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 手段 作者:宋御 他不清楚帝后怎么同时关注起秦夫人,皇帝早早吩咐他盯着秦夫人一举一动,這边厢皇后居然明目张胆地派他的人過来知会他办事,虽不与皇帝的意愿相悖,但明显皇后不要皇帝知道關於她暗中行事的一切,甚至不惜拿几乎沒把他们俩都拖下水的丑闻来威胁他。 皇帝要御驾亲征的事,他早已知晓,但他不认为皇后是因为這個而隐瞒皇帝。 這位谢皇后一向神叨叨的他也清楚,当时他偷听到她与皇帝的对话后,就在自己的屋子裡挖出了九具尸体,当时他算服了,也第一次对鬼神之說产生了疑问。 好吧,他不能說,這之后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他的行事,否则他只会更残暴,更不留余地。 可是皇后怀疑秦夫人行诅咒之术,令他查出幕后施术之人,這会不会太玄幻了。 他只是個小小拱卫司的右指挥使,真心做不了斗法、捉怪這些高贵冷艳的职业…… 门外列队准备完毕,只听两声轻轻的叩门声,万钟缓缓起身,脸一直维持在方才的灰败中還未回复本色,只是细长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阴鸷。 “走。”他轻声說。 只见门外人一個手势,院内的十個黑衣人拉上面罩,悄无声息地四散,融入夜色。 万钟轻装简行,腰间一把佩剑也未带,依旧是白日裡那一身华服。几個疾步走出卫所,闪身便上了一辆轻巧的单驾马车。裡面淡淡的馨香,座位十分舒适。 大概一盏茶的時間,马车停在了一個寂静的深巷。 天上繁星密布,可是却沒有月亮,若不是万钟视力好。這几步一坑的,脚不崴甩都是祖宗积德。 车夫着粗布衣,脸长就一副丢在人群裡找上一千年也找不出来的一张好脸。他跟在万钟身后,压低了声音指向东边隐隐透着灯光的宅子: “這便是秦府的后门。暗卫已经进去,大人——” 還不等他问完,万钟一個箭步已经蹿上并不十分高的院墙,身手敏捷地跳进了宅子裡。 车夫也是暗卫出身,不過各司其职,他的工作只是到送人這一阶段,见任务完成,便驾着马车嗒嗒地走远。 万钟前脚才踏进后花院。隐在暗处的暗卫便迎了出来引路,转了四五個弯,便到了秦夫人的正院。裡面门户紧闭,灯火通明。 秦夫人脸色煞白地绑坐在椅子上,嘴上缠着紧紧的布條,以防她突然出声惊动了整個秦府。身旁一個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微粗的手掌警示地搭在秦夫人的肩上,相貌平平,唯有一双往外凸出的眼睛炯炯有神,不似普通人。 其他丫环仆人早被为人胁持的秦夫人禀退,偌大的屋子算上新进屋的万钟也不過三人。 “秦夫人。久仰。”万钟眉头也沒挑一下,悠然自得地走到秦夫人身边,用脚勾了把椅子。坐到了她对面,然后双手环肩,眼神毫不忌惮地上下打量秦夫人。 秦夫人去年才回京,出入不過是后宅之地,是以虽然万钟其名如雷贯耳,出了名的皇帝心腹,却是一次也未见過。 她吃過晚饭,心裡正琢磨事儿,突然就闯进来十来個黑衣蒙面人。還沒反应過来,就已经被刀架在脖子上。寒气森森的在咽喉处一横。别說她心脏如同雷鼓,根本发不出音儿来。便是他们有心逼她叫出救命,她也无能为力。 持刀入室,却并未当即要了她的命,必是有所图谋。 身边两個贴身丫环被這帮人一下,根本不用人料理,自己個儿就扑通一声晕倒在地。不過那些人行动缜密,就是這样也沒放過两丫环,全身捆成個粽子就扔侧屋去了。 晚间裡裡外外忙活的人,她也全都遣退了,只等這锦衣华服的万钟出现时,她虽仍有些惊魂未定,却已经回過神来了。 秦夫人自小家教甚严,這些年嫁到秦家,多年来交际来往的都是后宅妇女,却从不曾遇到万钟這么大咧咧看人的,像是要透過眼睛,把她整個人都给看透一般。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反而淡然了。 就凭面前男子通身的气派,器宇轩昂,绝非池中之物,联想這出场便雷霆万钧之势,秦夫人心裡隐约有了答案。 秦夫人眼神一变,万钟就笑了,细长的眉眼微微一弯,浅浅地露出欣赏的神态。 “秦夫人聪慧,想是猜出我是谁。”他笑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话,我們开门见山,正清在哪裡?你若說了,你我各自安好,我带人甩手就走,绝不多留;只是,若秦夫人执意隐瞒,秦家上下的大人自不必說,您放在心头上的小的,我送她一并与夫人前后上路。” 秦夫人眼睛陡地瞪大,眼珠子几乎沒挤掉眼眶,目光在惊恐中掺杂着强烈的不容忽视的恶意。 