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岂知吾所想 作者:未知 一辆05款的宾利欧陆缓缓地停在平阳路127号,這种价值三百万的豪车可比开個宝马奔驰要彰显身份的多,宽幅的轮胎根本不理会地上四散的啤酒瓶玻璃碴,透過窗子,张仁和伸着油光可鉴的脑袋,一脸却如苦菜,這才叫天低了三尺报应快呢,拉闸断水、掐管砸窗、堵门挡路本是自己惯用的绝技,却不料今天施之于自己头上才省得這個劲道不是那么好受。 更难受的是,居然不知道這是谁手笔。本来怀疑蒋九鼎多少搞点鬼,可人家今天還打电话透露要在近期和仁通接触洽谈出售酒楼的事,看這样应该不是。那么,毫无疑问应该是仁通的竞争者了,可這個不好說,自己的冤家太多,竞争者也太多,而现在把矛头对准自己的,也太多。 进了一片狼籍的大院,张仁和下得车来,公司裡出了這么大的事,员工都等着沒敢下班,一进门厅看得几個保安畏畏缩缩坐着,张仁和便即破口大骂起来了:“要你们干什么?养群狗也知道看家护院吧?都滚……” 边骂边向着电梯走去,几個年青保安被训得悻悻不敢做声,正在公司等着老板的几個手下,看样是跟班兼保镖类的,迎着老板进了电梯,张仁和瞪着沒好气地问:“黑皮,這……怎么回事?咱们用的施工队现在都在忻州干活,根本不是欠工钱的事?這群民工哪儿来的。” “老板,我們查了,人散就跑得沒影了,人太多,我們也不敢动手。” “那去查呀?等在這儿等着我教你呀?” “老板,這個……這個怎么查?大原裡300多家工程,几万民工,這……” “你也滚,滚远点,别让我看着你心烦,养上一帮混混只知道撒酒疯耍流氓,正经事是一点都干不了?” 张仁和气乎乎地出了电梯,把個五大三粗的保镖扔在电梯裡了,门口迎着的副总和秘书赶紧地迎了上来汇报着:“张总,寇庄派出所王所长来過了,来的人太多,他怕激起群体事件,沒敢扣人……” “到底是谁?一天了你们都不知道?” “张总,现在几家楼市和开发商都把矛头指着我們,具体哪一家還真不好說。” “你……你们……” 坏消息一件接一件,张仁和有点气急败坏地手指点着副总、秘书還有办公室门口迎立着的人,只道這人到了难时却是沒有一家能帮上忙的,怒从心头起,叫嚣着:“滚,都给我滚,一個個人五人六,啊,一年大几百万养你们,拽得二五八万似的,都成白领了是不是?………什么是白领呀?就是白领工资奖金是不是?都给我滚远点,沒有你们,老子照样撑得起来……” 說话着砰地关上了总经理办的门。 這個在大原小有名气的张总,想当年是二道贩出身,煤俏的时候贩過煤、铁贵的时候倒過钢、建材紧俏地皮涨价的时候,又钻进房地产行业裡来了,原本文化就不高,骂起人来和大原那干暴发的小富豪们也沒有什么二致,今天這话裡沒有夹杂上男女**官,已经算很客气的了。 一干员工悻悻地看着老板气急暴跳如雷,却是都暗有不满之心,這几年疯狂地扩张买地修楼,干得像造反派一般,不管是生意上還是私下裡,冤家都不少,把气撒在员工身上可就有失水准了。给私人老板打工就有這点不好,說是员工,有时候连家奴都不如。這位副总却是知趣,使着眼色让长得不错的女秘书进去,這個时候,除了這個有点裙带关系的小蜜,其他人都是挨骂的材料。 秘书敲了半天门,沒人应着,大胆地推门而进,一见之下却是有点可怜,平素时威风八面的老总,像瞬间苍老了几岁一般,手支着头一副为难的样子埋在老板椅子裡。看着秘书来了,战战兢兢站在桌前,肯定是有事要汇报了,长叹了一口气:“說吧,還有什么坏消息。” “张总,我們……我們售出去的367套住房,有165家要求退房。”秘书小心翼翼地說道。 