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密碼 第298节 作者:未知 他知道這些记者很操蛋,但沒有想到他们能操蛋到這种程度,不過很快他的恢复了過来。 他想起了一個有趣的故事,一名新闻记者为了拿到第一手的资料,在一起事故中阻止医务人员去抢救伤者,拔了伤者的氧气罩,還问他,“你知道你全家死光了嗎,对此你有什么感觉,想哭嗎?” 那個幸存者当时唯一的想法可能是“我想草拟嗎,三天三夜,三更半夜,嗷!” 面对這名记者的提问,嘉顿记忆中有些他不愿意回忆起的事情再次浮上心头,西蒙先生的冷漠与无情,還有他看着嘉顿时候眼中的厌恶和鄙夷,這一切以及更多沒有表现出来的东西,促成了他扣动扳机的冲动。 他的上眼皮抖了一下,那绝对不是悲伤的表情,林奇开始有点感兴趣了。 “是的,我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我不想……”,出于礼貌,以及這裡有這么多人的围观,他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并且打算拒绝回答后面的問題。 可是记者沒有给他机会,“他倒下来时你抱住他的尸体了嗎,你看着那些鲜血从他身上流出来,流淌到你身上了嗎,你害怕了嗎,你有沒有呼唤他想要把他唤醒,你是如何对抗那些歹徒的,還是跪在为了保护你而牺牲的父亲身边向他们求饶?” 嘉顿的拳头攥了起来,但记者们很兴奋,他们对這位同行提出的刁钻問題忍不住在心中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這些問題真的很刁啊,不仅是揭开了嘉顿的伤口,還拿着烧的正红的烟头往裡钻了钻。 有人打听這位记者的来历,当人们听說這位记者来自于拜勒联邦的《联邦时报》时,顿时露出了了然的面色。 他们最爱做的就是沒有下限的新闻报道,但這对那些从充满了求知欲的堵着门来說也很有吸引力。 他们此时甚至都不知道,這位作者都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挨打会让他的名气更大,也会让這篇报道更能引起人们的关注。 但很可惜,嘉顿终究是一名“纳加利尔人”,他有着混血的血脉,但他骨子裡還是纳加利尔人,他出生在這裡,成长在這裡,他就是土生土长的纳加利尔人。 這也让他有了一种天然的,对外国人的敬畏,哪怕他自己也算半個外国人。 他沒有动手,只是多看了這名记者几眼,然后摇了摇头,“我拒绝回答這些問題,它们会让我痛苦!” “因为你无能的看着你的父亲死在你面前,你却什么都做不到嗎?”记者朋友依旧不愿那么简单的放過他,還追了一句。 眼看着气氛有些异常了,林奇站了出来,“我們虽然追求更真实的报道,但也不应该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可以回避类似的問題嗎?” 期盼着嘉顿能对自己挥舞拳头的记者顿时变得像是乖巧的模样,他很清楚,嘉顿顶多揍他,像林奇這样在本地已经成为统治阶层的人,他们一生气,自己就会丢掉小命。 为了自己的小命以及银行裡的存款着想,记者面带着讨好的笑容,略微欠了欠身,“当然,林奇先生,我很抱歉我刚才鲁莽的举动,我太想要把這场动乱造成的悲剧告诉其他人,以至于我忽略了当事人的心情,对不起,嘉顿先生。” 他還向嘉顿先生道歉,嘉顿无法发作,只能点着头接受了他的道歉。 這也是他的性格,這些年裡他把自己压迫的太紧了,有些东西逐渐的从假装,变成了习惯,比如說他的礼貌之类的。 一行人进入了房间裡,看见了這家的女主人,也是一名本地女性。 她正在跪坐在茶几边上为即将到访的客人们做着准备的工作,当林奇为首的一些人进来之后,那個女主人立刻站了起来,弯着腰,低着头。 纳加利尔的女性地位低的可怜,西蒙先生沒有故去之前,她是這個家庭中地位差不多和女佣一样低,现在西蒙先生死了,她的地位也顶多和管家一個水平。 這不是說嘉顿对他的母亲不好,他对自己的母亲其实已经非常好了,但是本地人固有的传统观念中,女人就是沒有地位的。 哪怕是夫妻之间,丈夫也很少会把自己的妻子当做是“家人”,更像是把妻子当做是免費的佣人去对待。 這是一种社会的共知,所以不会因为西蒙先生故去了,這裡的女主人地位就提升多少,除非她有一個非常显赫的出身。 林奇落座之后,其他人也都坐下,他们還要来谈谈之前发生的,正在发生的,以及将来会发生的。 嘉顿的母亲,這個房子的女主人,又跪伏在林奇的身边,這裡面他是身份最尊贵的那個人,按照传统,她需要让林奇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嘉顿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接下来的谈话中,“我继承了這裡的一切,我也有感与這次混乱带来的破坏,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混乱能够远离我們。” “想要做到這点,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强大自己,這是我和其他那家列人共同的心愿,只有我們都富强了,才能避免這些問題……” 嘉顿此时其实還是抱着一种很传统的那家列人的想法去认知這個世界,包括青年党中大多数人都在内。 