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占山为王 作者:未知 眼见這马锦荣說的基本上都是些屁话,许湘晖眼中希冀的神色隐去,反而冷笑道:“那使节信物呢?旨意呢?” 见马锦荣愣住,许湘晖讥笑道:“马兄這是打算鼓动唇舌,效仿苏秦张仪?只是不知道马兄到底能不能挂上這大金国的相印?” 马锦荣愣住,随即反唇相讥道:“莫非许兄還有更好的办法不成?” 许湘晖却沒有說话,只是如赵研东一般掏出了解手刀。 马锦荣讥笑道:“莫非许兄還要学那赵研东一般,与马某割袍断义?” 事情到了眼下這般田地,得罪一個赵研东再加上得罪眼前的许湘晖根本沒有任何的区别。 自己這些人的家境都還算可以,许湘晖的家裡還要再强上一些,然而這些在辽东還有個毛的用处? 马锦荣也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得罪了谁,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许湘晖沒有理会马锦荣的讥笑——這种废物就算是到了现在,脑子還是有些不清不楚的,在辽东這种吃人的地方,等死去吧! 伸手抓住了头发之后,许湘晖另外一只手中的解手刀就向着发根处伸了過去,一边割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冷笑道:“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什么出人头地,而是先把头发剃了,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许湘晖沒有学過剃头這门手艺,再加上解手刀也不是专门用来剃头的刀子,头发被割的乱糟糟的,有如狗啃一般,還有几处不小心割破的头皮,慢慢的渗出了黑红色的血迹,整個人看起来有如魔神一般,令人望之生畏。 马锦荣的脸色也是十分的难看。 原本以为這许湘晖也不過是個浪荡子弟,纵然与自己等人同列名教弟子,也不過是個花钱买名声之辈。 如今看来,此人的心思当真转的极快。 然而這又有什么用?你许湘晖能想到的事情,我马锦荣就想不到么?你能剃发,我马某人同样能剃发! 然而再转头一看其他的那些個书生,马锦荣的脸色都青了。 剩下的五六個人,望向许湘晖的目光与刚才望着自己的目光基本上是一样的。 马锦荣很伤心,因为這些墙头草一样的家伙们刚才還是隐隐约约以自己为首,现在则被许湘晖轻轻的几句话就给收买了過去。 甚至于许湘晖還沒有给出任何的好处和條件,這些人就集体叛变了過去。 彼其娘之!這些人甚至于還比不上刚刚的赵研东那三個混帐东西们讲究! 但是伤心能怎么样?现在的事实就是许湘晖势大,說话比自己更有作用。 马锦荣决定先蛰伏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這份羞辱,以后加倍的报回来也就是了。 心中打定主意以后,马锦荣便笑着向许湘晖拱了拱手,赔罪道:“方才是马某過于心急大家伙儿的安危,這才一时失了智,望许兄不要见怪。” 许湘晖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 自己刚刚才折了這马锦荣的面子,现在這人就能恍若无事一般,這份心性,当真可怕——像這种人,有机会就要趁早弄死,要不然等他得了势,自己不死也得脱下几层皮! 但是许湘晖只是笑了笑,然后开口道:“马兄心中所忧,也正是小弟心中所忧,又何来见怪一說?” 客套了几句之后,许湘晖便拍了拍手,开口道:“大家都动起来,互相把头发剃掉,否则辽东的剃发令可不管我等是不是名都弟子!” 剩下的书生皆是心中一凛,立即便动了起来,几個人互相剃起了头发。 面临同样問題的還有赵研东一行三人。 赵研东闷着头向着北边直行了挺远的方向之后,才顿住了脚步,转身望向了陈讳和孙甲。 這两個人与自己关系向来极是要好,现在跟着自己离开了马锦荣等人的队伍,等于是凭白又添了几分风险。 赵研东自己无所谓,但是自己却不能不想想陈讳和孙甲他们两人。 见赵研东停下了脚步,陈讳便闷声道:“怎么不走了?” 赵研东拱手道:“陈兄,孙兄,二位原本不必陪着赵某冒此大险,如今却是置身于险境矣。” 