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不是归处,而是新生
郑惜年看着礼部呈上来是秀女画像,都是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嫡女,从画像上看,個個都是姿色不俗,腹有诗书的女子。
毕竟三品已经算是不小的官了,不论是传承多年的家族,或是新进权贵,到這個地位,自然更注重子女的教养。
不過,凡事也有例外,想当初的周氏,父亲還是尚书呢,却也养出来一個愚钝的女儿,以至于最终牵连家族。
光从画像上是看不出来的,還得看真人啊。
“主子,二皇子来了。”
“快让睿儿进来。”郑惜年很高兴,随着李元睿入朝之后,来的便更少了些,今日倒是正好,正好让她挑挑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儿臣给姨母請安。”
“不必多礼,過来坐。”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依稀可见从前姐姐的影子,只是睿儿到底是生在皇家,不曾吃過苦,眼中对于权势的渴望,還不会遮掩……
“睿儿,你来的正好,陛下吩咐姨母操办选秀,這都是礼部呈上来的秀女画像,你先瞧瞧,有沒有中意的,若是有,我便留下来,等呈给陛下過目,也可把人叫进宫住几日。”
郑惜年先把名册递给李元睿,让他看看,毕竟是娶妻,总要他喜歡才好。
可惜李元睿不過是随意瞥了几眼,便兴致缺缺,即便生的再美,可若对他沒有助益,娶回来也无用。
“怎么?是沒有喜歡的?我瞧着這位姑娘就不错,是文御史的女儿,生的美丽,看眼神也是個清正的,想必能和你說的上话。”
郑惜年见李元睿的模样,眼神暗了暗,又想起近日素馨传過来的消息,更是觉得头痛不已。
“姨母,其实儿臣已经有了倾慕的姑娘,只是這位姑娘不在名单上,這名单上的姑娘们,自然是哪哪都好,只是儿臣只喜歡那一位姑娘,倒是让姨母白费心了。”
喜歡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得到什么?
“哦?是哪家的姑娘,莫非是出身低微了些,這倒是沒什么,你若是真心喜歡,姨母自然会去陛下面前为你說话。”
郑惜年手中的锦帕紧了紧,她不希望睿儿說出那個名字,毕竟那是陛下的底线。
“姨母,并非是出身低微,反而是出身高贵,儿臣偶然出宫,碰巧遇见過一次,便一见倾心,眼裡再也容不得旁人,其实,那位姑娘是,是承恩公府四房的嫡女。
只是她不在选秀名单上,儿臣便也沒有了娶妻的心思。”
李元睿面露苦涩,倒是坐实了一见倾心,为情所困的模样。
果然,還在和她绕弯子,什么承恩公府四房的嫡女,直接說是三皇子的舅家表姐就是了,九曲十八弯的心思都用在她身上了。
郑惜年叹息一声,看着李元睿为情所困的模样,到底是软了心肠,开始分析起来。
“睿儿,你也知道,姚家四房人一共生了七位公子,才有了這位嫡女,不說是受尽万千宠爱,却也相差不远。
更何况這位姚姑娘若论身份地位,在京都自然是拔尖的,虽然她父亲沒有入朝为官,可只看在右相的身份上,也是有资格入宫选秀的,
那为何选秀名单上沒有她的名字?自然是陛下不希望再有姚家女子折损在宫裡,陛下与先皇后鹣鲽情深,自然也爱屋及乌。
姚姑娘可是先皇后唯一的侄女,金贵的很,依我看,无论是姚家,還是陛下那裡,都不会同意的。
所以啊,這姚家姑娘,你娶不得,還是另觅佳人吧。”
郑惜年点到为止,她怕万一是李元睿年少慕艾,情窦初开,真心喜歡上這位姚姑娘呢,不忍心他太過伤心,所以只是谆谆善诱,而不是厉声呵斥。
更何况,陛下一向看重母族,虽然姚家低调,可在陛下心中,這位置始终是不同的。
如今李元睿和李元康在朝堂上分庭抗礼,处处与嫡子争锋,在這個时候,姚家怎会把唯一的嫡女嫁给二皇子呢?
