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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错对不为喜

作者:未知
咆哮的洪峰肆虐了足足十几分钟才见得放缓,即便是放缓了,隆隆的水声挟着的威势仍让高地路面上迁徙人群心有余悸,眼看着一個静谧的村子眨眼间化为乌有,缓缓走着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了,都远远的站在高地上看着昔日的村庄的位置,像在回忆着房前的麦场、房后成行的白杨和场上奔跑的牛羊,即便是敝屋漏房,即便是薄田少粮,也忍不住要为背井离乡哭一场,泪几行。 是洪水淹沒了這裡?還是城市吞噬了這裡?………知道原委的干警们仿佛觉得這個村子是毁在自己手裡一般,看着恸哭的大爷大妈不敢搭讪,只怕招致更激烈的冲突。 人一停,队伍前后绵延着,乡干事急了,奔着从后往前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乡亲们,不要停,雨下這么大,還要有一次洪峰,乡政府给大家安排了临时的驻地,马上就要给大家安排回迁房,到时候大家就有新家了,救济粮、救济款明天就能发到位……乡亲们,不要停………” 口中的乡亲们,对這人直接抱以无视甚至于仇视的态度,看来乡政府在百姓的眼裡公信力确实够呛。乡干事的话還未落,不料劈空炸了句“救命呀”,声音凄惨惊慌之至。吓得众人心中一凛,走在中段的简凡一回头,却发现一瘸一拐的肖成钢沒命介似地来回乱跑,背后汪汪汪嘶叫着一個被雨淋得通透的花狗,一看明白了,不久之前抱猪崽就被花狗咬了一嘴,估计是花狗在人群裡走着,瞅准偷猪的了,又寻上门了。 說时迟,那时快,肖成钢這身手倒也不是盖的,之字形窜了几下,顺手就捡了块石头,一扔正中狗腰,把花狗敲得尖厉地叫了声,不過仅仅是向后一躲,眼跟着又要扑上来,肖成钢连滚带爬,顺手脱了雨衣,直护在身前,准备着這小东西扑上来,干脆蒙盖住拉倒。看来被咬過一嘴,学乖了。 人学聪明了,可狗儿也不傻,隔着几步却不追了,汪汪汪叫着示威。一時間,一人一狗,又对恃起来了。干警们可傻眼了,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帮着,乡干事远远地喊着:“嗨……谁家的狗,叫回去,怎么乱咬人呢?…” 众人纷纷說着,有的說是五婶,有的說是五奶奶家的狗,正說着,拄着拐個老太太从驴车上跳下来,喝斥了句,這狗儿听话的紧,摇着尾巴站到了老太太,還以为沒事了,却不料那老太突然想起什么来,拐杖一指肖成钢,說话着就打将上来,嘴裡咬牙切齿地骂着:“你這狼不吃的货,偷我家的猪崽,……你這狼不吃的东西……偷我家鸡。” 看来老人明白了,這才是偷猪崽着。肖成钢猝不及防挨了几棍,抱头窜着直躲,一瞅见简凡赶紧地躲到了简凡身后,简凡赶紧地不迭地劝着:“奶奶,别打别打,是我……我背着你出来的……還记得我不……” “是你!?”老太太手稍稍顿一下,不過照样的直落到简凡的脑袋上,简凡哎哟了一声,俩人抱头就退,那老太太看样更想明白了,恨恨地說着:“你這一对狼不吃货,偷我家猪娃,還把我老婆子哄出来……這一群孬种……沒一個好种……” 骂骂咧咧,一干队友把简凡和肖成钢围了起来,可這老太太是又哭又闹,拐杖乱飞,点谁谁躲,一下子搞得又是鸡飞狗跳,几個妇女围着上来,也不知道该帮谁该劝谁,這老太太见打不着人了,又是一屁股坐在雨裡号着哭上了。 本来還悲戚戚的场面,被人和狗搅得乱七八糟,那老太太拍着大腿直喊着,口口声声指证這俩人是偷猪偷鸡的贼,倒引得一众妇女同仇敌忾了,纷纷指责着干警们。