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密碼 第256节 作者:未知 “這才是我們這些年轻人该有的态度,這才是青春的态度!”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几句话几乎一气呵成,让人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但也觉得痛快淋漓。 他的声音稍稍减缓了一些,“也许……我們会受伤,也许我們所承受的伤痛正是那些年长者所经历過的,他们之前告诫過我們,我們可以避开的那些伤痛。” “但這沒有关系,同学们,不要害怕疼痛,正是因为我們亲自的品尝了伤痕的痛楚,我們才会记住它,才会因为我們跨越了痛苦和伤痕而骄傲!” “這才是我們想要的人生,這才是我們自己的人生!” “自由的青春不应该被别人左右……” 比起前面两個发言人刻板的发言,林奇的发言裡充斥着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叛逆,任性,或者說是放肆,他直接含沙射影的抨击了前面两名发言人的发言。 他们所有的勉励、督促、告诫都成为了干擾别人人生的“规范”,而這恰恰引发了同学们的认可与共鸣。 其实在這裡的绝大多数人都有着差不多的人生,别人只看见了他们从出生以来的衣食无忧,却看不见這背后的冷漠的苍白。 从他们懂事的那天起,他们其实更像是一條狗,而不是一個人。 他们的父母会因为“你不应该做這個”而惩罚他们,会因为他们遵从了父母的要求去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而奖励他们。 他们的人生就像是一條被精心训练的狗生,有着机械的反应,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早就规定好了,他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這就是這個世界给他们上的第一课。 他们沒有资格去探索這個世界,虽然他们比那堵墙壁外面那些羡慕着他们的同龄人更富有,但他们不自由。 一條條规范就像是一根根绳子,紧紧的捆绑着他们,让他们无法呼吸,就连什么时候上学,上哪一所学校,都是被安排好的人生。 他们可能听到過最多的话,就是“這一切都是为了你”,而不是“我尊重你的選擇”。 一群可怜人,沒有青春的可怜人。 然而恰恰就是這群人,和林奇即兴的发言产生了共鸣,他们也渴望着自由,渴望真真正的,肆意的青春——那些墙壁外面的孩子可以放肆四分之一個人生的青春。 他们或许不富有,但他们的精神是自由的! 回到座位上时,周围的人都在称赞他,就连被他暗示想要“规范”新生人生的老师代表和毕业年纪代表,也都给予了他的发言很高的评价。 林奇热情的和他们周旋着,客套着,不冷落任何人,一切都那么的完美。 国会议员的发言很短,毕竟這种级别的大人物不可能在這裡长篇大论,当他最后一個字落下,把发言稿收拾起来的时候,学生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迎新会到這一刻基本上就算是差不多结束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工作。 令人意外的是国会议员還特意的走到林奇這边来,与他握了握手,“林奇先生,沒想到能在這裡见到你,你這是……”,他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林奇身上的校服。 林奇也沒有隐瞒,“我刚刚报道,新生。” 国会议员很快就明白了,毕竟他也是圣和会的成员,“你的選擇非常的明智,這是一所好学校。”他說着掏出了名片,递给了林奇,“我不打扰你了,有時間可以联系我,我們可以聊聊。” 說着两人握了握手后,国会议员匆匆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奇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這是一名众议院的议员,不過他挂着两個委员会委员的头衔,应该和一些商业方面的事情有关系,以后也许用得上。 他把名片收了起来,這個时候安娜才走過来,她知道要给林奇一些空间。 “你刚才和我說,你的发言核心是‘理想’,可现在它变成了‘青春’。”女孩有些娇嗔,让人头皮发麻。 