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此事必有蹊跷! 作者:未知 话說到這個份儿上,郑芝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让自己的儿子进京,现在怎么看都是好处大于坏处,甚至于可以說是沒有坏处。 但是問題在于,自己的心裡总是觉得不对劲——你說這皇帝怎么就对自己的這個儿子這么上心? 既然皇帝的要求沒办法拒绝,郑芝龙转头就把德川秀忠给恨上上。 要不是這狗日的把小儿子给留在了日本那個破岛上,自己现在手裡就有两個儿子。 哪怕是被崇祯皇帝给要走了大儿子,好歹還有小儿子不是? 心中暗骂不止的郑芝龙觉得早晚還是得好生收拾一番這些矮矬子才是。 而德川秀忠的大儿子德川家光,此时也在宁波城中闲逛——這個不比京都小的城市,在大明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比這還要繁华的城市,一抓一大把。 德川家光觉得天照大神太偏爱汉人了,基本上是什么东西都给了他们,而日本却是地震,火山,還有战争。 而一身传统日本服饰打扮的德川家光明显的能够感觉到宁波這個城市的人民对于自己的敌视。 甚至于,如果不是身边有一個被任叔叔和苗叔叔派過来的锦衣卫随行保护,德川家光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在這宁波的街头上就得被人砍死。 当然,德川家光也清楚這种敌视是怎么来的——還不是当年的争贡之役和因此而衍生的倭乱给闹的。 自觉得是個聪明人的德川家光選擇了低调一些——多鞠躬,多听多看少說话。 等随船来的货物处理的差不多了之后,德川家光在宁波城中也算是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身为倭国的矮矬子却有一個锦衣卫的随身保护,必然是倭奴裡边的大人物。 而偏偏這個倭奴裡的大人物为之前所有的倭奴都不太一样。 之前的倭奴裡边儿有身份的讲究什么?贵人不落贱地,也就是說,出行必须是要讲個排场的,得有人抬着才行。 可是這個大人物偏不,哪怕是有小孩子冲他吐口水,他也能置之一笑。 所以在老实的宁波人眼裡,這是一個不太一样的倭国大人物。 而被随行锦衣卫反饋回去的消息,则更加的坚定了任一真和苗守陌的决心——這样儿的货色,要么让他食福寿膏,要么就劝皇帝陛下将之及早除去才是。 只是让德川家光吸食上福寿膏的计划比任一真想象中的還要简单——此时别說是辽东的建奴或者是日本的倭奴了,就连后世那些滋油冥煮的国度,此时還把福寿膏当成万能仙药来吸食呢。 此前德川家光一直不曾吸食的原因在于,德川秀忠觉得自己儿子沒病沒灾的身体强壮,用不着吸食這玩意! 所以当任一真把福寿膏“赏赐”给了這一段時間“表现不错”的德川家光之后,德川家光也立即迷上了這种“神奇的仙药”。 处理完货物北上京城的過程之中,给德川家光的印象就是大明太大,也太富有了。 路過了无数個比京都還要大還要繁华而又被告知這只是一個小城,离着京城還有很远的距离之后,德川家光确信了大明必然是受上天眷顾的国度。 所以当他站在京城之外,看着高大的大明京师的时候,德川家光已经可以肯定,大明的皇帝陛下才是真正的高天原上的神祇。 至于日本京都的那個,肯定就是個冒牌货。 而根据自己一路上的了解,德川家光觉得自己对于這位神祇皇帝是有一定了解的: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喜怒无常,高瞻远瞩,爱民如子。 很有些自相矛盾的几個字组合在一起,造就了德川家光对于還沒有见面的崇祯皇帝第一印象——這是一位真正的神在人世间的投影。 而为了自己不被当成反面教材处置掉,德川家光很老实的選擇了好好跟着前来“教授自己陛见规矩”的礼部官员好好学习应该注意的礼仪。 