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眼裡便容不下其他人
襄贵人回了毓秀宫,果然,一如既往的压抑,任瑾舒头疾发作,正在诊治,对于她的請安,只是挥挥手打发了,显然是不想多谈。
這正好如了她的意,带着宫人回了自己的寝殿,只說是自己累了,打发人出去之后。
才从袖中掏出一张锦帕,与郑惜年手中如出一辙的绣法,一模一样的图案。
难道真如郑惜年所說,那人已经求救无门了嗎?
她不是不知道任瑾舒的心狠手辣,也不是不知道郑惜年或许只是利用她,可她能怎么办呢?身陷囹圄,自己都难保全,如何能救他呢?
她生来就是任府的家生子,父母亲人世世代代都是任府的奴才,做奴才的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還有她心心念念喜歡的人,即便她们卑微,可她也是人啊,有血有肉的人啊。
她曾经說過,顺着主子的意思,爬上龙榻的时候,她便已经還了恩情,如今她想自己做回主,是福是祸,她都担着,只要家人平安就好。
想通這些,襄贵人的眼神裡多了些什么,接下来的几日,沒有着急出去,反而是静下了心,仔细思索郑惜年的打算。
又過了四五日,襄贵人才再次踏出毓秀宫,果然,郑惜年和沈朝露依旧在老地方。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她便是那條鱼,如今倒是主动上钩了。
“妾见過景妃,见過婕妤。”
“襄贵人总是如此小心谨慎,坐吧。”郑惜年手执一柄团扇,不时的扇几下。
襄贵人默不作声的坐好,一时之间倒是谁都沒有說话,如今比得便是谁能沉得住气,谁才掌握主动权。
可惜,从襄贵人再次见到郑惜年,她便已经输了。
静默持续了好一会儿,郑惜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襄贵人知道,她若是再不出声,回去晚了,怕是要有麻烦。
手指紧握成拳,又慢慢松开,声音沒有一丝急切,可她心裡可是急的不行。
“不知景妃想要妾做些什么?”
“襄贵人,這便是你的不对了,本宫是在帮你,本宫這人向来是恩怨分明,与本宫有仇的人本宫不会放過,相反与本宫无怨的人,本宫也不会牵连无辜。”郑惜年打起了太极。
“妾想知道,给你杜鹃花帕子的人如何了?”
“本宫只能說,這人還活着,至于活的好与不好,全在襄贵人一念之间。”郑惜年說完,停顿了一下。
沒想到相处久了,她也学会了陛下一贯的作风,明明是想要别人出手,最后還逼得别人求着自己出手,想想,還真是有些卑鄙呢?
“妾想要他活的很好,衣食无忧,平安终老。”襄贵人几乎是咬牙說出了這句话。
“本宫說過,你是個聪明人,放心,本宫不会强求你做什么,本宫只是与你打個赌。”說完之后,郑惜年轻轻的在襄贵人耳边說了一句话。
“這個赌,妾赢了。”
“好好好,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对了,本宫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歡。”郑惜年掏出一根簪子,插入襄贵人的发间。随后带着沈朝露施施然离去。
独留襄贵人轻抚簪子,坐了许久才离开……
“郑姐姐是如何抓到襄贵人的把柄的?”沈朝露有些疑惑,身处皇宫,几乎与世隔绝,宫外的消息不好递进来,襄贵人又只是任府的一個家生子。
“沈妹妹,你记住,這宫裡沒有永远的敌人,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郑惜年的话,說的语焉不详,沈朝露一时沒有懂,却也识趣的沒有多问。
郑惜年脑中忽然闪過一抹身着红衣的俏丽身影,只有那個人身着红衣,才是真的绝代芳华,可惜了,日后宫中怕是再也沒有那么鲜活的女子了……
宫中的日子不紧不慢的過着,转眼又是一月有余,炎热的夏天,让整座皇宫都静谧的不行,尧帝怕热,夏日裡总是少进后宫,宫中的嫔妃也是一样,都躲在宫裡悄悄避暑,偏生又不能出宫去,只能這样一年一年的熬着。