林奇炸了眨眼,“我說了,每一秒你看见的我,都是一個新的我,所以說什么不取决于之前的我要說什么,而是取决于事情发生的那一秒的我,想要說点什么。” “好……复杂。”安娜扶着额头,“我总觉得你是在敷衍我。” “敷衍?” “怎么可能?!” 他笑着,当然是敷衍了,安娜对他的态度转变的太快,别說九十度了,一百八十度都有了,他有些警惕,鬼知道這個女孩要搞什么。 但不管她要搞什么,做好防备工作是绝对沒有問題的。 “你觉得我說的怎么样?”林奇问了一個很普通的問題,其实他也不是很在意。 沒错,他之前說的那些到了這一秒就不是他想說的了,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似乎說那些话题更合适一些。 其实這些话除了让人在一开始会有些激动振奋之外,并不会持续很久,如果這裡的人中真的有人尝试過反抗,并且反抗成功了,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在這裡。 自由,或者說放肆,对于這裡的大多数人来說都是可想而不可及的梦幻,等梦醒了,现实就要回归了。 他们不敢真正的去面对一個不确定的人生,因为他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财富的基础上。 如果失去了這些,他们就会变得什么都不是,到那個时候别說“因为自由得到的幸福了”,他们连一個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激动過后,日子该怎么過還是要怎么過,可這并不意味着林奇說的這些话沒有用,這些话其实对于已经得到自由的人来說,還是很有鼓舞价值的。 比如說那些上不起学的人高中一毕业就开始工作的年轻人,比如說那些普通大学的学生们,自由肯定要比“规范”更有价值,而且這也是联邦的主流思想,自由胜過生命。 那些……社会中低层的人们拼命的去争取自由,而林奇,以及這裡的這些人,却依旧在“规范”的道路上越行越远。 安娜显然也很清楚這一点,每個字从林奇的口中蹦出来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一种振奋的力量正在充斥着自己的身体,但等說完之后再一琢磨……啧。 “非常棒呢!”女孩言不由衷的称赞着。 第430章 玻璃之城 “我得先征求你的同意,你的发言有可能会被制成录像带,然后在一些中学和高校之间传播……”,安娜偏了偏头,“你知道的,我們总是榜样,也是目标,人们都在看着我們。” 像是圣和会联盟院校每年的迎新会都会有很多人盯着,如果入学的新生中有什么特别的人物,就连电视台都会全程转播迎新会。 很多人把联盟院校的迎新会看做是一個時間段内教育的风向标,同时也能够给那些正面临着命运抉择的高中生们,给整個社会,提供一些方向上的帮助,以宣传一种正能量的思想。 這种事基本上每年都会做,其实林奇当年也看過,他们被组织起来,在学校的放映厅裡观看了南方两所联盟学院的迎新会。 那时候他们都很激动,那些学生的言說也很激动人心,仿佛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克服所有的困难,仿佛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做到一些什么。 直到他和凯瑟琳认清了现实。 现在,他說的话也会成为一种风向标,這感觉挺神奇的,当然他也沒有理由拒绝。 安娜還想說点什么的时候,校长走了過来。 在這种大家都在的时候,安娜還是很有分寸的不会表现的那么强硬,也能說是過分,她主动提醒了一下林奇,然后到一旁忙着其他事情去了。 “聊聊?”校长的态度和随和,他沒办法不随和,刚才国会议员還给了林奇一张名片,他就算不想随和,也必须随和起来。 林奇微微颔首,两人走到了一边,“你的发言非常好,這是我听過最有力量的发言……” 林奇掏出了一盒烟,他给了校长一根,两個人就站在角落裡抽着烟,其他人也不敢问,不敢管。 “我們都知道彩色的玻璃很好看,但玻璃就是玻璃,永远都变不成宝石。”林奇回答的话若有所指,他徐徐的吐了一口烟,弹了一下烟灰。 校长听懂了,他笑的很开怀,“宝石再好,只有一小颗,但是玻璃能堆满整個联邦!” 其实他们都是在說教育問題,林奇的发言除了引起了一些学生的共鸣之外,其实這些发言并不“逆反”,反而非常的主旋律。 自由的精神,青春对自由的向往,這是始终都是联邦人精神思想上的正确坐标。 而且今天的這场迎新会必然会宣传出去,本来校长還觉得万一林奇說的不好,就让人想删减一些——用剪刀剪掉胶片上不要的帧数,然后重新灌制。 