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朕的原则不会变 作者:未知 望着似笑非笑的崇祯皇帝,黎维祺只觉得是自己双膝一软,顿时拜倒在地:“小臣黎维祺,拜见天子!” 崇祯皇帝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一些变化,笑眯眯的道:“爱卿且起身回话。” 等黎维祺从地上起来之后,崇祯皇帝才接着道:“朕久居中原,近日出游至莫卧儿,方才得知安南国内竟有乱臣贼子做乱,挟迫于爱卿。 只是朕一直想不明白,爱卿为何一直都沒有上表给朕?反正是自己默默的承受了下来?” 黎维祺苦笑连连,拱手道:“启奏陛下,小臣虽是這安南国主,可是国内一应事务,皆是由那郑贼一言而决,小臣王命都出不得宫禁,又如何上表给陛下? 幸赖陛下天兵至此,如今郑贼与阮贼皆已伏诛,小臣和安南百姓,皆是感激不尽!” 又是呵呵笑了一声后,崇祯皇帝才道:“如今阮、郑皆是伏诛,朕也有意于安南停留几日,好生见识一番安南的风土人情,不知道黎爱卿可方便?” 黎维祺很干脆的拱手道:“启奏陛下,安南虽然国小民寡,万万比不得中原物华天宝,可是陛下愿停留几日,小臣与安南百姓,却无不欢欣鼓舞,只觉三生有幸!” 崇祯皇帝笑着点了点头道:“黎爱卿倒是有心了。” 說完,崇祯皇帝干脆扭头吩咐道:“吩咐下去,朕拟于安南停留几日,让人做好准备。 另外,安南国主黎维祺公忠体国,百姓良善和睦,钦赐黎维祺蟒袍一件,特许安南派遣学子二十人入国子监。” 黎维祺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崇祯皇帝既然有赏赐下来,而且還特意多给了二十個国子监生员的名额,這就妥妥的說明了一件事情。 崇祯皇帝对于安南的兴趣不大。 如此一来,只要等崇祯皇帝滚蛋回大明了,整個安南该怎么样還是怎么样,甚至于比以前要好的多。 最起码,借着崇祯皇帝支持自己的虎皮,再加上沒有了這两個乱臣贼子的掣肘,自己可就是真正的土皇帝,而不是一個名义上的吉祥物了。 捋清楚了這裡面的弯弯绕之后,黎维祺的态度更是恭敬,当场就表态愿永为大明的南海屏藩。 還沒有等崇祯皇帝结束对黎维祺的夸赞,朱纯臣就過来禀报了最新的进度——郑氏满门已经尽数拿下,现在河内城裡已经完全安定了下来。 黎维祺干脆也起身邀請崇祯皇帝入城休息——宗主国的老大巡游至此,若是让崇祯皇帝露宿野外或者在船上休息,那传出去成什么了?自己岂不是要被人骂为不懂事? 黎维祺的心理承受能力确实很强大,或许是一直被郑梉欺压,已经习惯了,又或者是因为他家老祖宗都已经习惯了被权臣们欺压。 最起码,黎维祺被安排随着崇祯皇帝銮驾一起进城的时候,黎维祺的心裡沒有一点儿的波动,甚至還有些想笑。 早早的进城,然后早早的滚,自己老老实实的装上几天孙子,以后的小日子還不是美滋滋的過? 稍事休息了一番之后,崇祯皇帝便带着黎维祺等一路往安南王宫而去。 因为翻遍了整個安南,除了王宫還勉强算是可以之外,整個安南就再也找不出合适的,可供崇祯皇帝居住的地方了——大明是君,安南是臣。 崇祯皇帝到了安南,黎维祺的王宫,自然也就成了崇祯皇帝的行宫。 至于黎维祺,郑氏刚刚空出来的宅子,自然也就归了他。 高居于龙辇之上的崇祯皇帝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全程都沒有变化過表情,等到了安南王宫之外的时候,崇祯皇帝觉得自己的脸都快僵住了。 道路的两旁虽然有士卒在维持着秩序,可是安面百姓却是远远多于士卒的数量,再加上崇祯皇帝打算表现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样子,自然也不可能派兵驱赶百姓。 要不然,這戏怎么往下演? 虽然說很多时候,這些戏演起来就跟脱裤子放屁一样,可是该演的還是得演——這叫做出师有名。 两边的安南百姓们无所谓,可是却有很多人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开心,比如那些安南黎朝的读书人。 