他们认为只要那家列人富有了起来,有能力去接受教育,這裡的情况就会自然而然的好起来。 想要做到這一点,就必须提到经济方面的发展,還有工业化,所以嘉顿一开口就是“富强”,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笑而不语。 這其实不能怪谁說的对或者不对,他毕竟還是一個少年人。 当然,嘉顿更想要告诉人们的是从這一刻开始,這裡的一切,都将为他所用,为他所有,他在聲明自己的立场。 “……接下来我会重新开工,我注意到……”,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奇,稍稍笑了笑,“林奇先生的工厂正在招募更多的工人,這其实是一個很好的现象。” “我相信林奇先生的能力,他都看好纳加利尔,說明我們真的具备发展的潜力,那么为什么我們還要想着离开,或者逃走,为什么不在這裡继续建设我們的家园?” 嘉顿把主要的內容都放在了接下来的发展上,林奇听了一会之后就沒有在留意,這個年轻人起初见到的时候有些让人小小的惊讶。 他看着挺聪明,也能隐忍,但现在看看,還是缺少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一种灵气,他所表现出来的,都是他最努力展现给人们看的,不是他的本质。 這听着似乎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這恰恰是分辨大商人和小商贩最关键的区别。 林奇在小时候,大概六七岁的时候,他生活的那個年代裡,每到一些特定的季节,就会有蚕农到学校门口卖蚕。 卖完了這些蚕农就会走,這可苦了一大群学生,他们光有蚕却沒有桑叶,只能看着蚕一條條死掉。 在那個时候,林奇就萌发了生意的头脑,他利用放假的时候去蚕桑研究所拾取别地上的桑叶到学校售卖,仅仅一天就卖了二十多块钱。 要知道他那個时候,一個成年人一個月的工资也才一百来块。 好景不长,学校很快沒收了他的钱并且全校通报批评他的行为,后来又有了一些人采集桑叶来出售,但這些人则是学。 他们和林奇最大的区别在于林奇能看见财富,而這些人,只能去捡别人剩下的。 這就像眼前的這個少年,他在努力表现他“学习”的成果,他,包括周围那些人都觉得他很聪明,說的也很有道理,可林奇知道,這只是假象。 有些东西,是学不会,也学不来的。 第493章 每一天都有事情在发生 這场对富人幸存家庭的采访非常的成功,虽然林奇沒怎么說话并且在思考是不是要搞几個女权运动狂热主义者過来。 但总体来說,采访是成功的。 這個世界,国际社会,包括联邦那些开始闲操心的人们所关注的,其实并不是那些外国的社会底层生活的情况。 他们对這些其实并不关心,穷人们永远都不会关心住在另外一個地方的穷人生活的是否比自己好。 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生活的比自己好,或者比自己差,每個人都觉得自己才是最需要帮助的那個。 如果有谁是真的惨,那么一定是自己。 人们只关注发生在有钱人身上的問題,并且会得到更多的认同感。 說起一個在人们印象中和野人差不多的底层土人生活的如何,不如說外国的富豪们的生活,也只有這些富豪们遭遇的悲惨事情,才能让人们真正的意识到這裡现在有多糟糕。 “天啊,连有钱人都遭了秧,那他们這次是来真的。” 检验一件社会事件是否真的对社会造成了可怕的影响,其实只要看看那些富人们是不是也受到了影响就知道了。 所以這些报道一报道出去,立刻就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人们在讨论纳加利尔发生的动乱是否具有警示意义。 在另外一個国家中,有一对母子也看见了這篇新闻。 “西蒙……”,花枝招展的女人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的模样,她的真实年纪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大的多。 得益于她的丈夫每年都会给他们寄来大量的金钱供她和她的儿子挥霍,他们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们看起非常的健康。 女人把大多数金钱都用在了保养和享受方面,她有私人的美发师,私人的美容师,私人的体术教练,包括了私人的私密养护师。 這些让她看起来很年轻,即便金钱不能让时光在她的身上停下脚步,却能让她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年轻。 此时坐在不远处沙发上,非常有派头的年轻人正翘着腿,啃着苹果,他听到他的母亲說了那個男人的名字,顿时皱了皱眉头。 对于這個从小就抛弃他们母子出海的父亲,可能只有急用钱的时候他才会对他有所好感,更多的时候,他只会厌烦那個人,虽然他正在享受那個男人为他营造的一切。 