毕竟年轻人,一個从社会底层爬起来的年轻人,說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想要表现的特别一点,這其实挺正常的。 但沒想到他說的居然這么主旋律,這么符合社会的需求。 联邦的教育体系很有意思,从某种程度上来說,它真的做到了“上下统一”。 从小学开始,老师们都主要把学生们的注意力放在了兴趣培养上,而不是学习方面。 就连很多知名的教育学家都会站出来告诉普罗大众,兴趣才是学习最好的老师。 从這一天开始,绝大多数的孩子们都過的很快乐,他们小学前半程主要就是玩玩具和绘画,以及少量的主课。 哪怕学生们成绩考的不好,老师们也会鼓励他们不要气馁,還能举例告诉他们,成功的人不一定都是在专业领域内的顶尖人才,這是一個充满奇迹的年代,只要有理想,就有成功的可能。 到了高小时期,情况会稍微紧张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不過现在又多了一些很特别的课程,比如說做家务,或者做点手工活。 然后這些学生们拿着差不多在危险边缘徘徊的成绩单,以及一门自己专长的爱好,拿到了中学的入学邀請。 在這個时候他们就会发现,兴趣真的有很大的作用,因为往往学校告诉這些孩子们他们被录取并不是因为他们那些狗屁都不是成绩,而是他们有一個健康活泼的人格,对生活充满了动力,有一個不错的爱好。 听听,学习成绩决定不了是否能上学,但一個爱好可以。 這也是为什么到了中学最后一两年很多学生开始更加疯狂的钻进“兴趣爱好”中拔不出来了,因为這個时候他们才突然间发现,比起想要在学习方面几乎不可能的重新振作,似乎兴趣成为了他们进入大学唯一的门票。 甚至有些大学会为了某些具有运动素养的高中运动员苗子,给出两個入学邀請——一個是给他们本人的,另外一個是给他们亲密的女友的,如果這位运动员的确非常出色的话。 进入了大学亦是如此,学习的氛围很轻松,学什么并不取决于学校教什么,而是学生们自己喜歡什么…… 那么学习是不是就变得不重要了? 有些人說是,但其实不少人心裡都很清楚,并不是這样,只是他们沒办法。 比起给孩子们购买各种昂贵的资料和书籍,给他们找那些不比律师便宜,按小时计费的家庭教师,似乎让孩子们有一個爱好更省钱一点。 而且整個社会的上层似乎也在這方面推波助澜,過程很重要,结果并不重要。 這些人永远都看不见這裡真正的景象,或者是无法想象這裡的孩子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来到這裡。 像是安娜,或者其他這裡的学生,从他们开始接受联邦制度的教育开始,甚至在上小学之前,他们就开始接受另外一种教育,精英化的教育。 他们的家人会为他们聘請各种拥有很多头衔的家庭教师,无论是普通的文化主课,還是一些他们的兴趣爱好,他们都会接受两种教育。 甚至他们還能够从這些家庭教师的身上感受到他们对于公立教育体制的讥笑,嘲讽以及鄙夷。 但他们自己不会說,学生们不会說话,知道真相的人不会說,這从本质上来說,实际上是一种可怕的教育垄断。 可是這些不能宣传出去,不然就有大乐子了,所以知道真相的人,都在努力的维持。 少数幸运儿,偶像,联邦梦,正在悄无声息的麻痹整個联邦的社会,很多人知道一些情况,却已经无能为力了。 這也是为什么只要在大选中,候选人谈到教育改革,医疗改革,就会得到人们积极地响应。 当然,這裡的医疗改革是另外一回事,和教育的問題表现形式不同,但本质相同。 林奇沒有戳破什么。一切都一如既往的美好。 彩色的玻璃或许廉价,可对于大多数人来說,那已经够了!迎新会之后林奇并沒有直接离开,他要在這裡住一天,然后才能离开。 圣塞切卡的学生宿舍区基本上比布佩恩的中产阶级社区都不差一些了,学校并不强迫学生们必须住在学校裡。 是的,每栋独栋的两层房子裡可以居住六個人,這六個人都居住在二楼,每個人拥有二十五平方的面积,一扇对外开放独立的大玻璃窗,楼上楼下四個洗手间,以及一個厨房和一個学习室,门口還有二十多平方铺着草皮的院子。 這裡豪华的完全不像是学生的宿舍,但偏偏它就是,這裡的环境比联邦百分之八十的家庭所居住的环境都更好,可居住在這样一個环境裡的学生中,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其实对此都非常的不满。 看似舒适的环境,其实太寒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