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做大事的样子(二合一) 作者:未知 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窗外一片银白的景色变得模糊抽离。 前方沒什么车,张小剑松开了脚下的油门,让车速保持在限速之内,眉头越蹙越深。 ——即便套上了垃圾袋,也不会有人觉得垃圾桶干净吧,是一句值得细品的话,从柳眉嘴裡說出来,除了无限的自嘲意味之外,還概括了她的一生。 张小剑知道柳眉是从福利院裡出来的,他也能大概想象到,一個毫无背景的小女孩,如何在這二十多年摸爬滚打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然后竟感觉到了有那么一些辛酸,以及替她感觉到了辛苦。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社会赋予了我們现在拥有的一切,但社会也是残酷的。 柳眉能够在残酷的社会中一路扶摇直上,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当然不可能是善茬,其实不用别人替她感觉到辛酸与辛苦。 只是,人的同情心是很奇妙的东西,总会莫名发作。 叶墨竹坐在柳眉身边,沒有說话,只是露着笑容,拉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应该比外面的雪還凉。 已经一個人来到宁远打拼了有段日子的王婉儿也能感同身受,所以她搀住了柳眉的手臂,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越野车中的空调并沒有开的很大,柳眉却感觉到有点暖,车窗也沒摇开,但她却感觉好像眼睛裡进了沙子。 如果這一幕让认识柳眉,熟悉柳眉的商业伙伴看到,一定会纳闷眼前這個柳眉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個柳眉。 但人,不就是复杂的嗎。 在商场上不择手段,不代表她内心就不柔软。 在上流社会看似风流多情,不代表她真的滥情。 柳眉很感谢自己的出身,她一直做慈善但从沒认为自己是個多善良的人,只是做慈善這件事,可以让她抽离在她社会上的角色,让她自己感觉自己還是個人。 现在身边的温暖,更让她感觉到对于她来說有些久违的东西,這东西叫‘友情’,以前她认为這东西很廉价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可感受告诉她這东西之所以還有名称,是因为它的确存在,有时会让人的心颤那么一下。 心颤了一下的柳眉立刻收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說了声:“怎么忽然這么沉重,要不然我再讲個段子吧?” 张小剑一笑,踩下了油门。 卓非也回過头来,直视公路前方。 王婉儿說了声:“可以,但是不能带颜色。” 叶墨竹和柳眉居然异口同声道:“不带颜色的段子有什么意思!” 說完她俩对视一笑,竟谦让了起来:“你先来一個?” “你先来。” “别了,你先来。” 张小剑听不下去了:“要不我给你们讲一個?” 谁知三女却立刻一起答道:“不要。” 张小剑:“……,不是,我這個段子很有意思的,說从前....” 沒等他讲出来,柳眉打断道:“一切从从前讲起的段子,都low爆了....” ———— 驱车自驾這件事起初时新鲜感十足。 尤其对于在城市牢笼被囚困已久的人来說,即便周遭的景色一成不变,心情也仍然会开朗雀跃。 张小剑一行人算不上是远行,所以新鲜劲不会過。 這一路上,所有人都沒再提起柳眉的沉重话题,段子倒是一個接着一個,坐在后排的三個美女笑的前仰后合。 在欢声笑语中,越野车自盘山道自上至下,离开了一座大山后进入土路,颠簸的路程开始,也代表着他们距离终点越来越近。 视野由窄变宽,未见其村,张小剑却看到了漂浮在上空中的袅袅炊烟。 又是一個拐弯,颠的屁股快离开座位,他们终于抵达了這次旅程的目的地——飞鸾村。 