张仁和静下来了,眼裡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不屑地哼了哼道:“嗯,知道了,按合同办,扣一部分违约金,给他们退,等房价再起来,让他们哭去吧……還有嗎?” 秘书看样确实還有:“工行信贷部的张主任、建行的刘主任還有……” 话被张仁和打断了,叹着气說道:“知道了,去吧去吧,你替我挡挡,告诉他们,柳巷地皮一回收,马上就有项目,楼盘就在咱们手裡,马上就变成钱了……去吧……” 秘书款款地回身出去了,掩门时候听得老板长吁短叹,从老板這经常是色色的眼光裡看到這么多黯然還真是不容易,看来,這次是真遇到难处了……… ……………………………………… ……………………………………… 散落在大原市各個写字楼、各個角落,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屏幕查看最新消息和最新行情,今天最吸引眼球的莫過于仁通房地产公司恰如做秀的行为了。现在发达的通讯手段,交互式的信息沟通让這個世界变得如此之小,无数双手在键盘上的敲击,眨眼间就把信息传递到了无数的另一端。 九鼎自己的团队在动、李威暗召的团队也在动,外围不明真相的开发商和楼市代理,也是卖力地动,好像都在憋足了劲誓把仁通赶下马一般,而手中依仗的最犀利的武器就是:谣言。 别小看谣言,去年曾哄传大原要地震,结果半夜把一半大原人吓得穿着裤衩跑到了大街上避难,几成全国的笑料;今天飞出来的房价回落传言,又击中了大原人的神经,要真细数有多少人看关注這事,還真不好說,最起码比相信地震的人不会少。 位于师院不远的一幢居民楼下的大众網吧裡。密密碼码地排着几十台机子,熙熙攘攘地坐着几十号成年和未成年人,戴着耳麦的、听歌看电影的、大呼小叫玩cs、打魔兽、干星际的,空气裡弥漫着烟味和体味混合的沉闷味道,即便是大开着空调這种味道也去不干净。 這裡也是個谣言的中转站。 老三黄天野站在吧台前,摸着口袋裡一叠人民币扔到柜台上,留着长发叨着根烟眯着眼不知道是老板還是網管的对方,喜滋滋地数着百元大钞,数完了吧唧一甩,装起了。一下午额外挣了好几百,当然是乐得屁颠屁颠得了,赶紧地给财神爷递上罐饮料。 黄天野眯着眼,笑着问:“喂,老板,晚上给我找人顶贴,别让沉了,就我给你划得這九個论坛。” 老板细细估算着,伸了個手势:“到明早上,一千。” “八百,干了干,不干我找其他人,上一小时才两块钱,這够多少人上網了?”老三讨着价格。 老板眼骨碌一转,算算這生意划算,手伸過来了:“成交,先给钱啊。” “呵呵……别蒙我啊,半夜我起来查岗。”老三笑着,又数了八百扔到柜台上。 “放心吧,明儿一早,說那地儿是核废料堆都有人相信。”老板数着钱,呲着烟渍牙不屑地說道,至于什么小区不重要,到手的现钞才重要。 又成交了一笔,說了几句回身准备走了,简凡看着交易已成,笑着和老三肩并着往外走,還未出门就听得老板在喊着,嗨,谁顶贴,复制加粘贴,一贴五分钱,简单的很啊,发上十分钟,網费就免了;零点以上加餐加饮料啊……網吧裡乱哄哄不少男女喊着,老板,算我一個。老板,我顶,我顶…… 花上几個小钱找一群網络推手倒也划算,何况是极富想像力的九零后一代。今天的事是几方努力的成果,原始的资料来自唐大头一伙人泼漆时候的照片,ps后的资料出自九鼎的策划人员,再往后這些资料發佈到網上,到了各地产商手裡,再ps几遍就面目全非了,反正就是铺天盖地的屎尿盆子都往仁通脑袋上扣。 看来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连简凡也觉得有点低估了網络和各类媒体的威力,看着這裡气氛不错,简凡笑着问道:“老三,這裡面怎么這么多未成年的啊?還有小mm,怪不得你老混這儿昂?