当德川家光被安排在大朝会觐见之时,一路随着上朝的官员走過了午门,看到了尽管缝补過多次依旧被挂在午门上的两個稻草人,也见识到了黄色琉璃瓦,白玉的栏杆和红墙的宫殿。 自从那個不可一世的蒙元开始就代代积累下来的威压,让德川家光觉得自己都不会走路了。 這么一对比,京都的那個所谓万世一系的神就成了一個彻头彻尾的笑话。 至于那個“神”所居住的宫殿与眼前這座仿佛亘古以来就盘踞在天地之间威压天下的皇城相比,简直就是茅草屋一般。 亦步亦趋,山呼舞蹈,礼部派人来教的礼仪,被德川家光一丝不苟的做了一遍。 拜伏在地之后,德川家光的脑门就紧紧的贴在了地上。 德川家光记得很清楚礼部官员是怎么說的: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抬头看向天子,除非是天子命他抬起头来,否则就得当自己的脖子已经断掉了。 一旦抬头,就会被殿中值殿大汉将军判定为图谋不轨,想要刺王杀驾等等,总之這脖子就不用弯了,直接就得断。 崇祯皇帝看着老老实实跪伏在地上的德川家光,心中的滋味那叫一個美。 這些矮矬子终于又学会了跪倒在地了! 按下了心中的暗爽,崇祯皇帝才开口道:“明日两国本就一衣带水,自当友好往来,往日去者不可追,昔年的误会,如今也都消除,還望爱卿归国之后致力于明日两国之友好,切勿再起刀兵!” 大殿的设计,保证了崇祯皇帝哪怕是以极为平常的声音說话,大殿中的人也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当然,胆子上长毛了敢走神的那一些人除外——比如說敢在李二大朝会时走神睡觉的楚国公云烨。 反正在现在這种情况下,沒有谁也走神,尤其是第一次来到這個大殿之中的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依旧是头也不敢抬,保持着拜伏于地的姿势道:“下国小臣,谨遵上国皇帝谕。” 只是德川家光接下来提出的要求,让崇祯皇帝心裡不是那么的爽了。 沒有听到崇祯皇帝平身两個字,不得不保持着拜伏姿势的德川家光高声道:“启奏上国皇帝陛下,自隋唐之时起,我日本小国就已经派遣学生到上国留学求教,如今明日再复友好,我国天皇陛下命小臣向陛下請求,再度派谴学生来大明求学。” 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崇祯皇帝的回复,却听到了崇祯皇帝起身的声音。 心中有如猫挠一般的德川家光不止一次的想要抬起头来观察一下,最终不得不忍住。 随着脚步声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德川家光偷偷的将盯着地面金砖的目光向前移动了些,却看到一双大码的靴子。 此时崇祯皇帝的声音也从自己的头顶上传来,只是其中的冷意却是怎么样儿也掩盖不住:“天皇?贵国之国主,现在尚敢称天皇?” 德川家光实在是沒想到崇祯皇帝此时不提谴明使的事儿,反而纠结起了天皇這么個称呼的問題。 斟酌了一番后,德川家光才拜道:“启奏上国皇帝陛下,天皇二字,实出于天武天皇之《飞鸟净御原令》,自此后,下国之民皆是天皇称之,并无对上国不敬之念。” 崇祯皇帝這下子懵逼了。 天皇這两個字,对于崇祯皇帝来說本能的就感到恶心——他娘的,老子才是個天子,你狗日的小矬子敢称天皇? 這是想要给老子当爹是咋的? 尤其是還有什么日出处天子致日落处天子书?海国天子? 麻卖批,你们這是赤裸裸的想要造反啊! 但是天皇這两個字的出处,崇祯皇帝表示不知道——前世有着百度的时候都沒有去查過,现在穿越回了大明,连百度都沒了,還管這两個字是怎么来的? 至于刚才那個败家小子說的什么天武天皇,什么《飞鸟净御原令》,崇祯皇帝更是听都沒听過。 不是說這些化外蛮夷连他娘的神话传說都当成歷史书来着?谁知道這什么天武天皇又是上古时期的什么鬼。 