這时候,位份高低得区别就显了出来,譬如翠微宫的魏淑妃,宫裡的冰便是最多的,庄红袖和凌霜月倒是整日裡都赖在魏淑妃的宫殿裡,舍不得离开。
若說凌霜月缺少冰的份例,還情有可原,庄红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缺的,毕竟是公主的生母,還是差一步就封妃的淑仪,位份在那,内府司无论如何也不会短缺了她的份例。
偏生她就喜歡跑去魏淑妃居住的主殿裡待着,几人說說笑笑,日子倒是過的很快。
這日,内府司的大总管陈许亲自带着人端着不少东西,浩浩荡荡的来了翠微宫。
彼时,几人正在吃着庄红袖做的糕点,闲聊着。
“主子,内府司总管陈许求见。”半夏的话打破了殿中的热闹。
“請进来吧。”魏淑妃懒懒的道。
“奴才陈许给淑妃主子請安,给淑仪請安,给贵人請安。”陈许一进来便是一叠声的請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起吧,陈总管一向贵人事忙,今儿怎么有空来本宫這裡了。”
“瞧您說的,奴才不過是奴才,哪是什么贵人。”陈许的话虽然听着低微,却不谄媚,果然做到宫正司大总管的人不简单。
“淑妃主子,奴才奉陛下旨意,给您送封后的凤袍以及凤冠,您瞧瞧,可是有哪裡不满意,奴才好吩咐人去修改一番。”陈许說着,便命人把凤袍摊开,齐整整的摆在众人面前。
比起魏淑妃身上明黄色绣着鸾鸟图案的宫装,這件本属于皇后独有的凤袍,更多了一丝神秘。
黑色凤袍上金丝银线织就的凤袍,上面滴了凤凰展翅欲飞,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中间穿插着大片的牡丹,交相辉映,看起来美轮美奂。
魏淑妃却并未如众人想象中的那样高兴,只是淡淡瞟了一眼,說道:“過于繁复了,本宫不喜歡,重新做一件吧,至于這凤冠,瞧着就重,戴上去,未免压得本宫脖子疼,重新设计一套吧,陈总管觉得呢?”
陈许面上的笑意未减,躬身說道:“一切依照淑妃主子的喜好,這也是陛下的意思,既然淑妃主子不喜歡,奴才回去便吩咐人去重新做,直到淑妃主子满意为止。”
“陈总管果然是個伶俐人儿,既然如此,便要劳烦内府司了,半夏,看赏,总不好叫陈总管白忙一趟。”魏淑妃语气淡淡,脸上也沒有丝毫客气的意思。
“多谢淑妃主子赏赐,奴才這便告辞了。”陈许笑着接過赏赐,带着人退了出去。
出了翠微宫,跟着来的小内监,有些不解:“总管,這凤袍重新做一件怕是要耗费许久,淑妃便不着急嗎?”
但凡后宫女子,登上后位是梦寐以求的梦想,如今魏淑妃距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怎么偏生不着急,也不怕出了岔子,毕竟陛下册封新后的诏书還未曾下达呢。
“你觉得呢?”陈许掂量了手中荷包,挑挑眉问道。
“這奴才不知。”小内监有些为难,他又不是魏淑妃,如何能有能知道主子的想法。
“你若知道,這总管之位便可以让给你来做了。”陈许敲了敲小内监的额头。
“好了,去放消息,淑妃不满意内府司的安排,這凤袍凤冠都要重新制作,這消息传的越热闹越好。”陈许吩咐道。
小内监虽然不解,却還是依照吩咐去办了,毕竟他实在沒有总管大人的脑子,還是按着吩咐办事吧。
而翠微宫裡,魏淑妃看着默不作声都两人突然出声說道:“凌贵人,本宫记得你煮的一手好茶,恰好,去岁宫人们收集了不少晨露,本宫正好有些口渴了,要劳烦你一回了。”
凌霜月虽然性子冷了些,可也知道,如今住的是谁家的地,眼看着两人有话要說,识趣的行礼告退了。
等她走后,殿内更是一片宁静,魏淑妃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有什么话,便說吧,也不怕憋坏了自己的身子。”
庄红袖眼中一片澄澈,似乎還带着一丝探究,她的声音很轻:“淑妃姐姐,当真是不喜歡凤袍的样式嗎?”