沒問題吧?” “呵呵,人小胆大,咱们這八零后是垮掉的一代,九零后比咱们還厉害,整個就是脑残的一代,给他们俩钱,你让他们攻击政府他都敢干。”老三笑得又沒了眼睛。一下午就窝在這儿连玩带干活都干上了,不過還是理解不了這都底要干什么,怀疑地问道:“锅哥,你這是唱得那一出呀?不会是买不起房子就仇视房地产商吧?這要干什么呀?又是让我找老大传资料,又是让我在這儿给开论坛发贴造谣。” “现在仇视房地产商的人不少,特别是今天最多,但绝对不包括我。走吧……你把卤汁准备好了么?” “好了……照常出摊啊。” 俩人出了網吧,让老三有点瞠目的是,居然换车了,警车换成了小本田;车换了不說,人也换了,驾驶室裡坐着位紫衣女人,不知道是mm還是jj。笑着一介绍才知道,又是個新朋友,叫曾楠。 开车的女人,黄天野暗暗打量着,虽比白衣的那位稍有逊色,可要是性感程度却是有過之而无不及,上车沒几句话倒觉得自己心裡多少有点仇视情绪,這丫的,又从哪儿捡了颗好白菜。直到下车准备回家出摊還是一步三回头地无法释怀。 驾车的正是曾楠,半下午才接到了简凡,俩人跑了一趟威盛又去了一趟九鼎,回头就停在這小網吧了呆了一段時間,曾楠倒对這位既是小警察又是小参谋的简凡兴致越来越浓了,很难想像刚从李总办公室出来,又钻到這种两块钱一小时的網吧是种什么感觉,而看简凡,却觉得,根本沒有什么感觉。 送了老三,简凡干脆不回警队了,說了句去中西广场便即沒有下文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街景,仿佛对身边這個美女有点熟视无睹。 车驶了几分钟,沉默着的车厢裡有点微妙了。曾楠几次想找机会开口有点词穷,知道简凡口若悬河的本事,却理解不了和自己在一起为什么总是惜言如金,如果不是从眼神中還流露那么一点欣赏的话,估计要怀疑他的性取向有問題也說不定了。 驶到了滨河路大道,曾楠车速缓下来,终于打破沉默了,问了句:“哎,简凡,我听說,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 一個突兀袭来,简凡一愣神:“是啊,怎么啦?” “好好的,为什么分手呀?我怎么听說某些人大男子主义泛滥,還打人了啊。”曾楠揶喻地說着,好容易从唐大头手裡抢了這么個机会,却沒說几句话,這倒找着机会了。 “涉及隐私,拒绝回答。”简凡迸出這么一句。 曾楠笑着,倒也沒指望他回答,不過却是引着话题道:“我倒沒挖你隐私的意思,我就是奇怪,像你长得也不丑、脑子也不算笨,又不是不会說话不会哄女孩子,怎么也会被甩呢?” 话裡有点调侃,简凡听得有点悻悻然,不過此事已過了一段時間,或许心中已有所持,也沒有什么可避讳的,干脆以问代答道:“不一定那方條件优越就一定是合适的一对,這么說吧,我问你個問題,有一辆公交车和一辆火车谈恋爱,但是谈了不久,他们分手了,你說为什么呢?” “什么意思?为什么呀?”曾楠沒听懂。 简凡嘻笑着道:“公交车和火车谈恋爱,他怕她被人上、她担心他出轨,俩人唱不到一個调上呗。這就是原因。” 啊!?……哈哈………曾楠听得一愣一怔跟着是哈哈大笑,笑得直掩嘴,干脆把车停靠在路边,舒畅地笑得花枝乱颤、双肩直耸。笑着的时候再看简凡只是似笑非笑,像故意逗人一般,不過也觉得這句回答太過妙了。既說出了自己的难堪,又不觉得让自己难堪。 笑了半天,曾楠才侧過头来,不无诱惑地說道:“简凡,晚上,到夜总会玩怎么样?跟我玩的一群姐们,我给你招過几個来,喝顿酒镇镇她们。就凭你這酒量泡几個都沒問題。” 简凡摇摇头:“不去。” 曾楠笑着诱道:“喂,别后悔啊,美女成群、靓妹如云,你不沒女朋友么?正好给你介绍一個。你想好再拒绝啊,到我們那儿玩的美女,企业高管、自己开店的小老板可多得去了啊。” 