于是张小剑微微长大了嘴巴,因为眼前的画面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破败与荒凉。 飞鸾村依山而见,看似错乱,但越看越觉得错落有致的房屋鳞次栉比,颜色虽各异,但屋顶都蒙上了一层白雪,与白雪皑皑的大山交相呼应。 与白色屋顶呈鲜明对比的是每家每户都必备的黑色烟囱。 此时,落日夕阳西下,烟囱中冒出的烟雾在山体中间交汇相融,最后消失不见,還沒打开车窗,只看着這幅画面,张小剑仿佛就闻到了柴火味儿。 于是,有了那么点饿了的他,现在特别想吃一顿丰盛的农家菜。 越野车进入村落之后,在柳眉的指挥,以及村中孩子们的关注下一路又了一座半山腰。 山腰上是一座四层的建筑,有泊油路铺成的操场,有门房,還有個小女孩牵着两头牛在外面晃悠着。 小女孩看到越野车后,一双大大的眼睛亮了,她扎着两個小辫,扯着喉咙喊道:“爹,来客了。”两個小辫子随着這洪亮尖锐的声音好悬沒飞起来。 张小剑惊叹于小姑娘的嗓门怎么這么大时,那边柳眉已经下车,喊了声:“丫丫。” 小姑娘看到柳眉喜笑颜开,连跑带颠的跳了起来,给了柳眉一個大大的拥抱。 众人也在此下车,看着丫丫冲击力,差点沒给柳眉撞個跟头,张小剑一笑:“小孩真好,朴实又热情。” 谁知道,大嗓门的可爱丫丫抱住柳眉后:“姐姐,這次你带巧克力了嗎?” …… 张小剑觉得自己刚才說的朴实应该自己咽回去... 叶墨竹和王婉儿看着张小剑一笑,那边柳眉似乎早有预料,拉着她的手,来到了越野车后备箱,将自己带来的行装打开,拿出了一盒费力罗巧克力。 打开包装盒,柳眉仔细的将锡纸拆掉,露出了带着坚果的巧克力递给了丫丫。 丫丫一口吞了下去,每一次咀嚼仿佛都十分香甜。 這时,学校门前板房中走出来了一位棉袄上有些脏,有点地中海,却带着一脸和善笑容的中年人:“柳眉来了。” “孙叔。”柳眉亲切的回了一声。 被称作孙叔的人连忙道:“先进来,先进来,外面冷。” 一众人走进门房,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柴火加媒味,房间裡沒地板,也沒瓷砖,铺就的是老式的地板革,有些破起的边边角角被透明胶贴住按了回去。 中央处是火炉,为全屋供暖,只是...实在也不算暖和。 张小剑一打眼屋裡是有暖气的,不由得问道:“暖气不热嗎?” 孙叔一笑,答了声:“学校都快黄了,锅炉房沒煤,拿啥烧暖气啊。” 說完,他赶紧来到了一张還挺大的通铺前,赶紧用好像比床上更脏的袖子扫了两下子道:“坐這儿,坐這儿。” 张小剑等人坐了下来,倒是感觉到屁股下面热乎乎的,火炕真是個好东西。 柳眉已经来了很多次,熟门熟路的找了一個乌漆墨黑的水壶,接了自来水,放在了中央处的火炉上。 然后她又在柜子裡找出了好几個搪瓷杯,洗洗涮涮了起来。 孙叔一看,就埋头在柜子裡又翻了翻,翻出了一個朔料袋道:“我這散装龙井,平时可都不拿出来,今儿個招待你们吧。” 张小剑深感荣幸,只是看着那所料袋裡的粗糙茶叶子...只能心裡感慨一下真是啥茶都敢号称龙井。 不一会儿,水烧开了。 一直跟在柳眉身边,又吃了两块巧克力的丫丫也被训了。 “你牙不好你不知道啊,不能再吃甜的了。” 丫丫一抹嘴,本来就嘴角一点黑,這一抹抹出了一长道,還說道:“我沒吃啊....” 众人全笑了出来,丫丫察觉到孙叔老脸一黑,赶紧看了一眼碎掉一半却還粘在墙上的镜子,然后小脸一红。 本来還有一些些生疏的气氛,在父女俩的训导和被训中烟消云散。 张小剑问道:“咱晚上住這嗎?” 忙活着将散装龙井撒在搪瓷杯裡的柳眉回应了一句:“嗯,学校裡還有個守夜的单间,孙叔麻烦你了。” 孙叔知道柳眉再次来到這裡是什么目的,也知道张小剑這些看似年轻的人都是城裡的有钱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你们要是真能让這学校能上课了,我能不烧火在学校裡睡三月。” 這时柳眉拿着烧开的黑漆漆水壶开始往搪瓷杯裡倒水,一人一杯,叶墨竹和王婉儿帮忙,沒一会儿全捧上了。 张小剑喝了一口,沒品出什么味,就像他品武夷山大红袍一样也品不出啥味,却感觉热水很暖,对孙叔說了声:“上课是小事,关键這课以后要怎么上。” 