赵研东也不得不承认,在眼下這种局面,投降建奴才是最正确的選擇,因为可以多活几年 至于說以后朝廷平定了建奴之后又怎么怎么样,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以后平定建奴能让自己這些人在眼下活着么? 很明显,不能。 只怕心中大恨的黄台吉会立即把自己這些人杀了祭天。 陈讳的嘴巴裹在了帽子裡面,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人生自古谁无死?反正不過是早死或晚死。 那马锦荣愿意当狗,且让他当去,咱们三個就算是死了,那也是站着死的,比他一條狗可强的多了!” 孙甲也闷声道:“陈兄說的不错。算宋以后,我汉儿为奴为犬百余年,至太祖高皇帝时才算是又堂堂正正的做了人,再去做狗?孙某不才,却也不愿!” 赵研东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這才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笑道:“只可笑那昏君以为我等必然降了奴,却不知我名教弟子当中也是有硬骨头的!” 见赵研东提到了崇祯皇帝,陈讳也来了精神:“嘿,要說那昏君,自然是沒什么好說的。 可怜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起所行养士三百年之政,皆毁于那昏君之手,只怕以后天下粥粥,其過皆是那昏君之所为!” 抽了抽鼻子,孙甲也开口道:“陈兄所言极是。那昏君一味的打压我等名教弟子,抬高那些武夫的地位,却不知打江山要靠那些武夫,治江山却還需我等文人!” 說完之后,孙甲又冷笑道:“汉唐不可谓不当盛,可都是由于那些個武夫当权,所以才有亡国之祸。 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优待我等士子,设立卫所制度,从此天下再无割据之忧也。 那昏君肆意妄为,坏祖宗成法,早晚必自食其恶果!” 赵研东同样闷哼了一声,却开口道:“得,现在也不是說那昏君的时候,毕竟现在那昏君還是大明天子,我等也不好太過于编排。 眼下還是应该商量一下,我等下一步该怎么去做?” 自己三人虽然很硬气的离开了马锦荣等人,也不打算投降建奴,但是要說不怕死是不可能的。 因为死并不可怕,可是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 赵研东等人明显是死的有价值一点儿,好歹能混個青史留名什么的,总不能就這么默默无闻的死在辽东吧? 可是崇祯皇帝摆明了就是让他们来送死。 虽然說赵研东等人一直在学习的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现在就這么死了肯定不太甘心。 所以還是得想办法先在辽东活下去,然后再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孙甲开口道:“赵兄有什么想法?不妨說出来听听,咱们挑最好的那條路走不就是了么?” 陈讳同样开口道:“不错,正所谓一人计短三人智长,咱们不妨把各自的想法都說出来,看看谁的办法最好?” 赵研东道:“眼下其实咱们能走的,也无非那是那么几條路而已,可供咱们選擇的余地,不大。” 陈讳拱了拱手道:“愿洗耳恭听?” 见孙甲同样点了点头,赵研东便接着道:“其一,北上奴尔干都司。 虽然我等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却也能给那边的各路杀才们出些主意。有我等之智,出头之日不远。 其二,南下东江镇投毛文龙。 虽然毛文龙也是個残忍嗜杀的,可是终究是执行的那昏君的旨意,倒也怪不得他。 我等去了,也正好能好生规劝一番,导向毛文龙向学? 其三,便是往东南,投朝鲜。 自商周之始,我中原便多有人前往朝鲜一带,自宋之后,朝鲜更是以小中华自居之,如今待我大明更是执父子之礼。” 赵研东的话到了這裡,就沒有再接着往下說。 但是陈讳和孙甲都明白,赵研东的意思其实還是偏向于去朝鲜。 北上奴尔干都司现实么?明显不怎么现实,這一路過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毛文龙就更不用說了。 