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添柴人(二合一) 作者:未知 火星窜出了铁炉,在空中跳跃后熄灭。 放在炉边处的地瓜发出了噼的一声裂开,金黄色的内裡中冒出了一缕肉眼可见的烟,蕴含着甜甜的味道四散开来。 扛着两個大麻袋的亮娃看到屋裡這么多人眨了眨自己的大双眼皮。 跟在他后面,并沒有被众人看到的孙叔喊道:“进去啊,傻愣着干啥呢?” 亮娃‘哦’了一声,走进了门房内,将两個大麻袋卸了下来。 袋口系得并不严实,一袋滚出還满是土垢的土豆,一袋滚出红皮看起来极为新鲜的地瓜。 丫丫看到了笑嘻嘻的先是问了声好,然后拿了两土豆,丢给了张小剑。 张小剑接了過来,随便用手扒了两下土,就将土豆放在了炉边。 孙叔這时也跟了进来,然后笑出了一脸褶皱道:“這是亮娃,就我昨天和你们說的那位,他们是城裡来的好人,来看小学的。” 张小剑等人听到‘好人’两個字都微微一愣,因为实在太久沒听到過這個词汇。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非黑即便,更不可能像小孩一样看着电视裡的动画片,就能盖棺定论的說出這個是好人,那個是坏人。 而如果這裡不是相对比城市朴实了太多的农村,在城市裡如果有人介绍张小剑說:“這位,好人。” 张小剑一定会說,你好好說话,不要骂人。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起,好人這两個字似乎等同于傻逼... 介绍這位是好人的意思就是几乎等同于這位是傻逼....搁谁谁能乐意? 所以张小剑咳了一声道:“孙叔,可别這么介绍,我叫张小剑,你好。” 說着他站了起来与眼前這位在飞鸾村中现在绝对的大人物亮娃握了握手,亮娃的手很厚实,他還露出了一個憨厚的微笑:“岳亮,你好。” 其他人也都自报姓名,這是必须的礼貌。 岳亮看着坐在炉边的几位生出了一种错觉,总觉得這些人生得也太好看了一些,看他们的穿着就与眼前门房的破旧环境格格不入,好像是来录制乡村真人秀的明星。 事实也的确如此。 叶墨竹虽然近乎素颜,但因为最近用了‘小剑’牌滋养护肤品,她的皮肤白到发光,本就清纯青春的气质越发明显,好看的不像真人,更不像是個素人。 柳眉是典型保养良好,风韵犹存又具备风情的少妇,同样沒化妆的她少了一丝妩媚,但眉宇间知性以及端庄却彰显的淋漓尽致。 王婉儿与她们两人還有不同,因为近期大量的运动导致她的皮肤有些朝着健康的古铜色发展,配合上耐看的五官,露出笑容时特别阳光,明显是一個运动型少女。 即便是卓非,也是帅哥,大眼睛双眼皮的他,属于那种特别传统的帅。 反而,张小剑在他们几人中是最不起眼的那個,但仅仅只是接触了不到一分钟,岳亮就断定张小剑是這群人中的核心。 他露出了憨厚笑容,一一回应后道:“不瞒你们說,我刚才觉得你们好像都是明星,我特意看了周围有沒有摄像机呢。” 众人闻言自然是一笑,岳亮的声音厚重一开口沒有就给人一种朴实憨厚感,其中夸赞他们长相的這事儿說的很隐晦,但那有人不爱听好话呢? 叶墨竹搓了搓手,扒开巨烫的烤地瓜,对张小剑道:“就他拉低了我們的整体颜值。” 张小剑表示不赞同,一边吹着地瓜裡的黄壤,一边啃了一口,烫的舌头有些不利索的道:“老子...天...下...最帅。” 說完后,他喉结一动,吞了這口地瓜,下一瞬捂住了心口,栽倒在了叶墨竹的肩膀一脸痛苦。 叶墨竹给他揉了揉心口,眼睛弯成了月牙道:“烫心了吧,說违心话的现世报来的可真快。” 张小剑又咳了两声,缓了過来,质问道:“我难道不帅?” 柳眉实话实說:“第一印象是长相還行吧,但想到你太有钱,就觉得你挺英俊。” 王婉儿和卓非一乐,显然觉得這是大实话。 叶墨竹喜歡扎张小剑的心,就道:“哪儿俊?你看他這两條浓眉毛,怎么看怎么像蜡笔小新。” “那也算是可爱。”张小剑臭不要脸的道。 