我察哈尔部却不行,到时候惹得大金国起兵来攻,贵使可能保证替我察哈尔部退却敌兵?” 任一真却是直接說道:“怂货!”,言语间,竟然是一点儿的掩饰都沒有。 额哲被气得青筋暴跳,强自压下怒火后望着任一真道:“贵使也不要逞口舌之利,单只說今日之事,贵使总该给我察哈尔部一個說法。” 任一真望着林丹汗,问道:“大汗也是這般意思?” 见林丹汗不语,显然是默认了额哲的說法,任一真便接着道:“說法么,沒有什么說法。建奴到不了大汗的王庭,他也不敢来! 今日任某替大汗斩杀了建奴的使者,乃是一心为了大汗考虑。只要大汗忠诚于与我大明的盟约,区区建奴又何足为惧?我大明如今陈兵山海关及左近关隘,又有毛大将军的东江镇和朝鲜,外加上锡伯部的扈国公,多方牵制之下,建奴不說是生死两难,也怕也沒有精力跑来大汗的王庭。” 林丹汗却冷笑道:“使者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到正题上面去。本汗关心的,就是假如大金国起兵来攻,贵使能否帮助我們守得住?” 任一真也是冷笑一声,对林丹汗道:“建奴起兵来攻,别說他黄台吉有沒有胆子远征察哈尔,就算是他有,他能過得了山海关?我大明册封的扈国公会這般轻易地让他過来?” 见林丹汗不语,任一真便接着道:“至于大汗說要给建奴甚么交待,依着本使看来,随便說他家使者摔死了,喝水噎死了,睡觉做噩梦吓死了,只要有個理由便好,管那么多做什么?” 听到任一真這般不要脸的說法,整個林丹汗王帐之中众人皆是无语。果然是上行下效,蛮子的小白脸皇帝不要脸,手下的太监也是這般的不要脸。 札鲁忽赤思勤忽然鼓掌道:“贵使当真是好口才,思勤佩服的很。” 见任一真满脸的傲然之色,思勤接着道:“贵使原来提出的條件,我們察哈尔部大体上是同意的。” 任一真见思勤谈到了正事儿,便也将脸色一整,說道:“如此甚好。” 至于思勤所說的大体上是同意的這种屁话,任一真虽然原本叫做任天真,却也沒有真的天真到傻乎乎的去相信。 果然,就听思勤接着道:“羊毛万斤,牛一千头,良马五百匹,這些大明皇帝提出的要求,也太高了些,還望贵使从中转圜一番才是。” 任天真斜了思勤一眼,正想开口,却听林丹汗道:“本汗乏了,思勤,你便与额哲一起陪大明的使者商谈罢。本汗要先要去休息了。” 听到林丹汗這么說,察哈尔部众人皆是躬身道:“恭送大汗。” 任一真有心讥讽几句,却也知道過犹不及的道理,如今已经狠狠地折了林丹汗的面子,再折下去,只怕恼羞成怒的林丹汗会真個翻脸,到时候自己等人生死事小,坏了皇帝的事情,却是天大的罪過了。 当下便将到了嘴边的讥讽压了下去,跟着躬身道:“請大汗自去休息便是。” 等林丹汗走后,额哲便先开口道:“贵使毕竟远来辛苦,不如咱们一边吃喝点儿东西,一边商谈一番,如何?” 任一真想想临行前崇祯皇帝的交待,便颔首道:“也好。方才被那几個建奴的家伙们气得够呛,且得好好吃点儿东西,否则這身体還真受不了。” 见思勤和额哲皆是一副赞同不已的表情,任一真便极其不要脸地接着說道:“你說這建奴啊,好好儿的日子不過,非得要跟大明别苗头,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嗎?咱家一個刑余之人還要上阵砍杀,這些建奴当真该死至极!” 虽然心中一直暗骂這死太监不要脸,思勤仍然赔笑道:“贵使所言极是,极是。” 說完,便一伸手,对任一真道:“贵使,請。” 任一真闻言,也不再拿捏,与思勤和额哲一起向着王帐之外走去。 待到了王帐之外,却见苗守陌气定神闲地站在那裡,便是苏合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杵在那裡。两人不时的东张西望,仿偌這茫茫草原上有甚么了不得的美景一般。 任一直也不理会跟着自己身边的思勤和额哲,也不怕二人听到后是不是会感觉尴尬,直接对着苗守陌道:“都办妥当了?” 苗守陌的胆子也是极大,听闻任一真的询问,便淡淡地道:“兄弟们的尸骨正在火化,一会儿就能好了。剩下的建奴不管死活,都补上一刀,然后埋一個坑儿裡了,省事儿。” 任一真听完,這才对着思勤和额哲道:“二位,這是我們大明的副使,锦衣卫亲军百户苗大人。”却是任一真为了不让思勤和额哲太過难堪,直接将一個总旗說成了百户,中间不知道差了几级,而且他也不想想,依着额哲和思勤的身份,便是锦衣卫千户来了,身份上也未必对等。 早就听探子回报說這位副使大人单臂擒戴磊的事迹,二人倒也沒有怀疑苗守陌的身份,当下便拱手道:“见過贵使。” 一番见礼之后,众人才又向着安排给任一真的帐篷行去。 待进了帐篷后,任一真当先便在主位之上坐下,接着才对思勤和额哲道:“二位請座。” 任一真却不知道草原上原本对這主位宾位甚么的沒有什么太大的讲究,任一真這番媚眼当真是抛给了瞎子看。 