毛文龙不光是在建奴那边儿的名声臭,就连在大明的名声也不怎么样儿,颇有些顶风臭十裡的意思。 因为這家伙在天启年间为了军饷,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朝廷的军饷到位及时,那這家伙就是往死裡拖建奴的后腿,时不时的就要跟建奴互怼一波。 如果朝廷那边的军饷到位不及时,這家伙不光敢派兵劫掠,甚至于還敢跟建奴做生意,等赚来了银子之后再接着跟建奴互怼。 魏忠贤当然知道這其中是怎么回事儿,倒也是一直也暗中护着毛文龙和东江镇。 然而正是由于魏忠贤的保护,毛文龙的脑门子上就被东林诸公给刻上了阉党這两個大字。 然后怎么洗也洗不白了。 所以毛文龙的名声在建奴那边臭,在大明這边儿也臭。 赵研东這些家伙连崇祯皇帝的行为看不過眼的时候都敢喷上几句,区区一個毛文龙算得了什么? 现在去投毛文龙,說实施,這三個人谁心裡都不太乐意。 剩下的朝鲜就好的多了,对于大明来說就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好宝宝,而且整個朝鲜上下都說汉话写汉字,基本上和大明本土沒什么区别。 尤其是沧海君因为骑墙,還想要推动朝鲜文字语言的发展,以至于绫阳君等不满,将之废黜流放之事,就更合赵研东等人的胃口了。 因为這就是教化之功!因为大明内修德政,所以朝鲜诚心当狗! 沒毛病! 陈讳正想开口表示赞同,却听孙甲闷声道:“小弟倒也有個想法,两位兄台不如帮小弟参详一番?” 赵研东干脆寻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然后才开口道:“两位兄台不妨先坐下,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再說?” 陈讳和孙甲闻言,便各自寻了石头坐下,孙甲才又接着道:“不管是北上,還是南下,其实都显得我等无能了。” 见赵研东和陈讳的脸色有些难看,孙甲也不敢再卖关子,而是直接道:“老奴屠杀汉人,现任奴酋黄台吉同样下過令要屠杀汉人,而辽东现在汉人生存已是极难,這一点,两位兄台认同吧?” 点了点头,赵研东应道:“不错,前几年我大明天灾不断,這辽东自然也未能幸免,粮食紧缺之下又正好遇到那昏君暗中指使人来辽东捕奴,那奴酋有此作为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孙甲嗯了一声,接着道:“正是如此。那奴酋既然下令屠杀,辽东的百姓自然也就有反抗的,心中不满更是常情。 小弟以为,我等倒不如留在這辽东,寻一处山头占山为王,收拢汉人百姓,与那建奴争斗一番,也不枉了此生?” 陈讳笑道:“孙兄莫不是在取笑我等?需知我三人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如何占山为王? 再者說了,就算是占山为王,我等刀从何处而来?若是第一张买卖就遇到建奴,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赵研东却有些不以为意,反而笑着道:“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纪效新書裡面有的是练兵之术,我等照猫画虎還不会了? 至于說刚开张就遇上建奴,那倒也沒什么。若是落单的建奴,我等杀之便是,若是成群的,我等先行避开也就是了。” 說完之后,赵研东又拎了拎手裡的解手刀,冷笑道:“你当這解手刀是什么?在辽东這般地方,解手刀又岂是人人都能用的起的? 至于粮食什么的,辽东深山老林這么多,总不至于缺了我等一口吃食!” 拍了一下手,陈讳失声笑道:“不错,是小弟想的糊涂了,正该如此,也好教那昏君知道,我等名教弟子,也是忠心报国的!” 說完之后,陈讳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头发,笑道:“你說那些蛮子倒也是可笑,非得让人把好好的头发剃了,剩下根猪尾巴,倒也可笑! 你看看那昏君,自己把头发割了去,谁能說他什么?反正都是他自己愿意的事儿。 這些蛮子们就非得胡来,逼迫人人如此,搞什么留发不留头,当真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