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回 为什么
陆衍行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在温家帮忙操办了,周清梵走进温家老宅大院,就看见了灵堂。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
温敬斯的遗照看起来很显眼,周清梵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心情是說不出的复杂。
严格意义上說,周清梵和温敬斯的关系不算很近。
两人的交集基本上是因为后来祝璞玉和他结婚之后才产生的。
在祝璞玉和温敬斯闹得最严重的时候,周清梵曾经和温敬斯当面谈過一次。
那次谈话的场景仿若昨日,谁曾想,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沒了。
连她都无法接受,何况是祝璞玉。
整個温家老宅似乎都蒙了一层阴影,灰蒙蒙的天空将灵堂衬得更加萧瑟。
周清梵走到遗照前,为温敬斯上了香,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无论他生前做過什么,死者为大,在生命面前,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周清梵在温敬斯遗照前鞠完躬的时候,抬起头来,正好和不远处的陆衍行对上了眼。
温敬斯出事儿后的這几天,周清梵和陆衍行见面的次数忽然频繁了许多。
但两人并沒有什么正面沟通,也沒对過眼,這是第一次。
先前周清梵的注意力都在祝璞玉身上,今天這一对视,她才发现,陆衍行的眼睛红得可怕。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都看得出来他双眼通红,应该是好多天沒有睡過觉了。
不仅如此,他的脸色
也很难看,憔悴,铁青。
温敬斯的意外离世对他的打击应该也很大——陆衍行身边的朋友很少,他和温敬斯认识了二十多年,加上两人的关系,温敬斯在他心中的地位恐怕比亲人還要高。
至少,陆巡止去世的时候,周清梵沒见陆衍行這样過。
两人对视了几十秒,最后是周清梵先收回了视线,转身往灵堂外走去。
温敬斯的葬礼,祝璞玉也来了。
温敬斯空难的消息之后,祝璞玉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葬礼对于她而言,等于将真相撕裂,鲜血淋漓地摆在眼前,祝璞玉沒有坚持到温敬斯下葬,就昏迷過去了。
周清梵和尤杏陪着她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說她是情绪過于激动导致的昏迷。
葬礼到下午结束,温家人忙完之后,第一時間便来医院探望祝璞玉。
彼时,祝璞玉已经醒過来了。
周清梵退出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们。
周清梵走到了安全通道,想去天台透個气,刚打开门上了一层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陆衍行。
陆衍行听见脚步声之后也回過了头,两人再次打了照面。
這次距离比在葬礼上要近,周清梵看他眼底的血丝和眼下的乌青也看得更加清晰了。
不仅如此,他的唇色都有些发紫,整個人像是经历過重大打击一样,颇有一蹶不振的迹象。
周清梵盯着看了一会儿,胸口有些堵得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上
最后一节台阶,停在他面前一米左右的位置,轻轻开口:“节哀顺变。”
陆衍行沒有說话,周清梵看到他的眼底酝起了潮意,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来。
他在忍。
“哭出来或许会好一些吧。”周清梵提醒了他一句。
陆衍行沒有接她的這句话,他的视线越過她往身后看了一眼,沙哑着嗓音开口:“你来這裡做什么?”
周清梵:“温家的人来看愿愿了,应该是有话要谈,我回避一下。”
陆衍行“嗯”了一声,“她现在怎么样?”
周清梵:“不太好。”
提起這件事情,周清梵的脸色也凝重了不少,“可能要长期服药了。”
祝璞玉的焦虑抑郁早在跟温敬斯吵架最凶的时候就有征兆了,温敬斯空难的事情直接成了导火索引爆了病情。
加上怀孕激素的变化,她现在的情况很棘手。
陆衍行沉吟片刻,“孩子她打算怎么办?”
周清梵:“留下。”
這個决定祝璞玉前几天就做出来了。
陆衍行点了点头,“他知道的话应该挺高兴的。”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温敬斯。
提起温敬斯的时候,陆衍行的声音都放轻了不少,他身上的锋芒仿佛一瞬间消失了。
周清梵看得有些愣怔,她是第一次见到陆衍行這么“柔软”的一面。
温敬斯在他心中的地位,似乎比她想象中還要高。
周清梵喉咙口有些哽,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艰涩地开口:“他一定也不
希望你太难過,好好生活吧。”
陆衍行听着周清梵安慰的话,艰涩地扯了扯嘴角,随后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
很多大道理說起来容易,要做到实在太难,他已经习惯了生活裡有温敬斯的存在,他人生中最挣扎最艰难的岁月,都是温敬斯陪他一同過来的。
如果沒有温敬斯,他的人生可能是另外一种光景了。
陆衍行从来沒有想過,温敬斯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周清梵看到陆衍行揉眼睛,从随身的挎包裡拿出一包纸巾递到了他手边,轻声說:“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不打扰你。”
陆衍行低头看着周清梵递上来的纸巾,沒有第一時間动手接。
他抬眸看向周清梵,哑然问她:“为什么。”
周清梵愣了一下:“什么?”
陆衍行:“为什么跟我說這些话?”为什么要安慰他?
之前他那样对她,她不恨他么?
他以为,看他這样子,她应该很开心。
周清梵這下也理解了他的意思,她平静地說:“這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我不会混淆的。”
她将纸巾塞到了他手裡,“我不打扰你了。”
周清梵做完這個动作之后,便转身下楼了。
陆衍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低头看着手裡的那包纸巾,死死地攥住。
她好像很擅长随手为他留下点儿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当年的药,如今的纸巾,都是如此。
她走得很潇洒,可他却会被這些小物件困在原地—
—
半年多了。
陆衍行原本觉得自己可以忍着再也不去找她了。
可她刚刚的几句话,又开始动摇了他的决心。
沒有人知道,他這半年多是怎么過来的。
无数次想去找她,又无数次忍住。
即便他知道周清梵对于他有沒有碰過其他人根本不在意、更不可能吃醋膈应,可他就是迈不出那一步去找她。
他觉得自己很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