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怕老婆,是美德…… 作者:未知 還沒等崇祯皇帝想明白温度计這玩意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一行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村庄。 崇祯皇帝有些失望。 跟常平仓不同,预备仓是设在城外的,可是再怎么设在城外,也不可能設置在眼前這么小的村子裡面,只会在大一些的乡镇裡面才会有。 再看一看天色,太阳都快走到正中了,现在跑去找個大一些的乡镇去看看预备仓,明显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估计只能等下午或者明天了。 强打起精神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走,进庄子裡面瞧瞧,今儿個中午就在這裡解决午饭的問題,顺便看看村子裡的社学,下午再找個镇子看看。” 然而更让崇祯皇帝失望的是,村子裡的裡正在听完了崇祯皇帝一行人的打算之后,望向崇祯皇帝的眼光跟看二傻子差不多,說出来的话,更让崇祯皇帝恨不得一拳打掉這糟老头子的满口黄牙。 “咱们這小村子哪儿来的社学?诸位想必是京中出来的御史吧?跑這儿来干什么了?想要看社学,顺着這條路往前走,再走個三五裡地,就是胡家镇,那裡才有社学! 至于中午饭,咱们村子裡面也沒有什么余粮,更沒有什么山珍海味,只怕众位老爷们难以下咽啊?” 這個糟老头子坏的很! 不想让留下来吃饭你就直說,用得着這么拐弯抹角的?還沒有山珍海味?不知道朕喜歡的就是农家的粗茶淡饭? 再者說了,都這個点儿了,你不留下朕在這裡吃饭,朕再走個三五裡地?這不是开玩笑么! 王承恩从袖子裡面掏出来一锭十两左右的银子,在手裡掂了掂,递向了裡正:“這是我家老爷赏的。” 裡正嘿嘿笑了一声,原本便躬着的身子变得更弯了一些,只是沒有接過银子,满口黄牙的嘴巴裡不断喷着唾沫星子:“您老手裡可有宝钞么?這玩意,他不好换啊!” 崇祯皇帝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朕想打人! 王承恩嘿了一声后,将银子塞回了袖子裡,又从怀裡掏出一叠宝钞,从中抽出来一张十贯面值的递给了裡正。 這一下,裡正再看崇祯皇帝等人的目光可就变了,再不像刚才那种看二傻子的眼神,反而像是在看金猪一样,都快冒出光来了! 原本有些讥讽的神色消失不见,略微带着点儿恭敬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就好像在面对着自己家的老祖宗一般:“您瞧小老儿這记性,這不是赶上過年了么,家裡還有些吃食能勉强入口,几位贵人若是不嫌弃,就到小老儿家中简单吃上一些可好?”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吩咐道:“前头带路罢。” 裡正所谓的简单吃上一些,是实打实的简单,甚至于有些简陋——盘子裡面大部分是些白菜萝卜一类的东西,几乎看不到什么油腥,单独盛起来的一只鸡還有一條鱼大概就是這桌子上面最珍贵的饭食了。 崇祯皇帝敢用黄台吉的人头发誓,如果不是自己還想问這個裡正一些問題,打死這個糟老头子,自己也不会让他坐下来吃上一口菜,而且一滴菜汤都不会给他家剩下。 王承恩给的是十贯宝钞——别說现在宝钞比银子更招人喜歡,就算是换成以前宝钞不值钱的时候,這十惯宝钞也足够买上十几二十几只的大肥鸡了! 随便夹了一口菜尝了尝味道,崇祯皇帝心中便暗自点了点头。 這种农村大锅烧出来的菜,就是比宫中御厨们弄出来的菜色更符合自己的味口,尤其是裡面放的盐不多不少,可见也是用了心的。 当然,偶尔吃一回這样儿的饭食也就行了,天天吃肯定不成——這玩意再合味口,又怎么比得上早餐一碗燕窝粥的感觉? 浅浅的尝了一口杯子中的浊酒,崇祯皇帝不禁皱了皱眉头。 