生活,工作,一切。 “他又怎么了?”年轻人无所谓的问着,“我记得他写信說想回来。” 年轻人非常的优秀,年纪轻轻的就有了自己的公司,虽然年年亏损,但是西蒙先生每年寄回来的钱足够他的公司继续撑下去,并且让他掌握更多的社会经验。 从某种角度上来說,他认为自己挥霍,浪费西蒙寄回来的钱,是一种对西蒙的惩罚! 女人有了短暂的失神,她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她把她閱讀的报纸反過来,对着年轻人,声音裡充满了惊吓過度的走调,“上面說你的父亲死在了纳加利尔!” 年轻人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他的表情先是不相信,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篇新闻,然后变成了惊恐。 這对母子很清楚,他们现在的优渥生活都来自于西蒙先生每年寄回来的那些钱,他们把這些看做是理所当然的,一边享受着這些钱,一边用挥霍的方式来說服自己,這就是对西蒙先生的惩罚。 惩罚他不考虑母子的感受,把他们抛弃在這裡,自己独自一人离开了出去潇洒。 他们有时候甚至会在信件中用“我情愿你已经死了”或者“我想让我自己相信你从来都不存在”這样的话去伤害西蒙先生,来达到他们的某种目的,满足他们的某些扭曲的快感。 但西蒙先生真的死了,這对他们来說就是一场灾难。 女人将要失去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她的各种私人教练、美容美发师什么的,她再也买不起那些名牌的奢侈品,无法在太太圈裡炫耀金钱带来的快意。 她很快就会变得衰老,丑陋,更可怕的是她那個比她儿子還要小的情人,也会因为她在也拿不出多少钱来彻底的抛弃她! 年轻人也在惊恐,他的公司年年亏损還能撑下来就是因为西蒙先生无條件的支持他,他总是认为這是年轻人在成长過程中必须经過的阶段,只要他有了足够的教训和经验,他就会成长起来。 可惜,他看不见這天了,而且這位年轻人,被他寄以厚望的儿子,也沒有机会成长起来了。 明年年初如果他拿不出一笔钱去应付那些债主,他的工厂,他的公司,他的房子、车子以及他所有的奢侈品都将离他而去。 他现在拥有的钱根本就不够支撑他继续应对那些账单和现在的生活,他即将破产,并且還会被债主们丢进一個工厂裡工作,用他的余生来還债。 年轻人一把从他母亲的手中夺過报纸,认真的閱讀起来,他几乎已经彻底的绝望了,因为這份报纸的记者也是本地人,他甚至還在上面简单的說了一下,西蒙先生正是本国走出去的成功商人。 這能够给读者们带去更多的代入感,比如說如果他们有一天也走出国门,也成为了成功商人,也遇到了這类事情,他们要怎么办,虽然閱讀這份报纸的大多数人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沒有這样的机会,但他们依旧会很投入的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中。 這也更加让年轻人肯定,這就是他的父亲,老西蒙。 好在报纸的下半部分给了他希望,他几乎快要阴沉的滴出水来的脸上多了一些欣喜若狂的笑容,“看见了嗎,妈妈,上面說他在那边有工厂和商店,他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他一定有多钱,這些钱都是我們的!” 他转過身看着他的母亲,表情已经有了一些扭曲,他指着其中一处說道,“我們必须尽快過去拿回属于我們的东西,不然就会被别人抢走!” 女人就像是抓住了一根绳子的溺水者,她连忙站起来,看着报纸上那些颤抖的內容,连连点头,“亲爱的,你說的对……” 当天下午這对母子就订了四张前往纳加利尔的船票,并且在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后,登船离开了這裡。 至于为什么是四张船票,那是因为他们還雇佣了一名专门打财产继承纠纷案子的大律师,如果這场官司打赢了,他可以从西蒙先生的遗产裡拿到百分之四十的律师费,這也是写在合同裡的。 至于第四张船票,這是他们养的一條狗,一條叫做上校的小型观赏类犬种,很小巧,不包括尾巴只有二十公分不到,這也是一种很名贵的犬种,据說他们所在国家的总统夫人,也饲养了相同的犬种。 与此同时,在联邦,也正在发生一些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纳加利尔的外交官脸色不怎么好看,国内来了电报,质问他是否出卖了国家的利益,并且要求他立刻会国述职。 除了這份电报之外,還有一份电报,是他的一個很隐秘的朋友发给他的,电报上說王室秘密抓捕了他的家人——但不包括他氏族裡的那些人,被抓的只有他自己组成家庭内的家人,以及他的母亲,兄弟,姐妹,但不包括他的父亲。 這些人目前什么情况,沒有人知道,但是有一点,情况不会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