简凡一侧头,暗自诧异這夜总会裡出来的,怎么都這样,還是摇着头:“你们那儿我压根就不喜歡去,不是男人玩女人就是女人玩男人,有什么意思?……還成群,還如云?你看我长得像妇女健身器材還是像女人娱乐工具呀?切。” 言语中似有不屑,可对夜总会却是一语中的,逗得曾楠爬在方向盘上笑了半晌,再起步的时候却是随意說道:“那你都下班了,還干什么?今天不是沒事了么?” “我說,我摆夜市啤酒摊,你信么?” “骗人吧你?” “那不得了,我還就是摆啤酒摊,刚才那個猥琐的瘦子,是我老板,你更不相信吧?” “切,沒句真话。” “那就沒办法了。女人這耳朵裡只能听得进去假话,我說真话你都不相信。” “算了吧你,男人嘴裡就沒真话。特别是你。”曾楠悻悻道了句。 车走着,俩人辨了几句,简凡闭上嘴了,嘿嘿地笑着,像是否认也像是默认,曾楠颇觉得這人說话格外有意思,可再想說什么却有点词穷的感觉了,毕竟不是那么熟悉,而且俩人缺乏对事物的默契。 指挥着在中西广场边上停下了车,简凡拉着车门将下未下,却是想起什么来,侧着头看着曾楠,突然爆了句:“曾领班,我现在說句真话你信不?” 曾楠诧异道:“什么?” 简凡笑着,似有成竹在胸,“你有一斤的酒量吧,我劝你别多喝酒,酒這东西,少喝点是享受、喝多了难受、喝醉了简直是活受………生冷硬加上酒精,对人体的损害最大,第一次和你握手我就感觉到了你的手发冷,发干,這是脾虚的标志。你保养得再好,酒精也会加速你的衰老,你现在年青不觉得,喝到三十就是浑身毛病、喝到四十就鸡皮鹤发、五十岁基本身体零部件就报废了……女人需要的是温胃养脾,而不是酒精刺激……拜拜,慢点开车啊,你开车也太快了………” 說话着,拍上了门,转着路口下了车,回头又招着手,不過這几句倒把曾楠說得有点愣了,怔着的时候连招手再见都忘了。 怔了很久才嫣然笑了,听到過无数次善意的谎言或者刻意的恭维,但這么不客气的直言,還真是第一次听到,听到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刺耳,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萦绕在心头。 驾着车往盛唐回去,不知道鬼使神差想起了什么,半路又折返回来,在广场找了個停车位,下了车反而饶有兴致地沿着西侧的啤酒摊看着,或许心中有所疑问想求证什么。 啊!?……曾楠心裡一惊,差点惊讶地喊出声来,隔着几步远的啤酒摊,正甩着一块油面的,可不是简凡是谁。双臂挥舞间,手裡如同变魔术一般飞出来一條越来越长的白练,白练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甩在身前背后,不离双手的控制左右,几匝缠绕之后,准确地飞进了蒸汽腾腾的热锅,像杂耍一般的烩面技巧在大原倒不罕见,只是知道了简凡身份的曾楠就有稀罕了,看這架势沒有几年的功夫做不出来,這家伙到底是個警察還是個厨师?莫不是白天扮警察、晚上当厨师、业余時間還捎带着掺合几家势力的商战? 兴趣所致,本来准备上前给简凡来個惊喜,不過略一思忖,曾楠悄悄退后了,那人脸上的惬意仿佛在享受着一种无上的快乐,实在让人不忍打搅。 悄悄地、默默地,曾楠看了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一個男人的距离是這么近,又那么远………… 【加班加点,又来一章,回头一看,月票榜却被暴了!哦哟,你们忍心看着我這么凄惨么,那還等什么,赶紧投月票啊………下一章17时以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