崇祯皇帝太霸道了,一来安南就先杀掉了郑主,连安南皇帝黎维祺都得跟在崇祯皇帝的身后,像個跟班一样。 崇祯皇帝自然是北国天子,可是黎维祺也是南国天子,两者本该平等,如今却是個什么景象? 崇祯皇帝和黎维祺刚刚到了宫门处,准备进入王宫时,早早就来到王宫布置的许显纯就带着几個锦衣卫校尉過来,将崇祯皇帝和黎维祺隔开之后才躬身道:“启奏陛下,臣在安南王宫之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崇祯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面带不愉的道:“究竟发现了什么东西?怎么還要隔开黎爱卿?” 许显纯躬着身子挥了挥手,命人将东西端過来之后才道:“启奏陛下,便旬這龙袍与玉玺等物。” 此言一出,不光是崇祯皇帝的脸色变的铁青,就连刚刚被隔开的黎维祺,還有大明和安南的文武大臣们也是脸色大变。 龙袍和玉玺代表了什么,别說是在场的所有人了,就算是随便拉一個普通的百姓過来,都不可能不知道。 安南国主关起门来自称土皇帝的事情,在安南国不是什么隐蔽的事儿,整個安南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清楚。 可是当崇祯皇帝到了安南王宫之外的时候,被明国人从宫裡搜到了龙袍和玉玺,那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因为安南的国王是要接受大明册封的! 哪怕是這個册封基本上也就是個形式,双方谁都不在在乎。 有些事情,悄悄的做可以,但是摆到明面上来就不行了。 尤其是安南的君臣们也清楚明国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黎维祺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龙袍和玉玺這玩意,本身就是历代先王留下来的,只是自己這個傀儡一直沒有机会穿用而已——现在這跟自己根本就沒有关系的东西,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噗通一声,黎维祺跪地泣道:“启奏陛下,小臣冤枉!這些物事与小臣无关!” 黎维祺的心中還是抱着一丝的希望。 刚才崇祯皇帝既然重赏了安南,那自己好好的解释一下,是不是有机会把事情给圆過去呢? 崇祯皇帝却呵呵冷笑一声,开口道:“朕于莫卧儿之地时,听說安南国主被两個乱臣贼子给架空,空有国主之名而无国主之实,政令出不得王宫。 哪怕是暂时放弃了莫卧儿之地,朕依然带着大军前来安南,便是要为你黎维祺做主,只盼能一尽人主之责。 你黎维祺倒是好的很呐!” 轻轻闭上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崇祯皇帝才淡淡的道:“朕于潜邸之时,总是听闻东林诸君子讲起《平吴大诰》,讲起安南国主关起门来称皇帝。 朕不以为然,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不应该再翻出来纠缠,更不应该因此而影响大明与安南两国百姓的生计。 可是如今,你黎维祺就是這么对待朕的?” 黎维祺哭诉道:“陛下!陛下!這些东西与小臣无关!与小臣无关哪!這些东西,只是历代先王留下来的,小臣一直供奉于宫内,却从来沒有過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啊,陛下!” 崇祯皇帝痛心疾首的道:“你不要再解释了——就算這东西是你安南历代先王留下来的,你怎么沒有带走,反正留在了宫中? 很多话,朕不想挑明了直接說,可是你自己心裡怎么想的,你自己還不知道? 你只是觉得朕巡游经過安南,未必会来你安南停留,你也沒有想到朕会命人杀了郑、阮二贼来替你主持公道,更沒有想到朕会来安南王宫! 還是說,你想到了朕会来安南王宫,却沒有想到锦衣卫会对王宫仔细搜查一番? 