若是姚家真有想要女儿入宫的意思,這选秀名单上也该有她的名字才是啊。
“姨母,儿臣是真心喜歡姚姑娘的,初时儿臣不知,她是承恩公府的姑娘,是后来才知道的,
姨母也知道,父皇眼中只有三皇弟,儿臣如今做這一切,不過是为了自保,儿臣自知比不得三皇弟得父皇喜爱,也不敢奢求什么,可姚姑娘是儿臣真心求娶的,還請姨母帮儿臣一次。
只要能够娶到姚姑娘,儿臣别无所求。”
李元睿說完,便是深深行了一礼,眼中带着渴求与期盼。
郑惜年心裡有些难受,她還未见過李元睿這般模样,只是若是别家的姑娘,她或许還能敲敲边鼓,去陛下那裡說說好话,可唯独姚家姑娘不能。
“睿儿,起来,不是姨母不帮你,而是姚家姑娘身份不同,陛下那裡是不会同意的,姨母也是有心无力啊。你還是忘了她吧。”
郑惜年眼中也是一片苦涩,陛下向来看重嫡子,怎么会在這個档口,把三皇子母族的姑娘,嫁给对权势虎视眈眈的二皇子呢?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姨母,儿臣知道了,只是若是儿臣娶不到姚姑娘,那儿臣也不会娶旁人,這选秀一事,還劳姨母向父皇說明,儿臣還有事,先告辞了。”
李元睿看似失魂落魄的走出去,实则眼中全是凶光,快了,嫡子這個阻碍,终将被他铲平……
“主子,殿下還小,想必也只是年少慕艾,一时转不過弯来,說不准過些日子便忘了,依奴婢看,這选秀一事,怕是還要再等等。”
风信一边给郑惜年按揉着额头,一边劝道。
“本宫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正因为知道,本宫才要阻止,他日日命人盯着姚家的动向,出宫去见姚姑娘,
如此明显的动作,姚家岂会不知?本宫听闻右相一向疼爱這個侄女,如今不過是看在睿儿是皇子的份上,沒有做什么,
本宫若是不加劝阻,等他再做的過分了些,怕是沒人能保住他。”
右相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从商贾之子爬到這個地位上,虽說是有陛下的扶持,可他也不是個简单的。
光看年岁,就比李元睿多活了這么多年,就凭李元睿的手段,怕是在右相眼裡,就是個笑话吧。
“主子多虑了,殿下是個知道分寸的,說不准哪日便想通了。”
“但愿吧,這個孩子,太执拗了些……”
选秀一事被郑惜年刻意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李元睿能够尽快想通。
日子就這样過着,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今年的第一次初雪就這样落下。
宫裡的皇子嫔妃都不约而同的吃着暖锅,赏着雪景,而唯独养性斋的李元佑不同……
养性斋
清冷的小屋响起来虚弱的咳嗽声,李元佑靠在窗边,透過朦胧的窗子,看着外面的飞雪,眼神变得幽深晦暗。
“殿下,您病的這样重,今日又下了雪,奴才怕您病上加病,奴才去求守门的侍卫去請一位太医来吧。”
阿墨心思赤城,這也是李元佑唯独留下他一人的原因。在皇宫裡,倒是难得见到這样心思简单的人了。
“不必了,我早已被陛下父皇厌弃,病的重不重都不打紧,更何况此刻外面满天飞雪,守门的侍卫是不会冒着這样大的风雪去請太医的。”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李元佑早已看的分明。
“可殿下今日烧的厉害,這养性斋又缺衣少食,奴才怕您,怕您挺不過去啊,殿下,求您了,就让奴才去吧,奴才即便是去磕一万個头,也要为您請一位太医過来。”
阿墨眼眶红了,其实殿下真的是一位好主子,从不打骂于他,反而是特别的温和,這样的主子哪裡去找,他是真心希望主子能够长命百岁的。
“咳咳,阿墨,太医不必去求,我的身子我心裡清楚,暂时還死不了,不過我倒是還真想见一個人,养性斋后面有一個小门,被杂草掩盖,平日裡无人发现,你从那裡出去,避着人,去明正殿請三皇子来一趟。”
“小门,奴才怎么不知道?可殿下,三皇子会来嗎?毕竟您与三皇子……”
阿墨惊觉,他竟不知养性斋何时有了小门,不過這不是重点,重点是殿下为何想见三皇子?
