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七十二张脸
此道旨意一出,宫裡人又嗅出了不同的意思,似乎此次贵太妃生病沒那么简单啊……
栖梧宫裡,风信正心疼的给郑惜年脸上涂药,宫中女子向来爱惜容颜,一身冰肌玉骨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名贵之物,才养起来的,故而都是娇嫩无比。
此刻郑惜年的脸上,微微红肿,指痕明显,可见晋国公主当初是用了极大力气。
“主子,即便公主生气,可也不能动手打您啊?”
“到底是本宫做错了,公主生气是应该的,不過一個巴掌而已,本宫该受的。”一個巴掌换二皇子回到她身边,不亏。
“主子到底是陛下亲封的夫人,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主子岂不是颜面尽失?”
郑惜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公主午时出宫,如今已到了晚上,风信,你說陛下为何沒有来栖梧宫?”
“主子的意思是,绥寿殿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听說今日晋国公主是先去宣室殿求见陛下,才把睿儿送回来的,等晋国公主来過栖梧宫之后,陛下加封贵太妃的诏书才送到绥寿殿。”
“主子,那我們……”风信有些担忧。
“這是陛下对本宫的警告,警告本宫不得胡来,可若本宫不动手,睿儿何时才会来本宫身边,本宫已经等的太久了。”
這几日思来想去,她的确不够谨慎,太過心急了些,而且贵太妃在此事上并不无辜,如今好处绥寿殿得了,坏名声都让她背了。
果然在宫裡平安养大两個公主的人,并不简单,此局,是她输了。
不過为了要回元睿,她宁愿被陛下冷落,被晋国公主掌掴,可她总觉得,此事陛下那裡怕是還有后着。
“对了,睿儿睡了嗎?”想起那個软乎乎的小人儿,郑惜年眼中一片温柔。
“奴婢刚去看過了,想是刚换了新地方,殿下還不太适应,還沒睡,素馨姑姑陪着呢。”
“陪本宫去看看睿儿,本宫想与他多待一会儿。”郑惜年陪着李元睿玩了一下午,两人之间已经是亲近不少,只是到底是长久不在一处,难免有些疏离,不過她不介意,這是姐姐的孩子,总会与她更亲近些的,她可以等。
栖梧宫的偏殿,是郑惜年精心收拾出来的,只是起先還遮掩一番,如今李元睿已经回到了栖梧宫,她也沒有必要遮掩了,自然是想什么好东西都给李元睿。
到了偏殿,素馨姑姑正守在李元睿身边,小小的人儿许是太累了,刚才還神采奕奕的,此刻却已经睡了過去。
制止了素馨姑姑請安的声音,郑惜年看着酣睡的小人儿,轻柔的抚摸了李元睿的小脸,又给他仔细的掖了掖被子,這才离开。
素馨姑姑见状也跟了出去,两人去外间說话。
“這些年,多谢姑姑照顾睿儿了,又时不时的为本宫传递消息,姑姑辛苦了。”郑惜年当先便是感激之语。
“這是奴婢的本分,夫人不必過于挂怀,殿下聪慧,奴婢也只是在衣食上尽心些。”素馨毫不犹豫的开始夸赞這個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姑姑放心,本宫与睿儿都不会忘记姑姑的好,只是睿儿是皇子,又顶着福星的名头出生,本宫只希望睿儿能够平安长大,不奢求其他,睿儿亲近姑姑,且他马上就到了进学的年纪了,本宫听闻大皇子知理聪慧,本宫的睿儿是弟弟,应尊敬长兄,就不去争這些虚名了,姑姑,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自古以来,对于宫中女子来說,用情太甚,大多是情深不寿,便是她们的结局了。
而对于宫裡的孩子,一句慧极必伤,已经足以窥探,太過聪慧未必是一件好事,郑惜年只希望李元睿能够学会藏拙,凡事不要强出头,以免做了别人的争权夺利的棋子,只要中庸便可以了。
对于眼前的李元睿,沒有什么比他平安长大更重要。
“夫人的意思,奴婢明白,如今殿下搬回栖梧宫,有夫人的教导,想必不日定会更加明礼懂事。”素馨姑姑小小的恭维了一下。
“睿儿是整個栖梧宫的希望,本宫与姑姑自然都是盼着他好的,夜深了,本宫就先回去了,明日早晨陪着睿儿用早膳。”李元睿已经睡了,郑惜年也无意多留。
“是,奴婢恭送夫人。”
等素馨姑姑送走了郑惜年,入了裡间之后,迎面便是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注视着她。
“殿下怎么醒了?可是渴了,奴婢去给您倒些水来。”素馨姑姑似乎并不奇怪,给李元睿披上一件衣服,又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喝了,這才坐到他身边。
“殿下怎么了?可是不习惯?”