地瓜烧這种好东西,让李团长過来喝肯定是沒問題的,换成自己来喝,总觉得有些不太习惯,实在是太冲了。 不止是崇祯皇帝,温体仁等人也是一样——东西還行,酒太差,直接把所有的意境全部给打破了。 一顿饭吃的有些意兴阑珊,匆匆收场,有些狼籍的桌子很快便收拾干净,换上了一壶清茶,裡正又端過来一盘瓜子放在了桌上,整個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 崇祯皇帝对于瓜子沒什么兴趣,对于桌子上的茶水同样也沒有什么兴趣,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村子裡面沒有社学,便是连蒙学也沒了?” 裡正的腰佝偻的有些厉害,整個人倒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一样:“回大人的话,村子裡面确实沒有社学,原本的蒙学也被官府给关了,现在娃子们上学,要到三裡之外的胡家镇上。” 崇祯皇帝好奇的道:“那娃子们去胡家镇是怎么去的?莫非都是走着去的?” 裡正的目光再一次恢复了刚见到崇祯皇帝等人的时候,那种看二傻子的目光:“這位大人說的可真有意思,不靠着走過去,那怎么過去? 若是有甚么大户人家,倒也好說,只要派了家丁护送,乘着马车牛车一类的便去了,可是咱這小村子裡面哪儿来的大户人家?都是让娃子走着去便罢了。” 崇祯皇帝更好奇了:“那便不担心有人贩子?也不担心孩子走丢了?” 裡正咧着嘴笑道:“人贩子?那也得敢才行!咱庄子是小,可是却安全的很,早几年起就沒有人贩子敢在咱们這裡出现了。 而且,大人难道不知道?皇帝下令說谁敢贩卖孩子,可是要凌迟還是诛九族来着,反正是够狠的,哪儿還有人敢干這個?” 崇祯皇帝心中也不禁有些自傲。 盛世用重典怎么了?犯罪成本低,就会引着其他人来犯罪! 通過早些年那次下重手处置過参与折割的那两個兄弟之后,這些年几乎沒有再出现過人贩子和采生折割之事。 可以想象,经過天津卫這一次处置福寿膏的事情之后,以后大明再有人想向福寿膏下手,就得好好考虑一下這個成本有多高了——凌迟,诛三族,九族余下之人流放,這個成本還有人敢犯么? 当然有,毕竟诛九族的造反都有人敢干,区区三族算得了什么? 可是,造反的又有几個人?整個大明能找出几個来? 把跑偏的思维拉回来之后,崇祯皇帝又笑着道:“正如老丈所猜,本官与身后诸位,皆是御史台御史,此行正是奉天子诏来民间走走看看。敢问老丈,现在家中的日子如何?” 裡正的脸上显出一丝得色,摸着已经花白的胡须,咧开了满嘴黄牙笑道:“家中的日子么,倒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往年過年的时候能有什么吃食?便是有些干菜,能吃上两個白面馍馍就算是過了年了。 前几年的时候,倒是比以往好了许多,好歹见到一些荤腥也不過是别人挑剩下的骨头什么的,直到這两年,才算是真正的好了起来。” 裡正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美滋滋的喝了一口之后又接着道:“就像今年吧,往年舍不得杀的鸡也杀了,還有闲钱去买上一两尾鱼,肉也能切几块大大的肥肉回来,当真是极好的日子了。”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隔着有些破旧的窗户望向了窗外,看了看已经走過正中的太阳,便干脆的起身道:“烦請老丈带着我等在村子中转一转可好?” 裡正也赶忙起身道:“官爷愿意在村子裡转一转,小人引路便是了。” 几人走出了院子,来到了街上。 路不算太好,黄土路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雪,偶尔有些地方会漏出一些炉灰渣滓,很明显就是蜂窝煤的煤渣。 崇祯皇帝指了指地上的炉灰渣子,笑道:“這东西烧着可還行?” 裡正道:“還行吧,這东西也就是胜在便宜,火力也够,還不需要太過分心照顾。 只不過這东西也有不好的地方,除了火头比不過木柴之外,就是需要多加小心,否则一個弄不好,便会让人中了炭毒。” 