岳亮听着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這些人中间有点真挚的友情,看来都是朋友,不是上下属的关系。 孙叔拿了一個马扎,递给了岳亮道:“热乎热乎,别着急走,出了一身汗现在出去吹风容易感冒。” 于是众人连忙给岳亮让出了一個位置。 岳亮坐在炉火旁,王婉儿撕掉了一片烤熟的地瓜递给了他道:“丫丫說,吃這东西,最热乎心。” “别像我烫着了就行。”张小剑還在捂着胸口。 岳亮接過,微微点头算是表示谢過,然后吹了起来。 柳眉翻了一下烤着的土豆,对张小剑道:“对了,你刚才一惊一乍的想起什么了?” 张小剑闻言后道:“我想到我們怎么来做希望小学這事儿了。” 柳眉:“哦?那說說?” 张小剑站了起来,左看看,又看看,看到了几根半截的粉笔在门口破旧的桌面上,于是取過了一根,直接在门房内的水泥地上画了起来。 ——— 无法形容张小剑撅着屁股画出的画作。 待他最后一笔落下时,众人看到了這歪歪扭扭,犹如小孩涂鸦的东西,看了半天沒看懂,這到底是啥东西。 “這是炉子嗎?”丫丫眨了眨大大的睫毛,還是小孩的图画联想力强大了一些。 张小剑站直了自己的身子,点了点头,脸上已经有些兴奋的神色。 他指着地上,他画的炉火与烟囱道:“我刚才出神发现了一個事儿,炉子裡火大的时候冒出的烟就会有更多的进入了烟囱裡,反而火小的时候這些烟就进不去,四处开始散。” 众人一愣,完全听不懂张小剑在胡言乱语什么,這事儿和希望小学的事儿有什么关联嗎? 看着他们一脸愚钝的模样,张小剑抢過了卓非手中刚刚吹凉的地瓜,啃了一口道:“這炉子就像是全华夏的希望小学,山区小学。” 众人皱眉,继续聆听。 张小剑又道:“烟囱,就是我們這個社会的上升通道,在古代叫科举,在现在交高考,用外语叫搜搜累旳..” “噗,你這英文,和孙叔的鼓捣衣服呢有一拼啊。” 大家伙正笑着呢,张小剑道:“之前柳眉和我也說過教育质量的事儿,這炉子裡的火就像她說的教育质量。” 說着,他又拿粉笔画了一個横,写了‘教育质量’四個大字。 然后一抬头道:“而烧出的烟会进入烟囱中,火小时,你们会发现,很多烟沒有进入烟囱中,沒有进入這個社会的上升通道中,這代表教育质量不行。” 說到這,大家总算弄明白了张小剑要說什么。 叶墨竹补充道:“所以教育质量上去了,火大了,就会烧出更多的烟,更多的孩子进入上升通道之中,也就是进入烟囱裡,对吧?” 柳眉点了点头,又翻了一下烤土豆,皱着黛眉问道:“這事儿来之前我都和你說過,至于說的這么复杂?至于让你這么兴奋?” 张小剑摇了摇头,表示咱俩說的是两码事。 他指着画出的炉子道:“你们觉得,我們這個社会,全华夏现在缺少基础教育的小学中学嗎?” 柳眉一愣,摇了摇头:“不少了。” 的确不少了。 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近些年,随着华夏的经济腾飞,除了個别偏远山区,华夏的应试教育基本已经覆盖了全国。 即便是一般的山区,一般的偏僻地带,也有很多社会上流人士捐出了希望小学,希望中学,无论他们是图名,還是如何,总归是做了好事。 只是,如果引用张小剑的比喻,就是教育质量的火现在還太小。 张小剑道:“对,我們学校覆盖率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也就是說,在全华夏我們拥有无数的炉子!” 其他人沒明白是什么意思,因为对這事儿沒大多沒什么深刻的思考。 但柳眉深刻思考過這個問題,所以眼眸亮到了比众人围着的炉火還要亮,似已经猜到张小剑要做什么,但沒听张小剑给出准确答案,又有一点拿不准。 张小剑又问道:“我們這個社会缺少上升渠道嗎,高考這個巨大的烟囱,可以容纳华夏冒出的烟。” 除了柳眉之外,所有人眉头紧蹙。 张小剑撅着屁股画了一個长條状的东西。 众人還是沒看懂,丫丫虽然沒听懂他们刚才說的话,但对她来說她是在和张小剑玩你画我猜的游戏,她问道:“小剑叔,這是木柴嘛?” 