万钟却似被她的反应取悦到,终于露出两分真诚的笑,轻轻拍了两下手。 “我给秦夫人半盏茶的考虑時間,若是权衡不下,便不妨去拱卫司坐坐,静下心来,随你有多长時間决定。”他轻轻一扬食指,秦夫人身边的女子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门吱嘎一声关上,秦夫人心裡蓦地一抖。 万钟缓缓起身,走到秦夫人面前,伸手温柔地解开缠在她嘴上的布條,然后一甩手扔到地上。 “慢慢来。”他轻拍秦夫人的肩膀,显得游刃有余。 屋子裡沒有了外人,他也就沒了忌讳,能够放开了說。 皇后是要求他保证秦夫人的生命以及名誉等等各种問題,他看皇后对自己老娘梁国夫人也沒這般小意照拂。不過,自打他確認了皇后神叨叨的属性,他对她无论說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都努力保持绝不深究的准则。 旁人他還能四处搜集情报也好,黑点也好,以备不时之须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在他面对的是谢皇后时,他需要的只是——服从,姑且不說皇后那双诡异的眼睛,就单凭皇帝时刻站在皇后后边儿助攻這一点,他就沒有任何胜算。 不過,皇后可沒說不准恐吓秦夫人! 他听得真真儿的。 既然动不了秦夫人,吓吓总還是必要的手段,当然,前提是秦夫人不要那么不禁吓,一吓就死。 皇帝早早有了吩咐,令他盯着秦夫人的一举一动。那一次秦溱在宫裡昏倒,秦夫人出宫便找到了玄空的大徒弟正清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秦夫人住进這宅子裡還不足一年,若說对這宅子還有几分不熟悉的话,万钟却是了如指掌,早将這裡摸的透透的。 事实上,不只這宅子,连同裡面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他也理的顺顺的。 哪個小妾野心勃勃憋着劲儿的想给秦钰生個儿子;哪個小妾是個纯二百五,被当枪使和人对打;又或者秦夫人为人冷情,真正在意的唯有被皇帝给困在宫裡的闺女秦溱…… 总之整個秦家纵向往上倒饬五辈,横向姑表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都查個底儿透。 他敢說,连秦夫人和秦钰都沒他這么了解秦家…… 他能說嗎,当时皇后交待下来,他急出了一身的白毛汗。他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与秦夫人接触過的正清,可是做梦也沒想到秦夫人使得出這么一出,居然敢向皇后施术,而且在他眼皮子底下。 幸亏皇后是打定主意瞒着皇帝,否则一旦被皇帝知道,就凭皇帝宠爱皇后的程度,他犯了這天大的错误,居然沒有及时发现并上报,他能留個全尸都是皇帝开恩,万家祖宗积了大德。 万钟心裡各种澎湃,可是面上却是云淡风清,倒了杯茶水,入口才发现已经凉透。 他皱了皱眉,轻轻放下茶盏,慢條斯理地道:“诅咒皇后,按律是要夷三族的。秦夫人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不過皇后仁德,只要秦夫人交出正清,便既往不咎。” 秦夫人紧紧咬住下唇,几乎想破脑袋,她也想不出究竟是哪裡露了行踪,令皇后疑心上了她。 皇后一直在昭阳宫养病,跟個铁桶一般滴水不漏,是以诅咒是否产生了效果,当真是瞧不出来。 含章殿近日来风声鹤唳,却不似是因后\宫而起。她曾试探地问秦钰,他虽知道不多,却隐约收到风声,是清王要反,皇帝這边儿急着研究对策,更详细的却不知道了。 “一盏茶的時間到了。” 随着万钟低沉的声音响起,秦夫人的心蓦地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劝秦夫人在我還能保持理智的情况下,尽快說明,否则——相信我,以及拱卫司众多兄弟,会想出不下三千种手段令秦夫人大开眼界。” “咱们都是文明人,能动口的情况下,還是不要动手了吧?”万钟笑道。“秦夫人是识食务的,我相信你会告诉我答案的,是嗎?” 秦夫人双手握拳,身体却止不住的发抖。 哪怕她再孤陋寡闻,万钟狠辣的手段,她還是有所耳闻的。拱卫司诏狱,就沒听說過进去還能咬紧牙关,拒不交待的,其刑讯逼供的招式,可称得上历朝历代集大成者,哪怕最穷凶极恶之人到了那裡,也沒有囫囵個儿出来的。 秦夫人哪怕心志再坚定,又如何不怕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