崇祯皇帝一愣:“炭毒?” 裡正点头道:“不错,就是炭毒。凡中此毒者,大半死于睡梦之中,脸上会显出一抹嫣红,不像正常死了的人那样儿脸色发青。 不過也還好,這几年不知道从哪儿兴起来的,在炉子上面弄了烟囱,中炭毒的事情便越发的少了,几乎沒有再听說過。” 裡正的话說的半文不白,但是崇祯皇帝却是听明白了。 所谓的炭毒,其实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当然沒有什么知觉和反应了,只要现在沒有人知道中毒的具体成份,便以一氧化碳统称罢了。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裡正指了指旁边的一個院子。 透過敞开的院子大门,可以看见院子裡面有几间青瓦大屋,倒是比裡正的家裡都气派,两個穿的厚厚的小屁孩儿正拿着竹杆去捅房檐上的冰溜子:“這一家裡姓孙,在庄子上外来的,在此安家也有十来年了。 早些年的时候别說娶婆娘了,他家连衣服都穿不起!后来,還是在崇祯十年的时候娶下的亲,后来又有了這两個娃子。” 崇祯皇帝闻言,便摆出了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哦?不是說都穿不起衣服的?现在看這两個娃娃身上穿的也不算太差啊?” 裡正的眼裡闪過一丝羡慕,撇嘴道:“這家的汉子也是個硬气人。 崇祯八年的时候,自己光着一双大脚板去了辽东抓蛮子,直到崇祯九年年尾的时候才回来。 這一回来可了不得啊,身上除了刀伤剑伤,還揣着百十两的银子,把原来的破草屋给推了重修,置办下了這好大的家业。” 好大的家业?這糟老头子是不是对這几個字有什么误会? 想了想,崇祯皇帝干脆又问道:“既然這汉子能置办下這般的家业,可见是在辽东赚到了大银子的,按理說這汉子应该接着去赚银子才是,怎么就這么安生的在家了?” 裡正撇了撇嘴道:“還不是挂着想娶個媳妇? 都是农村人,虽然此人身上落下了不少的刀伤剑伤,可是沒瞎沒瘸,手裡又有银子,自然也好說亲,這不,崇祯九年根上娶了媳妇,這家伙就沒再出去,置办了几亩地,便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便接着向前走去。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不违背良心与律法,自己活的开心,对得起自己的老婆孩子便是顶好的日子了,不愿意打打杀杀的也很正常。 一边向前走着,裡正一边接着道:“說起来,這汉子也是奇怪了。 明明是在辽东杀過人见過血的,可是回来之后,种地跟咱们這些成天在地裡刨食的比也差不到哪儿去,对待乡裡乡亲的也极为和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杀過人的样子。 老汉不傻,他那一百多两银子,起码也得是二十多個建奴才能换回来,這般的猛汉,被他媳妇一吓,便会跟那小鸡崽子一般,倒是有趣的紧。” 崇祯皇帝却是哈哈一笑:“他自好生過他的日子,只要不违了大明律,何必去管他?” 正說话间,迎面走来一個铁塔一般的壮汉,身后远远跟了几個孩子,不时有孩子笑着喊道:“杀人如麻孙老七,娶個媳妇娇滴滴,要问老七怕什么?怕婆娘!” 不伦不类的儿歌就這么被几個孩子在這壮汉身后喊叫,壮汉恼了,回头骂道:“小兔崽子!抓到你们,非打烂你们的屁股!” 众多的孩子笑着闹着散了,孙老七又回過头来打量了崇祯皇帝等人一眼,面上不禁浮起一丝的惭色,向着裡正行了礼之后,便大步往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崇祯皇帝扭头看了孙老七一眼,便又抬步向前走去。 怕老婆咋了,后世有几個不怕自己家老婆的?就算是大明,其实也沒有谁是不怕老婆的——妻不同于妾,怕妻子不被人笑话,怕小妾的才是笑话。 怕自己家的正妻,這是美德,得发扬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