张小剑点了点头,所有人闻言差点沒跌倒...這特么难道不就是一個普通的长方形,你個小丫头片子是怎么猜出這是木柴的? 张小剑自顾自的蹲在了他画的长方形旁边道:“怎么提高教育质量让火变大呢,就要靠柴火,在我看来,柴火就是全华夏的优秀教师们。” 柳眉听到這句话后豁然开朗,已经很肯定了张小剑要做什么,只是...她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蹲着的张小剑似乎已经画完了自己所有想画的东西,将手裡的半截粉笔扔会了不远处的油腻桌面,淡淡的說了一句:“既然我們有炉子,有烟囱,那我們为什么還要浪费资源去建造炉子,弄烟囱呢?我們来做添柴人就好了!” 每一個人都呆呆的看着现在蹲在水泥地上,被炉火映亮了半边脸颊,咧着嘴角露出了半口白牙的张小剑。 听着他說出了添柴人三個字后,莫名有些震撼。 叶墨竹觉得這一刻的张小剑帅的一塌糊涂,再次有光辉在他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光芒。 她道:“所以你打算不建希望小学,不建中学,而是为全华夏的所有偏远学校提供最优秀的教师们?” 张小剑打了一個响指,站了起来道:“对,一個纯粹的支教机构,我們来提供住宿,提供优越的环境,提供双倍的薪资,提供我們能给的一切,吸引全国的优秀教师们来到乡村,来到偏远山区支教,支教的地方就是各地的希望小学和中学,想必這些学校非常乐意有我們的帮助。” 王婉儿摇着头,对张小剑竖起了一個大拇指,她觉得這事儿意义非凡。 卓非看着炉子裡的火,偶尔能在火光裡看到现在的自己,他道:“师兄,就是我师兄。” 孙叔听的一知半解,刚坐在這裡完全可以听得懂,听得明白的岳亮目瞪口呆。 他有些错愕的看着张小剑,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轻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底气,居然能說出這种异想天开,却必然需要无数金钱支撑,完全属于公益性质的计划。 柳眉终于忘记了翻炉边的土豆,在她闻到有些焦糊的味道传来后也沒理会,而是站了起来拿起了搪瓷杯喝了一口热水,深吸了一口气后冷静的道:“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么做,大部分的名声全会落在建立学校的人身上,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光环,而不是你,不是剑行,不是我們。” 這是一個很客观现实的問題。 因为這种曲线救国形式的帮助,并不直观。 人们只会记住哪儿家学校好,哪儿家学校是谁开的,是谁捐的,那么也就是說,即便是张小剑添的火,火光真正冲天时,人们大部分能记得的也只有烧起火的炉子。 柳眉做公益多年,她惯性会考虑這些問題,因为大部分的社会上层人士并不会白白的做公益事业,他们需要名声。 但她的惯性思维显然框住了张小剑,她不知道从本质上来說,张小剑并不是传统的有钱人,他并不需要名声。 张小剑听到柳眉的话后极为轻松的呵呵一笑,然后拿起了那個有些烤糊了的土豆,在手裡来回折腾了十几下后土豆才微凉了一些,他撕开皮,吃了一口,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淡淡的回了一句:“如果真的在乎名声,我們又怎么做添柴人?這三個字的意义你好好理解一下。” 柳眉放下了搪瓷杯,越品添柴人這三個字就越有味道,越品越觉得和张小剑要做的事儿贴切非常。 最后她露出了明媚笑容,用最简单直接的话夸了一句:“老板,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