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落崖之后
“恐怕什么?你以为我是当年的大头佛嗎?”金不敌寒着脸,把几家的掌灯都召集到一起:“今天坏了事,但老茅替你们說情,我就不重罚了,你们回去,拿生死签叫下头的人去抽,一家一根死签,抽到的人,马上处死!”
“金爷,這……”一群掌灯面面相觑,三十六旁门裡好多家族的门下,不是亲戚就是徒弟,毫无来由的就处死一個,谁都下不去這個手。
“话,我是說了,听不听在你们。”金不敌背着手,轻轻仰起头:“你们以为,這一次是我一個人来大河滩了嗎?我后头還有人,我要给三十六旁门立规矩,你们今天掣肘,由着你们,但是下一次抽死签的,恐怕就是你们本人了。”
几個掌灯都是一脑门子汗,相互看了几眼,都是一跺脚,转身回去,叫自己的人去抽生死签。
来河滩的一共九個家族派系,每家都抽出一個倒霉鬼,在河滩附近处死了。
“死的人,一人二百大洋,送到他们家裡去。”金不敌连看都不看那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转身就走。
一大帮人一句话也說不出来,直到金不敌走远了,才小声的议论,几個掌灯悲也悲不起来,怒也怒不起来,叫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這些人忙了半個多时辰,把河滩边儿收拾妥当,依次离开。我們沒有大意,直到所有的人都走的沒影儿了,才开始交谈。
今天這個事情,在我看来沒头沒尾,不過至少让我知道,瘦鬼的那种石棺,一共有九具,都在這條大河裡头。事儿是明摆着的,即便我們不知道石棺裡头究竟有什么,但金不敌和旁门要找的东西,七门想方设法也得让他们找不到。
“咱们七门,大概有好几年都沒有巡河了。”庞独說道:“现在风头很紧,沒法子,把巡河的老规矩重新立起来吧。”
旁门的人全都走光了,我們在崖顶躲了這么长時間,趴的头晕眼花,庞独他们从山崖背河的那一面爬下去,我收拾好包袱,正想跟着他们一起朝下爬,但身子一转,突然就听到山崖临河的那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的脊背陡然一凉,因为晾尸崖临河的一边,悬挂的全是尸体,我就疑心,是不是河风太猛了,吹的那些悬挂的尸体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
然而,這個念头還沒有转完,临河的山崖顶,唰的伸出来一只手,牢牢的扒住了一块崖顶凸出的石头。
我毫无防备,一看见這只手,脑子顿时一晕,抽出腰裡的打鬼鞭。匆忙中,我也不及判断,只觉得手都扒着石头了,那么下一步,对方的身子肯定要探上来。所以,我抽出打鬼鞭,抬手就甩了過去。
啪……
鞭子带着一股犀利的破空声,横扫而去,虽然這條鞭子我用的還不是太熟,但這一扫的力道,能把一块砖头打碎。可我万万沒有想到,鞭子一抽過去,崖下唰的又伸出一只手,精准无误的在中途抓着了打鬼鞭的辫梢。
這只手抓住打鬼鞭之后,用力朝回一拉,我的确是年纪太小了,经验不足,而且心裡想着打鬼鞭是我們七门祖传之物,绝对不能撒手不要,下意识的把鞭子抓的更紧。可是這样一来,鞭子另一端传来的大力就躲不過去,我整個人顺着鞭子上传来的力道,一头就被拉到了晾尸崖的崖边。
到了崖边,我還是收不住脚,只觉得脚下一空,直接从崖边坠落下去。当我坠下的那一刻,余光扫到了一张脸。
這张脸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河裡出来,灰白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脸庞间還有尚未被河水冲刷掉的血迹,只看了一眼,我就辨认出,這赫然就是之前落水之后消失的道无名。
他不是自己跳到河裡,又被河水冲走了?怎么会悄悄的一個人又从山崖背面爬到了崖顶?
我一脑子疑问,但此刻已经自顾不暇,脑子還沒转過弯儿,噗通一声,就掉到了山崖下的河流中。
从我看到崖边道无名的手,再到自己落崖,其实前后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庞独他们几個在山崖另一边隐约听到了异动,但完全不及救援。河面的锁河大阵荡然无存,河水流的那么急,人一落水,就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
我這边刚一落水,隐约听见身后的河面又是噗通一声水响,山崖上面的道无名也落水了,顺着水势一路朝我這边涌来。我懂水性,知道在這样的河道裡越是挣扎,就越沒法收拾,唯一的办法就是全身放松,顺着水流朝下漂,节省一些力气,等到了有机会的时候,才能想办法上岸。
我們两個人一前一后的顺水而下,片刻功夫,直接就被冲到下游四五裡之外,我心裡一阵一阵的冒苦水,水流這么急,庞独他们就算知道我落水了,也绝对追不上。
我已经算不清楚又被冲走了多远,方天峡河道根本就沒有适合上岸的地方,在這么猛的水流中,就算我這样从小熟知水性的人,也应付的有些吃力。
我正在全力的浮水,冷不防身后的道无名竟然贴近了,他好像丝毫都不畏惧惊涛骇浪,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胳膊。
“放开!放开!”我挣不脱道无名的手,心裡愈发的乱,要在水裡被這個神智不清的人给缠上,后果可想而知。
两個人估摸被冲到下游十二三裡的地方,我一眼看见河道东岸有一個水势较缓的河湾,那是眼下最合适的上岸之处了。我正打算想办法甩开道无名,尽力漂到东岸去,沒想到道无名虽然疯疯癫癫的,却知道生死攸关,拖着我就朝东岸靠拢。
幸亏道无名调转的及时,俩人被冲到了河湾的浅水裡,顺利上了岸。河水冰凉,衣服又湿漉漉的,但道无名浑然不觉,茫然的看了我两眼。
“河裡有一口石棺。”他的脸上淌着水底,血渍都被冲掉了,脸色显得愈发的惨白,呆呆的望着我,问道:“你知道那口石棺裡面,装的是什么嗎?”
听到他的问话,我的头皮顿时一麻,道无名喜怒无常,我還清楚的记得,之前他揪着一個旁门的人问過這個問題,对方說不知道,就被道无名一巴掌拍死了。如今,我要是回答不知道,很可能也会惹他发怒。這個人太厉害了,随便一动手,就会要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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