一干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乡干事赶紧拉着村长上来了。 歪戴着草帽,披着红油纸雨衣的村长,一脸麻子呲着大板牙,一看就是那种土生土长的“三盲”干部,分着人群进来,毫不客气地指着地上坐着的老太太說话着就训上了:“啊……你想干啥?破坏乡裡迁移政策,让民兵抓了捆你一绳……你娃你媳妇,破坏计划生育,一年生一窝,沒少给我麻烦,全村就数你领救济多,你還有脸哭……啊!想死呀,去死吧,沒人拦着你……了不得了你,還敢放狗咬警察,這是谁知道不?衙门裡的官差,回头把你娃你孙,都给我抓起来……把你家狗看好,敢乱咬人,回头都算你咬的,把人咬坏了,扣你家救济款……” 這出口成法的村长愣是把几件风马牛不相及的大帽子扣上来了,又是威胁又是恫吓,那老太太明显也有所畏惧,哭哭啼啼地被众妇人拉上了驴车。走的时候,還不忘对着简凡和肖成钢狠狠地呸了两口,众妇女听得這偷猪偷鸡的原委,只当是村长胳膊肘外拐,虽然不敢发作,但差不多都学着老太太的架势,一阵呸呸呸……声不绝口,唾向了众警察。众刑警虽然是见過大风大浪,可遇着這等事情,也只是干瞪着眼,一脸悻然之色,仿佛還真是做了贼一般。 村长吓跑了人可顾不上安抚警察,眼瞅着队伍停下来,二话不說,直接在队前扇了开三轮的一巴掌、踢赶驴车的几脚,虎着脸骂着,走走走,看逑啥呢?死了老婆還是丢了娃了?………要见了女人抹泪哭着,马上就指着痛骂,嚎嚎嚎,嚎逑啥呢?你家老的死了也沒见你這么嚎過?咋?沒吃沒喝還是沒男人啦?啥過不去地………在這等乡野淫威的驱动下,队伍终于又缓缓地上路了。四轮、三轮机动车和畜力车都拉满了的家伙什的村民,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中间,像一支逃难的大军。 简凡捂着脑袋,猝不及防下挨了两拐杖,起了包,正揉着,悻悻地看着队伍起步了,众干警却是不无几分可笑這一对,肖成钢见得简凡挨了几家伙,心理平衡了不少,幸灾乐祸地着說了句:活该,让你整馊主意。跑不了你。跟着嗤笑着一瘸一拐跟上队伍走了。 又被打又被唾,让揉着脑袋的简凡悻悻不已,正发愣着郁闷着,一只大手搭到了肩上,却是队长,似笑非笑地看着简凡,那眼神,仿佛也像在幸灾乐祸。不過嘴上却是关切地說了句:“走吧,别掉队了,前面還有十公裡才能到驻地。” 载满了人的车摇摇晃晃在雨中缓缓行进着,和队长几乎跟在了队伍的最后,秦高峰几次看简凡都是脸有悻悻之色,走出很远才笑着问道:“简凡,是不是被误解的滋味不好受呀?” “沒有。”简凡侧過头,明显有点语焉不实。 “你能這样想最好,你在农村呆過,现在在城市裡,应该知道,农村和城市相互间看不懂的事本就不少,讲不通的道理更多,咱们在這個环境說话,還不如那位村长。”秦高峰笑着說道。 “沒事队长,我不生气,老奶奶挺可怜的,不理解不怪她,谁愿意背井离乡呢?一看着她我就想起我奶奶了。”简凡說道。 “呵呵……警察的工作就是這样,被人误解的時間大于被人理解的時間,被一個人误解、被几個人误解,你受得了,假如有一天,你被所有的人误解,你還受得了嗎?”秦高峰语调怪怪地问。 “队长,這……您是什么意思?”简凡沒听明白。 “沒什么意思,只是随便聊聊。我给你出個問題不知道你答不答得上来………就像执行這個大家都不太愿意执行的命令一样。假如在一幢楼裡,有越狱歹徒劫持了一名人质,上级要求你不惜一切代价,击毙歹徒,因为他非常危险,不能让他回到社会上。這一切代价裡,包括牺牲那位人质,你会怎么做?前提條件是,歹徒把人质护在身前,无法准确瞄准,如果要击杀,势必要把俩個人一起击毙。”秦高峰就像随意說话一样,问了個刁钻的問題。 “我……我估计我下不了手。”简凡嗫喃了半天,想了想,面带难色地說道。 “那你就算不上一個合格的警察。更算不上一個优秀的警察。” “沒有其他办法,非要這样嗎?”简凡想着变通的办法。 “严格地說,是沒有正确的答案。如果你执行命令,将歹徒和人质同时击毙,那你算得上一個合格的警察。” “怎么算优秀呢?” “优秀嘛,难度就大了点,這個問題其实不是個問題,而是一件现实发生的案子,处理案子的是你的师傅陈十环,原特警中队的一级教练,想知道他怎么做的嗎?”秦高峰道出了個包袱,一下子引起了简凡的兴趣。 简凡点点头:“嗯……” 秦高峰像是高兴了,像是来劲了,抚着简凡的肩膀說道:“他当时就站在歹徒面前,而且歹徒枪顶着人质的脑袋,他的做法是,根本不把歹徒劫持的人质放在眼裡,先行开枪打到了人质的腿部,人质吃痛下蹲的一刹那,歹徒露出了头部多半部分,趁着這個空隙一击毙命。這,才是优秀的警察。多相相较取其轻也。” “哇,是嗎?陈师傅還這么厉害呀?看不出来啊。”简凡乐了,沒成想那個半秃脑袋,一脸贼笑的陈十环居然還是這等传奇的人物,惊讶得合不拢嘴。 “呵呵……但是优秀的警察往往会招致人们的误解,這是九年前的案子,我当时還在一队当外勤,案子成功解决后,媒体大肆报道警察开枪击中人质的事,人质被打成了残废。家属咬着這件事情不放,四处上告。特警中队不得已对你师傅给予了记大過处分,都知道他很冤,可又有什么办法?………而你這位师傅,這位优秀的警察,从打伤人质之后,神枪手的名声便一去不复返了,不但神沒了,连枪也拿不稳了,最后只能到咱们队裡,当了個混吃等死的枪械管理员………或许這個结果,還不如選擇其他途径。” 秦高峰的声音裡隐隐地暗含着一丝惋惜和苍凉,缓缓地走着,感慨似地說道:“這個問題沒有正确的答案,如果你任凭歹徒枪杀人质,這是错误的,警察的职责不允许你听之任之;如果你执行命令,无選擇枪杀,也是错误的,枪杀人质即便是隐瞒下来,你也会背一辈子包袱;陈十环選擇了他认为最对的一個途径,可他却为此赔了自己的后半辈子,一辈子也洗不尽這件事给他带来的耻辱和心理阴影………谁又能說得清其中的对错呢?就像今天,为了保住大原,我們要把十几個村接近一万户的村民全部赶出家裡,从這裡泄洪,站在村民的角度,难道我們是对的嗎?” “我……這……”简凡看了看队长的神色很肃穆,嘴唇翕合着,半晌沒有接上来,想了很久才问了句:“队长,既然沒有对的,那我……该怎么做?” “呵呵……做你认为沒错的,就是对了………就像你一直在做的。”秦高峰拍拍简凡的肩膀,如是說道。推了简凡一把:“去吧,前面的车堵了,需要帮忙。” 简凡心裡有所触动,還未来得及消化队长的话,又被眼前的事难住了。一辆时风陷进了路面坑裡,几十名干警察商议之下,只得采取了最笨、最直接的办法,沿着车四周站着人使力,硬是抬着出了坑面,跟着手脚家伙什并用,填上了水坑,這才继续上路,一路上磕磕绊绊,不是怕陷车就是怕塌方堵路,一直行进到下午一点,足足六個多小时才到了驻地。 安置地点设在背山乡乡政府所在地,打谷场上,民兵的几十名武警,還在冒着雨搭建临时帐篷和活动板房,陆陆续续赶来的村民挨家挨户先行被安置到這裡,乡干事带着人跑前跑后,把一部分暂时无法安置的,先行送到乡裡的住户家裡。 …………………………………………… …………………………………………… 沿着进乡的公路聚集了数千人之众,车声、牛马的哞叫声、鼎沸的人声,像一個热闹的骡马交易市场,穿着迷彩的、穿着警服,還有打着各式雨伞、穿着各式雨衣的群众把這裡塞得满满当当。 一路护送归来的刑警们也累得不像样了,上身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下身一卷裤腿都是一腿泥,湿漉漉的皮鞋踩起来咯吱咯吱响,一倒能倒一洼水。