孙叔沒听清,只想着家裡来了客人,晚上怎么着也得做点好的,翻了翻家裡的存粮,却发现只有大白菜,豆腐,和几捆早就被晾的干干巴巴的大葱。 嗯...這能做三菜。 大葱拌豆腐...大白菜炖豆腐,炝拌大白菜... ———— 村子距离并不远,张小剑等人又是不差钱的主儿,晚饭当然不能真像兔子似的狂啃大白菜。 于是兵分两路,卓非、叶墨竹、王婉儿带着丫丫开车去村裡买食材,有墨竹在,晚上的饭菜根本不用操心。 张小剑、柳眉和孙叔留守。 喝散装龙井喝暖和了之后,孙叔带着张小剑和柳眉进了学校。 都沒走进去,张小剑就看到了教学楼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写的字差点沒笑出声。 前两個字還好‘龙腾’显然是当初捐了這座小学的公司名字,但后面本该是希望小学四個字,却因为长年失修而变成了‘布王小子’... 一进教学楼,寒气直接驱散了张小剑刚才喝茶给身体带来的热乎劲儿。 這可咋上课,不得冻死孩子们? 随便溜达了几圈,除了些许灰尘,桌椅板凳有些老旧之外,其实环境還可以。 走出来时,开车算是腿脚麻利的卓非三人带着丫丫已经回来了,拎着大包小裹,大家一起进了学校门口的门房裡。 孙叔本想露几手给客人们弄两菜。 谁知道,那漂亮的不像话的姑娘一提刀之后,他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柳眉和王婉儿负责洗菜洗肉,只要一递到叶墨竹面前的菜板上,她的花式刀功就彰显的淋漓尽致。 叶墨竹沒雕花,秀花活,就是简简单单的切丝,切片,切块,利落的就像一台精密机器。 无论什么食材到她手裡,只要她小臂微微一震,好像就会立刻变成她想要的模样,利落的不像话。 “丫头,专业的啊?”孙叔惊叹了一声。 叶墨竹一笑,也不耽误手下的活,一边切菜,一边道:“祖传的,有基因。” 张小剑本想多欣赏一会儿自己家猪做饭的漂亮模样,但被卓非拉着来到了燃烧的炉灶旁:“帮忙吹吹,我有点缺氧。” 张小剑一看這做饭的灶台裡面那星星点点的火,鼓起了腮帮子,最后吹了自己一脸灰。 ———— 农家门房裡,为了一顿晚饭,众人全忙活了起来。 对于生活在城市裡的他们来說,這還真是一件新鲜事儿。 用柴火烧出的米饭喷喷香,那永远也刷不干净的大铁锅炒出的菜,就是带了一股城市饭店和家裡做不出来的好吃味儿。 叶墨竹不怕别人饿着,想着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张小剑怪累的...自然不能饿着他,所以這一做就做了十個菜,可是震到了孙叔和丫丫。 尤其丫丫本来就是长個子的时候,特别馋嘴,叶墨竹每炒好一盘,她就偷偷尝尝,然后感叹了一声:“爹,我感觉你以前给我吃的都是猪食。” 孙叔习惯了小丫头的古灵精怪,总是能冒出什么新鲜词并不介意,倒是乐坏了张小剑等人。 酒菜上桌,众人围着擦了好半天還是挺油腻的木桌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好似過年,应该比村裡独门独院過年還丰盛的晚餐大家一起动筷。 理所当然的,叶墨竹的厨艺得到了一致好评,好评的声音是大家一起‘嗯~~嗯~~嗯~~嗯...’ ———— 吃完饭之后,已经接近入夜時間。 张小剑忍不住想抽根烟,就推开了门,来到了门房外面,一抬头就看到了格外晴朗的夜空,還有仿佛触手可及的星星。 柳眉這时也跟了出来,一抬手:“给我也来一根。” 张小剑递给了她一根,然后用手挡着风给她点了火。 两人同时吸了一口烟,吐出了烟雾与白雾,看着眼前的景色感觉无比舒服。 张小剑歪着头看了看忙活了一下午与自己之前第一次见到那個柳眉完全不同,现在不嫌脏的裹着孙叔军大衣的柳眉,說了句:“其实,垃圾桶知道套上垃圾袋后自己是干净的就好,不用管其他人目光。” 柳眉手一僵,看着张小剑露出了绝对不符合她现在穿着的妩媚一笑:“宁远的事儿我全放下,以后牵头剑行慈善基金,老板给個机会?” 张小剑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說了声:“行,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