李元睿一张小脸崩的紧紧的,有着超乎寻常孩童的冷静沉着。
“姑姑,你刚才和景夫人說的话,我都听见了。”
“殿下可是又忘了,您该称呼景夫人一声姨母的,若不然,夫人该伤心了。”素馨姑姑面上沒有异状,小声的提醒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姑姑,我知道了,我想问姑姑,姨母脸上的伤是否因为我的缘故,才被皇姑母打的。”
“殿下,既然已经猜到了,奴婢就不瞒你了,夫人思念殿下已久,为了让殿下早些回到栖梧宫,手段确实有些過激了,公主向来疼爱殿下,殿下可莫要因此生公主的气。”
李元睿摇摇头,說道:“不会,我记得皇姑母的好,只是姑姑,你說姨母是真心让我住进栖梧宫的嗎?”
“殿下为何如此问?可是不相信夫人?”素馨眼中有些晦暗,不解的问道。
“姑姑,我从未见過她,我不信,姨母会如此记挂我,我听那些奴才說,是因为姨母沒有自己的孩子,才想抚养我,利用我去夺得父皇的宠爱。”李元睿自幼早慧,只是在绥寿殿一向喜歡藏拙,此刻說出這些话也不奇怪。
素馨姑姑怜爱的摸了摸李元睿的头,郑重的說道:“殿下,夫人与您的母妃是表姐妹,是您的亲姨母,您该学会多信任她一些,夫人得陛下宠爱,咱们搬到栖梧宫,您也能时常见到陛下,不是嗎?”
“可她若是哪日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全心全意为我着想了,既然姨母疼我,为何還要让姑姑教我藏拙,更聪慧的孩子不是才得父皇的喜爱嗎?姑姑,我想让父皇多喜歡我一些。”
自小长在绥寿殿,贵太妃虽然不缺他吃穿,可也顾忌他的身份,不会太過亲近,他自小沒有母妃,也时常见不到父皇,陪在他身边最多的便是素馨姑姑了,所以对她很是信任,什么话都会和她說。
比如他心裡渴望父皇的关爱,也渴望皇姑母对他和自己孩子一般,那么慈爱。
“殿下,您還小,马上就要进学了,在陛下面前,您不必藏拙,慢慢的陛下会看到您的努力,以后长大了還能帮陛下分忧,只是在這一切的前提下,您离不开夫人的帮助,您该对夫人更亲近些,夫人也会为您打算的。
如果以后夫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殿下也不必着急,在這之前,您已经入了陛下的眼了,只要殿下足够优秀,那谁都不能取代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素馨姑姑循循善诱,這是多年来的习惯,她都在不着痕迹的引导李元睿走上另一條路,一條与他原本命运背道而驰的路。
“姑姑,我知道,我是父皇的儿子,应该以父皇为榜样,我不会让父皇失望的,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我会让父皇看到我的努力的,谁都不能取代我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李元睿几乎把让父皇最喜歡他這件事,深深的刻在骨子裡,而最好最快的办法,就是足够优秀,足够努力,足够聪明,只是他不知道,有一天,当有另一個父皇的儿子,什么都不用做,就夺得了父皇的全部宠爱,他就会嫉妒的发疯。
“殿下聪慧,夜深了,殿下快睡吧,明日陪夫人用早膳。”
“姑姑,姨母教我藏拙,我想让父皇喜歡,我该怎么做,姨母才不会生气。”缩在被子裡的小人儿苦恼的问道。
素馨姑姑轻轻的拍了拍李元睿,轻声道:“殿下聪慧,会想到办法的对不对?奴才给您讲過孙悟空的故事,您還记得嗎?孙悟空可以有七十二般变化,有七十二张脸……”
等到讲完,李元睿已经沉沉的睡了過去,素馨姑姑便守在一旁,眼神裡流露出一丝挣扎,最后终究被清醒取代,她不该心软的……
翌日,郑惜年陪着李元睿用早膳,原本生疏的两人,也慢慢亲近起来,這让郑惜年很高兴。
可惜高兴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李元睿搬到栖梧宫的第三日,尧帝来了栖梧宫,用晚膳。
面对李元睿毫不掩饰的孺慕之情,尧帝不免软了心肠,只是男子与女子终究是不一样的,尧帝還沒忘记李元睿抓周时抓了印章之事,一时兴起,便起了考教之心。
像李元睿這般大的孩子,即便不会写字,也已经在宫人的引导下学会了三百千,這便是宫中的孩子,从小学的便比旁人多一些,才能在宫裡立足。
一番考教之后,尧帝很满意,李元睿小小年纪,便能流畅的背诵三百千,显然是极其聪慧的,当下便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到李元睿手上,又夸了几句,才让人领他出去。
在這期间,郑惜年神色复杂的看着李元睿展示自己的能力,不知该怎么說,有心制止,可看他那望向陛下孺慕又期待的眼神,终究是忍着沒有說出来。
等到尧帝将贴身玉佩放到李元睿手中之时,心中更是一惊,尧帝今日带的可是带着龙纹的玉佩,原不该给李元睿這個皇子的。
不等她說话,李元睿便高兴的接過去,软软糯糯的喊着:“父皇,谢谢父皇。”
郑惜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李元睿自小很少见到父皇,就让他高兴一回吧,只是回头這玉佩還是好生收起来才是,传出去,未免又起风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愿睿儿能懂她的一片苦心。
等李元睿被带下去,郑惜年总算松了一口气。
這章沒有结束,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郑卿,坐到孤身边来,孤有话和你說。”尧帝脸上還带着笑意,显然是对刚才李元睿的表现很满意。
“陛下,可是有什么喜事要告诉妾。”郑惜年也不扫尧帝的兴,笑着问道。
尧帝抓起郑惜年的手,感叹道:“孤倒是沒想到,元睿如此聪慧,若是在宫中虚度光阴,岂不是埋沒了他,孤想着,過几日便让元睿和元佑一起进学吧,已经六岁了,正是时候,孤会给他们选一個博学的夫子,好生教导……”
尧帝還在畅想,郑惜年的心却如坠冰窖,睿儿才在栖梧宫住了不到三日,陛下便這般迫不及待的想让睿儿离开她的身边嗎?