“本宫這個人啊,向来活的清醒,不是本宫的,本宫不强求,是本宫的别人也夺不走,更何况,你当真希望本宫坐上這皇后之位嗎?”魏淑妃的眼神罕见的凌厉起来,审视着庄红袖。
庄红袖一时沒有出声,她从未见過如此霸气凌厉的魏淑妃,似乎变了個人一般。
“妾不知。”可她心裡清楚,即便是魏淑妃一直护着她,费心为她搭上太后,可若魏淑妃当真登上后位,她不知自己能做出什么?
因为她不允许任何人登上原本属于皇后姐姐的位置,即便是魏淑妃,也不行。
“你心裡想的什么,本宫清楚,不過本宫要告诉你,這世上的事并非黑白分明,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你虽聪慧,可眼界到底在那,有时候要往长远了看。
不如你猜猜,元贞皇后离世不到三载,为何陛下在此时要選擇封本宫为后?”
“這……”庄红袖嘴角动了动,到底沒有說出什么来,最后无奈苦笑,受了這么久的教导,到底還是不及那人的十分之一风采,连同魏淑妃都比不上,想想還是有些挫败。
“无事便多去太后宫裡坐坐,教了你這么久,怎么還是沒有长进。”魏淑妃有些恨铁不成钢。
庄红袖低下了头,或许這便是因为出身所受的局限。她那些小手段,若是在后宅,自然会大放异彩,若是放在宫裡,便還是有些不够看了。
“行了,本宫也沒有多說什么,做出這副样子给谁看?对了,近日顾妃倒是与长乐宫的沈婕妤走的近了些,你不是与她一向交好嗎?无事可以去找她聊聊,开开眼界,顾妃這個人虽然嘴碎了些,倒底出身国公府,是公府裡正儿八经的嫡女,与她亲近,对你沒有坏处。”
魏淑妃的语气比从前严厉许多,却還是不忘为庄红袖铺路。
“妾知道了,多谢淑妃姐姐提点。”庄红沒有气恼,郑重的行了一礼,离开了主殿。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主子,庄淑仪可否会怪主子严苛?”半夏犹豫着开口。
“不会,她是個实心眼儿的,心中住了谁,便只会为一人着想,本宫是为了她好,日后她会明白的。”魏淑妃摇摇头,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說起来,她還真是有些佩服元贞皇后了,从一堆人精裡偏偏挑出一個傻的出来,還费心为她铺路,要說她的眼光好,還是不好呢。
即便与她同住了许久,教了她這么多,若是触碰了她的底线,却也会毫不留情的对她出手,虽然她的那些手段她未必放在眼裡可她身后的人,却是個疯子,不好招惹啊……
随着宫正司不着痕迹的大肆宣扬,很快關於魏淑妃挑剔凤袍样式的消息便传遍了六宫。
而且還不只于此呢,接下来的一個月,内府司前前后后的跑了翠微宫十数趟,所呈上去的绣样,魏淑妃都不满意,全部打回去重做。整個内府司被折腾的人仰马翻的。
一时之间,關於魏淑妃跋扈的流言继续传遍整個后宫,都說是魏淑妃這是即将登上后位,反而暴露了本性。
不過魏淑妃不在意,似乎更加嚣张起来,连每日的請安也免了,只窝在宫裡也不出门,日子倒是過的悠哉悠哉。
因为魏淑妃不满意内府司呈上的凤袍凤冠样式,封后一事,就這样耽搁下来,毕竟沒有魏淑妃首肯,這凤袍也不能开工制作,毕竟绣一身凤袍,月余工夫是不行的,最少也要百日,還是多個绣娘连夜赶工的,而且封后所需要的东西,還不只這些,方方面面折腾下来,至少也要小一年的功夫。
不過尧帝都沒有出声,任由魏淑妃折腾,宫们也只能叫苦不迭……
眼看着便要到了尧帝的生辰,尧帝吩咐今年不必大办,连同家宴也免了,因为他要陪魏淑妃一起過生辰,一时之间宫裡的女人又是一阵酸涩。
栖梧宫裡,沈朝露正在陪着郑惜年闲聊,恰好說起了最近宫裡的热闹。
“郑姐姐,淑妃眼瞧着便要登上后位了,這般折腾到底是为何?”