但是這并不妨碍崇祯皇帝找麻烦的决心,哪怕是刚刚签订了崇祯七條這一类的“友好條约”。 崇祯皇帝冰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让德川家光心裡直打突:“回到之后告知贵国国主,许对我大明称臣而不许称皇,上书须用表章而非国书,如朝鲜例。旦有不从,死!” 崇祯皇帝在穿越之前好歹算是“博览群书”,记得有一本歷史读物中曾经提到過蒙古万户的虎符之上,是用八思巴蒙古文写着“不从命死”這四個大字的。 对于大明的百姓们来說,崇祯皇帝觉得自己不太忍心說這四個字,可是一旦出了大明的地界,崇祯皇帝表示說起来爽的很。 当然,现在的朝鲜根本就不用崇祯皇帝去說,本身人家朝鲜的国主绫阳君就是把自己放在崇祯皇帝的儿子辈的——鬼知道這家伙怎么就能這般的不要面皮,认崇祯皇帝這么一個小白脸当爹。 嗯,琉球尚氏其实也是一样,這些都是拿着大明当爹看的。 如今崇祯皇帝装逼装的爽了,德川家光可就想哭了——這要是今天就在這裡应了,回去之后自己也决计讨不了好儿去。 可是要不应,自己连回去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是? 别管咱身高只有五尺半,自觉得不比大明的七尺身高差到哪儿去,应该算是個大丈夫的德川家光拜道:“下国小臣不敢擅自做主,唯有归国后禀报给我国国主知晓。” 崇祯皇帝這才嗯了一声道:“若是贵国国主从之,谴明使一事自然无虞。” 這就是打一巴掌给一個甜枣了。 在崇祯皇帝看来,你他娘的不是想要派人来学习嗎,行啊,想学习就得给老子摆出個孙子的样儿来让老子乐呵乐呵。 要不然老子凭啥让你们来学习? 只是不等德川家光高兴,崇祯皇帝却又接着道:“凡到我大明之学子,须遵守我大明之律法,违者即以大明律论处,爱卿以为如何?” 其实上都准备着把日本天皇给卖了,劝天皇自称为天王算逑的德川家光更不可能在乎区区一些谴明使了——只要有能好好学习的,回去了对于大和国有用处,死上一些不听說的也沒問題。 更何况,能在大明招惹是非的,必然是不用心学习的,這种货色死多少也都不用心疼。 打定主意后,德川家光便接着拜道:“谨遵上国陛下圣谕。” 回到龙椅之上的崇祯皇帝這才命德川家光起身,至于随后的安排,那就是礼部的事儿了,崇祯皇帝表示不关心。 而崇祯皇帝在回到后宫之中,温体仁和礼部尚书孟绍虞,外加国子监祭酒孔繁志便被诏进了宫中。 孔繁志其实很纠结到底应该是個态度来面对当今天子。 身为孔家之人,如今衍圣公一系就此被除了爵,要說不恨是不可能的。 可是崇祯皇帝偏偏又沒有說半点儿孔圣人的不好,反而改私祭为公祭,将衍圣公该干的活扔给了礼部来干。 也就是說,该祭孔的一样要祭孔,大成至圣先师的名头也一点儿沒有变。 唯一倒了霉的就是南北二宗的那些家伙。 从這一点上来說,孔繁志又对崇祯皇帝感激不尽——自古来群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是儒家宣扬的理念。 如今還保留了一分香火,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所以孔繁志便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自己還是留在国子监专心的教书育人算了。 只是无论如何,孔繁志也想不明白今天崇祯皇帝为什么把自己给召进了宫来——国子监祭酒的活计当然不是那么的轻松,可是跟朝堂之上又沒有什么关系。 等三人见礼完成之后,崇祯皇帝却是嘿嘿一笑道:“朕今日召三位爱卿进宫,乃是为了那些矮矬子谴明使一事。” 不理论嘴上缺德的崇祯皇帝张口就是矮矬子這般称呼,温体仁突然间想起来貌似之前崇祯皇帝怎么瞧那些矮矬子都不太顺眼,如今却又同意了他们派谴谴明使来大明求学? 此事必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