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恐慌的气息
几乎无人想到。
对绝大部分人来說,更是想都不敢想。
毫无道理、不讲道理的暴涨啊。
就在当日,先前令得无数人感恩戴德的余家米铺,价格已是一路从一两银子,迅速飙升至五两五钱。
而其他铺子见了,更是干脆涨到了六两。
一石米,六两银子。
這几乎是有明以来,从未见過的天价。
相对而言,京城已经很繁华了。
诸多百姓,比如小贩,好一点的呢,一年可赚十两银子左右。
差一点的,一年收入大概也在五两以上。
這般昂贵的价格也就意味着,可能大家伙辛辛苦苦的一年的努力,也就能买一两石米。
才一百二十斤啊!
算下来,一斤米,五十文钱!
比肉都贵!
简直就是天价啊!
最可怕的是,所有的米铺仿佛提前商量好似的,售价几乎一致。
如此一来,大家伙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无数人忧心忡忡。
家裡有些余粮的倒也還好,沒余粮的,已然渐渐绝望。
因为跟随米粮暴涨的同时,其他吃食也有了疯狂上扬的势头。
内阁之中。
弘治皇帝与三位阁老面目深沉,心急如焚。
麻烦大了,已经有了不可控的趋势。
“那余家米铺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涨价啊?”弘治皇帝咬着牙道。
沒人能给出回答。
先前,因为余家米铺售价极低,又听說江南那边的米粮价格也低,故而,其他米铺不得不从三四两、四五两银子下降至二两一下。
可這……才過几天啊?
两三天!
那余家米铺就這般涨价?
非但涨了,而且比之先前的价格,高了数倍不止。
沉默了许久,刘健终于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弘治皇帝无奈的点头。
他当然明白,這事,朝廷不能轻易管。
一旦插手,就会被扣上与民争利的帽子。
就如当初宁远建议朝廷下旨抑制米粮价格一样,不能管。
可……只能眼睁睁看着米价這般高,百姓们吃不起嗎?
弘治皇帝头疼不已。
要想当一位开明的君主,就得承受无尽的压力以及面对各种各样的麻烦。
他有时候会想,這要是当個昏君多好。
或者如晋惠帝那般,问问百姓们,既然米粮涨价,何不食肉糜啊?
“陛下,臣听闻,此番米粮价格暴涨之前,那刘能大肆购买了三十万石米粮。”
李东阳缓缓道:“而且,臣還听說,在此之前,诸多米铺用一两八钱的价格,跟那余家米铺预购了三十万石米粮。”
弘治皇帝立刻会意過来。
同样是三十万石米,這裡大抵是阴谋诡计无疑了。
肯定是寿宁侯那厮为了挣银子,跟刘能联手……刘能?
這名字,很耳生啊!
弘治皇帝皱起眉头。
刘东阳便解释道:“刘能乃是吏部的一個小官,名不见经传。”
弘治皇帝轻轻应了下。
无疑了!
区区一個小官,如何拿得出几十万两银子?
定是寿宁侯那混账干的好事。
从诸多米铺骗取了米粮,然后与诸多米铺合伙起来,疯狂涨价。
简直就是渣滓!败类!混账!
气归气,可問題還得继续思虑。
又想了许久,弘治皇帝忍不住问道:“依三位爱卿看,這米粮的价格是否還会继续涨啊?”
刘健缓缓摇头:“臣以为,不会涨,非但不会涨,反而還会逐渐下跌至四两银子左右。”
李东阳也跟着道:“這米粮之所以涨价,是因为粮食短缺,可即便再如何短缺,也得有個限度。”
“是矣!”
谢迁道:“這般昂贵的价格,定是沒人买的,沒人买,价格就会下降,一直等到有人买,才会止住下降的趋势。”
弘治皇帝悄然松了口气。
道理,都是对的。
那些米铺可都指望卖出米粮赚取银子呢。
沒人买,卖不出去,就沒银子可赚。
喝了口茶,弘治皇帝转而问道:“大伴,近日来,太子都在忙什么啊?”
萧敬想了想道:“回陛下,近日太子极为安分,大多时候都在读书,几位师傅见了,皆是夸赞不绝。”
“哦?”
弘治皇帝讶异:“他這般老实?還读书?不像他啊,走,与朕去瞧瞧。”
不多时,弘治皇帝摆驾东宫。
正值中午时分,日光透過玻璃,直入宫殿之中,只看過去便暖洋洋的。
再看,宫殿裡面,朱厚照正在跟宁远打火锅,热气腾腾。
弘治皇帝扭头瞪了萧敬一眼。
萧敬垂着头道:“想来,殿下应该是读书太累饿了吧。”
弘治皇帝也沒计较,快步走了进去。
“呀,父皇,快来坐下吃。”朱厚照摆手。
弘治皇帝平静而严肃,闻了闻那腾腾香气,点头坐下。
他看了看锅,裡面,正有两條硕大的黄鱼,略微诧异道:“這是何物啊?”
朱厚照立刻解释:“父皇,這是大黄鱼,海鱼!”
“嗯?”
弘治皇帝深深的皱眉。
旁边的宁远忙开口道:“陛下,此鱼乃是霸州那边运送過来的,据說這两條鱼,是被海浪冲到了沙滩,并非下海捕捉。”
海禁!
這是一個相当沉重的话题。
朝廷有规定,不允许民间出海、下海,就更别提捕鱼了。
开朝大佬,也就是太祖朱元璋更是說過的“板片不得下海”的至理名言,可见一斑。
弘治皇帝闻言,這才点头,夹起一块鱼肉,品了品。
味道,确实鲜美,尤其是那股特殊的海鱼的味道,与寻常的河鱼截然不同。
只不過他不动声色,放下筷子,满不在意道:“一般般吧,不如河鱼甜嫩。”
宁远险些沒忍住开口。
這是死鱼啊。
要是活的,這么大一條,清蒸之后,稍微放点作料,那味道,简直能美上天。
這时,弘治皇帝侧头问道:“宁爱卿,朕问你,你怎么看此番米粮价格暴涨啊?”
宁远心下旗鼓不定。
莫不是皇帝陛下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吧?
此番他跟太子殿下都极为隐秘,除了自己人,几乎无外人知道。
故而,他想了想,道:“回陛下,臣不大懂,不過仔细想来,应该是那些米铺商量好的结果吧。”
“嗯。”
弘治皇帝应下,又问:“可有应对之策?”
宁远缓缓摇头。
弘治皇帝见了,暗自无奈。
他過来东宫,自也有询问宁远的意思。
一直以来,宁远都怪招、奇招频出,令人出其不意。
可這次,却是令人失望了。
既如此,他也沒什么好办法,唯一的办法便是等。
等等看,等那诸多米铺不断降价吧。
只是,让弘治皇帝,甚至大多数人都沒想到的是,米粮的价格并未下降,反而,逐渐上扬。
就在当晚,诸多米铺收档之前,余家米铺挂出了新的牌子。
——明日米价,六两一石!
诸多米铺见了,立刻跟上,价格来到了六两五钱。
天渐渐黑了。
一股无助、恐慌的气息,在這黑夜逐渐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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