朕一直以为,朕以真心待你,便是石头也能捂得热了,可是你呢?你太让朕失望了!” 望着瘫软在地的黎维祺,崇祯皇帝干脆摆了摆手,吩咐道:“拖下去,依律处置,将此贼逆行,公之于天下!” 黎维祺很快就被拖了下去,崇祯皇帝也依旧按照原本的计划进驻了安南王宫。 气咻咻的崇祯皇帝进了王宫之后,脸上的神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就算是黎维祺把龙袍玉玺都带走了,今天照样能在安南王宫裡面搜查出龙袍玉玺——锦衣卫若是连這点儿事情都办不好,也称不上是当今世上最牛逼的特务机关了。 之所以要這么麻烦的折腾一通,而不是直接大军进入安南搞事情,也不過是想着尽量安抚住安南人而已。 毕竟,這么好的地在這裡放着,虽然說全毁了也沒什么,可是能让這些安南人老老实实的耕种,总比毁了要强的多。 来宗道躬身行礼之后,才开口道:“启奏陛下,如今黎氏已经被拿下,不日便要凌迟,郑氏、阮氏也已经伏诛,安南之地,已经为我大明之地矣。” 崇祯皇帝却嘿嘿笑了一声道:“来爱卿当真是這么想的?只怕不尽然吧?” 来宗道的脸色根本就沒有一丝的变化,哪怕是自己信口胡說被崇祯皇帝给揭破,也沒有半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流露。 安南這块破地方,当然沒有這么好解决。 不同于其他地方,更不同于缅甸和朝鲜等地,安南从太祖高皇帝之时起,就是一個令人恶心的存在。 永乐文皇帝当初也曾经派兵打下過安南全境,最后也是宣宗皇帝退兵了事,安南依旧是那個安南。 如今只不過栽赃了黎维祺,搞死了阮氏和郑氏两個大头,剩下的事情還多的很,根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然而這并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起码来宗道沒觉得不好意思——国王被擒,大佬被杀,剩下的小杂鱼们想跳又能怎么样? 最起码,永乐年间還沒有這么好的形势。 沉吟了半晌之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欲治其地,先安其民。欲安其民,先治其官。欲治其官,则必先安其士林中人。 传旨,黎氏叛逆自有取死之道,然则安南百姓无辜,原本二十人入国子监的恩赏不变,令其各地官府提学择其优而选之。 另外,将永不加赋的诏书也张贴出去,令安南百姓与大明百姓一样待遇,以示朕视其如一之意。” 来宗道躬身应了,又接着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便是重造安南之黄册,另外,便是安排官学之事——臣敢问陛下,安南是否要效朝鲜与缅甸例?” 崇祯皇帝道:“既视之如一,又何来不同之处?安南自是与朝鲜、缅甸等地相同,往来文书皆用汉字,官学之中亦用汉语,商人同样与大明商人一般的收取商税。” 对于這一点,别管是朝鲜,還是琉球,或者是缅甸,其实都是一样的规矩。 该设立官学的還是得设立官学,该用汉字汉语的還是得用汉字汉语。 甚至于,安南国原本的文字,语言,歷史资料等等,都会被逐步销毁,能保留下来的也必须得是修改過后的才行。 比如原本是交趾郡這种事情肯定要大书特书,跟故宋和大明的战争,肯定要统统抹去,尤其是大明之前在安南干了些什么破事儿,更是一点儿都不能留下。 過上個几代人之后,谁還记得当初都发生了什么?只怕很多人都是生来便是大明人,到死也不会得知事情的真想。 反正原本的歷史上已经发生過這种事儿了,崇祯皇帝自然也不介意有样学样——不就是比谁更不要脸,比谁更心狠手辣嗎? 朱纯臣却躬身道:“启奏陛下,安南之地既以都司总督治之,则需另外卫所于此,安南原本的士卒?” 崇祯皇帝挥了挥手道:“那是你们军府的事情,朕不会過问。” 顿了顿,崇祯皇帝又接着道:“放心大胆的去做,朕向来的原则是不会变的,安南必须是交趾都司,哪怕是安南不长一棵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