乡政府大院成了警队的临时歇脚地,终于能坐下歇口气了,楼道裡,屋檐下挤满了人,简凡和肖成钢、郭元相跟着,刚在台阶上找了块干点的地方坐下,埋怨了一路的肖成钢却是哀求道:“锅哥,我饿了,给整点吃的呗。” 简凡一听倒哑然失笑了,讪讪坐下,不耐烦地說道:“谁不饿呀?這都一天一夜了,就這光景,我到哪给你找吃的去呀?” “那我不管啊……看看,看我的手上,被猪崽咬了一嘴;腿上,被狗咬了一嘴……都是你這馊主意害的。這点小要求你都满足不了我……”肖成钢露着左手,又抹着裤腿,邀功一般。 简凡一伸脑袋,悻悻說道:“我背了人還挨了两拐棍呢?我找谁說理去,饿了挨着。” 郭元笑得呲着牙不予发现意见。本来不觉得什么,一让肖成钢這么一說,仨人倒都觉得饿了,一路上倒不渴,伸着舌头就着雨衣就能喝上水,可一天一夜沒吃什么东西,一坐下来全身像散了架一般。场子上一两千人,愣是看不到一個生火做饭的地方,连续一天一夜的忙碌,估计這裡就即使有吃的也被這帮集合的收罗干净了,后勤……后勤估计根本供不上来,来的时候路還断着呢。 “你们等着啊……我找找去。”简凡說了句,看着成钢被狗咬得可怜兮兮,有点于心不忍,队伍刚刚歇下,不知道下一步干什么,也不知道吃东西到什么时候了,還真不能傻等着。 淅淅沥沥的雨有点小了,看着简凡进了雨裡,出了大院,俩個人翘着脑袋等着,队裡的人差不多都等在大院裡,一直等了很久,才见得简凡鬼鬼祟祟地笑着,示意着俩人過来,三個人钻到墙角,简凡手快地往俩人手裡分别塞着吃的,一看却是傻眼了,巴掌长的小黄瓜,小拳头大的西红柿,居然還是青的,明显是从菜地刚偷回来,上面還沾着泥。郭元苦着脸伸着舌头,這這……那儿来的,這能吃嗎? “嘿嘿……我村裡长大的,房前屋后的自留地裡,還有缺了吃的?……摸来的呗,人家送你呀?吃不死你,不吃给我。”简凡坏笑着說道,郭元却是舍不得還回去,肖成钢倒手快,咯吱咯吱嚼着小黄瓜,口齿不清地說着,好吃好吃。 這仨人的小动作那瞒得過一干双目如炬的刑警,一块玩的大小伙奔上来三下五除二把简凡偷的菜抢了個干净,黄瓜尚可,抢着青西红柿就不好吃了,每每有人咬一口,又麻又苦又涩,個個伸着舌头,边吃边骂提供食物的人。不過好歹总比沒有吃的强。正自难以下咽的时候,秦高峰带着乡干事,推了一平车成箱的方便面喊着,同志们,来来,饿了吧,吃点东西。 一听吃来劲了,一哄都過来了,咬了几口的青西红柿劈裡叭拉朝身后扔,某一個咬了几嘴的,正中简凡脑门,简凡眼疾手快抓到了手裡。看着一干饿极了的队友,简凡早在菜地裡饱食一顿,摇着头悻悻笑着叹了口气:“哎,当好人,总是要被人误解的。” 众人正吃着,秦高峰站在院子裡,扯着嗓子,喊上了:“同志们。刚刚接到指挥部通知,向我們圆满完成迁徙任务表示祝贺………大原至阳曲的二级路仍然沒有恢复通车,接应的车辆停在狼皮沟一带无法向前靠拢,這裡已经交给当地政府和民兵处理了,现在,我們要靠腿走回去,和市武警中队汇合,恢复被冲断的公路……大家赶紧吃,趁着天色早好上路,還有接近三十公裡的路要走………” 本以为沒事了,等着回家,一听這话,干警们听得面面相觑,只觉得嘴裡比吃着那青西红柿還要苦几分……… 【明天爆发,恬着脸求月票,咬得太紧,心虚了。明儿不和老婆逛街了,关门码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陆,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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