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自此诀别
“這……這是在搞什么啊……”
我虽然离的远,可是花台上的一幕,依然能看的清清楚楚。這個时候,我也跟着众人一起惊呆了。
落月取下了盖头,也换下了喜衣,她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百纳袍,满头的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剃的干干净净。
“你?你這是?”雷挡头晕目眩,几步就冲上了花台:“你這是要干什么?”
“我应允的成亲,昨天已经兑现了。”落月的面色,還是那么淡然,那么镇定:“我沒有食言。”
“婚事都办完了!你就是雷家的人!你這么做,不怕丢尽脸面嗎!?”
“成亲成過了,剩下的事,我自己做主。”落月慢慢的走下花台,头也不回的說道:“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我心头的震惊,溢于言表。落月把一头黑发都剃去了,显然是想遁入空门。她一定在成亲之前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当着在场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与雷家的关系摆的一清二楚。
嘭!!!
上首的雷家人顿时受不住了,有人一巴掌把桌子拍的轰然崩塌,噌的就站了起来。這次喜事邀請了几乎所有旁门的头面人物,然而落月突如其来的搞了這么一出,雷家的脸面尽失,這件事以后一定会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话柄笑料,雷家谁也丢不起這個人。
“嫁到雷家,就是雷家的人!”一個雷家的老头儿气势汹汹,摆手把几個年轻的雷家人叫了過来:“去!把人抓回来!”
“慢!”雷挡也气的脸色发白,但是他心裡還是明白的,西边的人,一向都是三十六旁门的太上皇,当年的大头佛爷,现在的金不敌,虽然单枪匹马,然而号令旁门莫敢不从,再怎么說,落月也是西边的人,跟她动手,谁都担不起這個罪過。
落月就靠着這层身份,慢慢的走出了打谷场,在场几百個人,沒有一個上去阻拦的。
等到落月走出去之后,众人才开始交头接耳,几個老辈人在雷挡身边小声的劝,我趁乱离开,顺着出村的路走了走,远远的就看到了落月的背影。
我来這裡,就是为了见她一面,但是這时候,我又有些畏缩,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雷家村的村口,停着一辆马车,落月上去之后,马车缓缓的朝着西边去了。我犹豫不决,一边走,一边想,我内心深处知道,落月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如果這一次不和她相见,或许从此以后就再无见面的机会。
我猛然一咬牙,最起码,我要让落月知道,陈六斤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至少我来了。
心裡打定了主意,马上加快了脚步,但是我犹豫的時間太久了,這個时候徒步去追赶马车,多半已经追不上。
我撒腿狂奔,一口气跑出去了几裡地,然而,前头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我心裡懊恼不已,還是不肯放弃。
就在我顺着朝西的小路一路猛跑的时候,骤然间看到那辆载着落月的马车,正停在前方很远的道路中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毫不停歇的就跑了過去。
马车的车窗是关着的,当我跑到跟前时,一下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六儿,我沒有看错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落月的声音从车上传了出来,车门随即就打开了:“上来吧。”
我抬腿上去,马车立即朝前开动。车裡只有落月一個人,她的手裡,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念珠,正慢慢的转动。
“你……你何必這样……”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剃发出家,就意味着从此要远离尘世,无论在這個世上留下的种种滋味,全要抛弃。
“你真的不要命了,這裡全都是旁门的人,你也敢来。”落月微笑着望向我,這一次,她虽然在笑,可她好像把自己的心门彻底敞开了,她的眼睛裡带着泪,在笑着,又在哭着:“有一個人,能不顾性命,只为了看我一眼,這一生,我沒有白活。”
“我是想来看看你……”
“我曾经想過,若以后注定要嫁人,那我情愿嫁你,你有真心,你会好好待我。我情愿一辈子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守着你,哪儿都不去……”落月眼睛裡的泪水滚滚而落,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是什么西边的人,她只是一個一直都想寻找依靠的柔弱的女子:“可是不行,因为你的命如此,我的命也是如此。陈六斤,我虽然嫁到雷家一天,可我還是干净的,我给不了你,就绝不可能给别人……”
我說不出来话,但我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我說過,人的命,从出生的那一刻,已然注定,改不了,变不了,因为那都是命数,天数,只要還活着,就得一直走下去,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有的时候,走一條自己不愿走的路,比死了還要难過,我真的走累了。”落月轻轻抹掉了脸上的泪水:“从前的那個落月,已经死了,死了……”
我只觉得心裡像是刀割针扎一样,不仅为落月难受,同样也为自己难受。落月是西边的人,她的命,由不得自己掌控,我是七门的人,我的命,同样由不得自己。
马车在隆隆的前行,车轮每一次滚动,都如同碾压在自己的心口,那种感觉,让人难以承受。
“从此以后,我把尘世的一切都忘记了,但有的人,住在自己的心裡,一辈子也忘不掉他。我還会记得,记得陈六斤。”落月慢慢的伸出一只手,她的手抖的厉害,像是要摸一摸我的脸,但就在手指快要触碰到我的脸颊时,落月的手又顿住了:“我会记得你,你却不要记得我,忘记吧,忘记這世间,曾经有一個叫落月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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