“他会来的,去吧,别耽搁時間,路上小心些,别摔着自己,风雪太大,容易迷人眼。”
“是,奴才這就去。”阿墨点点头,随后去找那個小门,杂草背后确实是小门,或者是狗洞比较恰当,幸亏他身子瘦小,不然還真钻不過去,也不知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阿墨一路顺当的来到了明正殿,本以为三皇子不会见他,沒想到三皇子听闻,立刻便让人收拾了许多东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养性斋,虽然风雪天,外面走动的人少,可這一路大摇大摆,丝毫不加遮掩的动静,也被不少人看了去……
守门的侍卫自然不敢拦李元康,這位可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疼的皇子,哪個不要命的敢上前阻拦,除非活的不耐烦了……
“大皇兄。”李元康挥退宫人,轻声开口。
“三皇弟,倒是辛苦你走一趟了。”李元佑笑了笑。
两人之间沒有剑拔弩张,反而是分外和谐。
“我带了些甜酒,皇兄要不要喝一杯,暖暖身子?”李元康扬了扬手中的小坛子,挑眉问道。
“风雪甚大,此时有一杯温酒,最是应景,多谢皇弟了。”
李元康也不假手于人,亲自温了酒,给李元佑斟上一杯,說道:“皇兄請。”
李元佑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一杯酒,迅速泛起了红晕,瞧着精神了不少。
接下来两人一杯接一杯,不曾說话,李元康似乎也只是为了在一起喝酒而来。
等到带来的酒沒了,李元佑又控制不住的咳了起来,李元康只是适时的递上一杯温水。
“皇弟,我想出去看看雪,這般美的景色怕是以后便看不到了,你扶我一下好嗎?”
“好。”李元康应了,不只亲自扶着李元佑出门,還把自己那名贵的大氅,亲自披在李元佑的肩上,撑着他那脆弱不堪的身子,让他不至于无力跌倒。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李元佑伸出手,接住一片调皮的雪花,触手冰凉,却让他突然激动起来,這是活着的感觉。
李元康只是默默的陪着他,一起站了好久,一手撑伞,一手扶着李元佑,像是青松翠竹,俊秀挺拔。
良久,两人异口同声的說道:“对不起。”
說完两人都笑了,至于因何对不起,两人心中都清楚,如今說开了,倒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的太多了,只能說這座皇宫埋葬了无数不为人知的情感,可总有例外,不是嗎?
李元佑生来便沒有選擇,李元康生来亦是沒有選擇……
“送你回去吧。”
“好。”
“三弟,保重。”
“大哥,你才十六岁,這场风雪不是你的归处,而是你的新生。”
李元康說了句沒头沒尾的话,便转身离开,留下李元佑笑中带泪,无法自拔。
父皇,你的選擇沒有错……
明正殿
戴着面具的少年惊讶的开口:“你当真要如此做?”
“放心,我心中有数,我只是觉得,這座皇宫裡总该多些真实的情义,少些冷漠,我的選擇,不会有错,去吧,時間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元康看着手上的书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人嘛,总会有冲动的时候,他也不例外,做那高处不胜寒的神仙太苦了,還是做凡人好些,虽然多了几丝烦恼,可這样才是真正的活着啊。
如同父皇那般,有三两個交心的朋友,譬如左相孔令宣,驸马江修文,還有统领席白璃,多好啊,一起相互扶持,一辈子不曾相疑,惺惺相惜的朋友很难得。
即便输了也沒关系,人這一辈子,不能总是赢家,那样多沒意思,有赢有输,才算活的真实……
风雪過后,皇宫裡再次迎来一场动荡。
因为养性斋的大皇子,在白日裡三皇子探望過后,晚间便中毒而亡了,而這一切是被清宁宫的陆婕妤发现的,大皇子的死因扑朔迷离,为這座皇宫蒙上了一层阴影……
尧帝十八年,十一月初一,大皇子李元佑殇,时年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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