思勤和额哲也落座之后,思勤便拍了拍手,唤了一個服侍的侍女過来,吩咐道:“命人整治些吃的,再烤四條羊腿送過来。” 任一真笑吟吟的也不阻止,反而对苗守陌道:“老苗,把你私下带的好酒拿出来罢,今儿個也让草原上的朋友们尝尝。” 早就得到過授意的苗守陌道:“嘿,你丫的倒是大方。”虽然口中這样說,却仍然起身,去携带的包裹裡找了一翻,最后才拎着個瓶子過来。 刚一打开瓶子,一股子的酒香气便在帐篷裡面扩散开来。思勤与额哲皆是抽动鼻子,仔细地嗅了嗅,齐声道:“果然是好酒!” 任一真嘿嘿笑道:“当然是好酒。這乃是皇家作坊裡面产的好酒,专供当今陛下及皇室的,便是皇家作坊裡面的产量,也是不高。大明藩王虽多,却也沒有多少人有這個口福。 若不是咱家与老苗還算是有点儿门路,這酒還真是弄不到。” 额哲伸出大拇指赞道:“公公大气!” 任一真仍旧是嘿嘿一笑,对额哲和思勤道:“二位且等一会儿,等菜和那烤羊腿上来了,咱们再边吃边說。” 额哲和思勤闻言,也不再话說,只是点点头示意同意了任一真的說法,几人便耐心地等了起来。 這一下,足足等了有近半個时辰的時間,烤的焦黄的羊腿才送了上来。 任一真见状,便对苗守陌道:“老苗,快把酒给這两位草原上的兄弟们倒上,大家伙儿一起喝点儿。” 等到苗守陌将酒分别给几人倒上之后,思勤先端起酒杯道:“来,敬远方来的朋友。不管我們之间曾经发生過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让它随风而去罢。感谢长生天给了我們宽广的胸怀,也感谢长生天让我們相遇。” 任一真也端起酒杯道:“不错,人始终還是要向前看的。” 等到几人都一饮而尽后,任一真接着问额哲和思勤道:“這酒怎么样儿?” 见任一真绝口不提那些羊毛和牛马的话题,反而单独问起了酒,额哲和思勤皆是好奇不已,便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任一真,想要看看他到底還会說出些甚么来。 任一真见二人不說话,知道二人心中好奇,便解释道:“咱家是個内监,生平也沒什么喜好,唯一好的,也只有這些白花花的银子。咱家身边的這位老苗,乃是锦衣卫的百户,跟咱家联手,每個月都是能弄到一些這种美酒。 只是在大明,這种酒却是太過于显然,根本就不敢拿出来卖。但是到了草原可就不同了。所以,咱家想问问二位的想法。” 见苗守陌也是点点头,额哲和思勤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懂了对方的意思——這种送上门的银子,不赚的是傻缺! 额哲碍于身份,便沒有再說话。思勤却是开口道:“贵使就不担心草原上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要知道,来草原的商队可是不少。” 任一真淡淡一笑,說道:“那也得有人信不是?再者說了,事涉内监和锦衣卫,哪個商队活的腻歪了再回去瞎咧咧!” 听到任一真這般直白的表示,思勤便放下心来,接着道:“這個事儿么,乃是公公关照我們這些草原上的厮杀汉,我們当然感兴趣。只是不知道這银子?” 任一真霸道地道:“二八分便是了。我們八,你们二。” 你個死太监也不怕撑死!思勤却是反对道:“公公未免对這银子看的太重了,二八分成,那我們且折腾個什么劲? 只是此事毕竟是公公关照我們,所以便六四分成,我們四,公公和這位苗大人拿六,如何?” 一直沉默寡言的苗守陌道:“三七,你们拿三。风险由我們担。行或不行,一言而决!其他的也不用再谈了。” 思勤和额哲对视一眼,痛快地道:“便依苗大人。” 见二人同意,任一真才笑道:“如此甚好。至于皇爷要的赔偿,少是不能少的。但是咱家也给你们交個底,皇爷的意思是,這牛可以只要五百头,战马么,其实我大明也不缺,便是要三百匹也沒甚么,但是一定要沒阉割的公马才行。” 這些大明的太监,果然沒一個好的!阴阳人!烂屁股!思勤和额哲皆是心中暗骂不已。为了自己赚钱,便能毫不犹豫地卖了自家的皇帝,跟這种人合伙做生意,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只是想起方才的美酒,思勤和额哲觉得還是应该先试一试——反正出了問題也是這死太监的事儿,自己又能损失什么? 思勤痛快地道:“公公照顾我們,我們也不是那不懂事儿的,牛么,我們给八百头,良马三百匹,如何?” 任一真闻言,眉开眼笑地道:“甚好,甚好。你好我好,大家才好嘛。這样儿,你们也赶紧准备准备,咱家也好先带着這些战马回去。至于羊毛和牛么,你们给送到宣府就行了,到时候咱家会安排好人去接收。” 一直不曾出声的额哲开口道:“公公放心,定然不会误了公公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