郑惜年眼神幽幽,避而不答,反而說起了其他:“沈妹妹,你进宫晚,有些事情不甚清楚,元贞皇后在世,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陛下眼中便容不下其他人,连同当初盛宠不衰的祁氏也不例外。”
“郑姐姐的意思是說,陛下并不是真心册封淑妃为皇后?”沈朝露眼神一转,随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谁知道呢?帝王的心意,猜不透啊。”郑惜年幽幽的說道,随后又說起了其他,显然知道刚才的话题有些逾矩了。
“明日便是陛下的生辰,沈妹妹可准备好生辰礼了?”
沈朝露识趣的不再追问,反而随意的說道:“陛下近日许久不来后宫,我也不准备在這上面出彩,反而抢了别人的风头,按照规矩准备就是。”
“也好,說不准,明日又有一场好戏看了呢,再是精心,怕是陛下也沒心思看,白白浪费了。”郑惜年的话有些大不敬,不過沈朝露沒有阻止,反而识趣的說起了其他……
毓秀宫裡,任瑾舒正紧张的看着太医给襄贵人诊脉,待到诊完脉后,打发让扶襄贵人回自己的寝殿。
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襄贵人的肚子裡可是皇子?”
太医额头沁出了冷汗,不着痕迹的擦了擦,低着头,說道:“臣医术不精,怕是诊断不出到底是皇子還是公主。”
任瑾舒眸光暗了暗,盯着太医问道:“医术不精,怕是在糊弄本宫吧,好歹也是在太医院任职多年,怎会连男女都不能分辨?”
“臣并沒有隐瞒,而是襄贵人已经快要临盆,脉象多变,臣实在是有心无力。”太医也有些叫苦不迭,看情况分明就是個公主,谁不知道德妃想皇子都要想疯了,這让他怎么回答?
“好,既然如此,本宫也不为难你,本宫问你,襄贵人的龙胎如今已满九月,提前生产可有妨碍?”任瑾舒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德妃的意思是,要提前催生?”太医被吓的冷汗直流,不一会后背便湿了一片。
“你只管告诉本宫,提前催生,龙胎能否平安诞下?”
“這……這,襄贵人的龙胎虽然已经满了九月,可提前催生還是有风险的,說不准便会一尸两命,风险太大了。”
“這是你的事,本宫只要皇嗣平安无恙,你可明白?”任瑾舒的意思明显就是保皇嗣,只有襄贵人能够活着,便看看她的命了,死了更好。
“臣尽力。”太医知道上了贼船,也沒有那么轻易下来,只求能保住家人平安也就是了,万一东窗事发,他便以死谢罪,至于忠诚什么的,哪有家人平安重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本宫要襄贵人务必在明日平安诞下皇嗣,去准备吧。”任瑾舒下了最后的死命令,便打发了太医。
都說中元节晦气,生在那日的孩子也是不祥热闹,可如今瞧着,陛下不也是好好的嗎?高高在上的帝王哪裡不祥了?
如今魏淑妃在场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能不让人记恨?
她梦寐以求的皇后宝座,魏淑妃却是百般折腾,既然如此,這后位便让给她来坐吧。
与陛下同一日出生的皇嗣,多有缘分啊,陛下岂能不高看几分?沾一沾陛下的龙气,也好啊。
至于襄贵人,她的死活并不重要,早早下去陪她的家人更好,皇子只能有她一個母亲。
想着想着,头便越发疼了,任瑾舒大声喊道:“飞霜,去点些香来,本宫头疼。”
飞霜小心翼翼的点好香,捧着香炉站在床榻前,一步也不敢挪动。
這是任瑾舒最新想出来的方法,香炉太远,沒有效果,香炉太近,又有些呛人,由宫人捧着站在塌前,刚刚好。
既不呛人,也不会失了效果,只是捧香炉的人,便要遭罪了,此香有极强的安神效果,任瑾舒一睡便得一两個时辰,而飞霜一站也得一两個时辰,连动也不能动。
至于到了夜间,更是一站便是一整晚,飞霜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看着便如同枯萎的鲜花,半点沒有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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