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由温热变得冰冷,尧帝也住了嘴,看向郑惜年问道:“怎么?郑卿不愿意?”
帝王虽然還是温和的笑容,可郑惜年知道,帝王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
“陛下,妾并非不愿,而是睿儿還小,等到秋日再入学,也来的及,妾想多照顾他一些日子,這孩子胆子小,才刚到栖梧宫,還未曾适应,冒然换地方,妾怕他不适应。”
郑惜年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定然难看极了,可她必须得争取一下。
皇子进学都是要搬出去去住的,虽然同住一宫,可她也不能时时去打扰,他還那么小,就要自己管理一個宫殿,這让她如何能放心?
尧帝倒是沒有生气,依旧耐着性子說道:“皇子入学,也是有休沐日的,每旬休一日,這与你照顾他并不冲突,你若不放心,可以挑选几個得力的奴才跟去照顾。
郑卿啊,雏鹰总得学会飞翔,元睿是皇子,终有一日会长大,会出宫建府,你该学会放手,元睿是孤的儿子,有孤看着,也沒人会欺负他,更何况還有元佑一起,兄弟两個一起进学,也不孤单。”
郑惜年自知尧帝的话很有道理,可她還是想争取一番。
“陛下,妾只想与他多相处一段日子,睿儿自从出生便沒了母妃,這些年虽蒙贵太妃精心照顾,可睿儿也是渴望母亲的疼爱,妾是他的姨母,妾只是想连同姐姐那一份都补给他,想亲自陪他去做一些寻常孩童做的事,妾不敢奢求太久,只求几月光景,待睿儿入学,妾绝不会打扰他学习上进,可以嗎?陛下?”
尧帝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女人,眉心不自觉皱起,却還是冷声說道:“郑卿,元睿是皇子,孤对他寄予重望,你不该阻拦的。
更何况,孤允诺每旬休一日,让他来栖梧宫看你,已经是破了规矩,你不要总是让孤为难。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怎么知道元睿不想早日进学呢?
孤已经选好了地方,他们兄弟两個一起学习,相互陪伴,他并不孤单,孤已经做了决定,你便不要让孤为难了。”
郑惜年眼中的光迅速熄灭,整個人如同枯萎的花朵一般,迅速萎靡下去。
是啊,陛下已经做好了决定,又有谁能够阻止呢?她還真是不自量力。
她很想冲着帝王不计后果的吵闹一番,把這些年来的事,都說個明白,她已经做了许多,可连多陪着睿儿几日都做不到,都是奢求。
可她不能,不說家族,光是睿儿对陛下的亲近和依赖,她便不能阻止。
“是,妾谨遵陛下旨意。”郑惜年终究是低了头,帝王和她商量是给她颜面,若是過分索求,便是她不知好歹了。
她从来就沒有资格和帝王讨价還价,从来都沒有。
“孤知道你最是聪慧,最能理解孤的苦心,明日孤便下旨,三日后,让两個皇子进学,孤答应你,可以让你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顺便给他布置一番好不好?”尧帝眉间的冷厉迅速消散,又恢复成了那個温润和煦的帝王。
“妾多谢陛下恩典。”打一個巴掌,给一個甜枣,偏偏這個枣无论是真甜,還是裹了砒霜的假甜,她都沒有资格拒绝。
陛下這是不满她向绥寿殿出手,给她的警告,她心心念念想要接回来的元睿,却只能在栖梧宫住几日,而后便要搬走。
陛下的威严不容挑衅,瞧瞧,一個不甚,睿儿就被带离她的身边,這就是皇权,世人向往的皇权啊,冰冷的皇权。
尧帝歇在了栖梧宫,可惜两人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可谓是同床异梦,其实也不对,她们不是夫妻,自然从来都不会做一個梦。
翌日,尧帝沒有大朝会,倒是难得放松了一日,陪着李元睿,在栖梧宫玩了半日,倒是难得的享受起了天伦之乐,乐的李元睿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缝。
用過午膳之后,宣室殿便传下诏书。
大皇子李元佑,二皇子李元睿,于三月初一至文极殿进学,又钦点了两位大学士为两位皇子讲学。
一时之间,宫中又热闹了不少,当然,郑惜年也沒少被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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