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房内构造很简约,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和日用品,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姜邈四处逛了逛,最后得出一個结论。
這人不光洁癖严重,应该還有点强迫症。
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的放在它们该待的地方。
空气中浮动着那股周屹川身上惯有的雪松气息,干净微冽。
或许是屋子裡的熏香。
因为东西实在太少,她走了沒几分钟就逛完了。
最后才想起正事。
走到衣柜那儿,将柜门打开。
他的衣服大多都是一些西装和大衣,休闲类的少之又少。
姜邈仔细回想,的确很少看到他穿正装之外的其他衣服。
這人活得太過一板一眼,好像永远沒有放松的时候。
有时候想想,也觉得他的确很累。
大家族的继承人和普通富二代還是有区别的。他承载着更多的期望,无数双眼睛盯着,一点错也不能出。
从小接受最苛刻的教育,私生活和個人爱好全都受到束缚。
這也是他古板严肃的原因所在。
周屹川有過童年嗎
姜邈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像从她认识他起,他就一直像個小大人。
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内敛。
不得不說,這样严格的教育下,他的确沒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成为了一個有能力,有担当的人。
姜邈总觉得在美国的那几年像是她做過的一场,有些虚幻的梦。
因为不想一個人住,所以她找了一個室友。
某天晚上室友未经她允许,擅自将男朋友带来。
对方是個形容枯槁的男人,留一头毛躁黄发,黑眼圈很深。
来美国也有段時間门了,姜邈潜意识裡觉得,他是一個很危险的人。
那天突然心很慌,莫名其妙的,她将电话拨给周屹川。
她在美国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個想起的,总是周屹川。
已经是深夜,以這人的良好作息,這個点恐怕早就睡下。
所以姜邈不确定他会不会接。
铃声响至一半,在她放弃,打算挂断之时,那边终于接通。
男人轻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刚醒的疲惫。
“怎么了”
他沒有被吵醒的恼怒,更沒有不耐烦。
只是轻声问她怎么了。
姜邈知道,這是他的教养使然,与旁的无关。无论给他打电话的是谁,他都会一视同仁。
姜邈莫名眼眶有些发热。
周屹川的普通话很标准。但来美国之后,唯独和姜邈說话,他那口儿化音就特别明显。
大概是在异国他乡听到亲切的口音有些感慨,姜邈在心裡這么劝慰自己。
她說“你现在有空嗎,我有点怕。”
沉默持续了几秒。
周屹川只是“嗯”了一声,就沒再說别的。
电话挂断了,姜邈坐在沙发上,心裡拿不准他那句不咸不淡的“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隔壁的房间门开始争吵,果然如姜邈预感的那样,室友的男友不是什么好人。
不时有砸东西的声音从裡面传出,伴随着男人的怒骂。
姜邈不放心,想過去察看情况。
可是恐惧令她挪不动脚。她就這么站在那裡,全身都在发抖。
她报了警,可警察沒那么快過来。
现在应该做点什么的,她应该做点什么的。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還是开车赶過来的周屹川将這一切处理好。
室友的男友是個瘾君子,为了钱和室友起了争执。
室友只是额头蹭破了点皮。如果不是周屹川,可能就不止是额头破皮這么简单了。
警察局外,做完笔录的姜邈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周屹川递给她一杯水“還好嗎”
她点头,茫然地接過“還好。”
然后周屹川就不說话了。
她這副模样,一看就是被吓到了。
他自己手裡也有一杯水,喝了一口后,语气平淡的给她提建议,“今天先去我那吧。”
姜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這么一闹,她也不敢再回去了。
周屹川开着车带她回了自己的住所。
他一個人住,屋子却异常整洁,连沙发都看不出一丝褶皱。
姜邈看了都自愧弗如。
周屹川收拾出一间门客房来,就在姜邈准备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去时,他指了指隔壁“你去我房间门吧。這裡太久沒住人,有些发潮。”
姜邈還不至于厚脸皮至此,做客别人家,還霸占别人的卧室。
“不用,我住這裡就可以。”
在她正要进去的时候,周屹川一言不发的将房门关上。
姜邈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這人不喜歡将话重复,所以都是直接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這便是他当下的态度,住客厅,還是住他的卧室。她只有這两個選擇。
姜邈抿了下唇,最终還是转身去了他的卧室。
算了。
她在心裡宽慰自己,谁让這是他家,今天就听他的吧。
房内同样整洁,任何东西都放在它们该出现的地方。
床上有睡過的痕迹。
姜邈想起他接通电话时,還带着困意的声音。
突然有点愧疚。
他半夜睡到一半被吵醒,還将自己的卧室也让了出来。
不管是从哪方面出发,她都该和他道一声谢。
从房间门出来,找到周屹川,又支支吾吾說不出口。
周屹川看懂她的欲言又止,却会错了意“床单和被子都是今天刚换的。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再”
姜邈摇头“不是這個。”
周屹川停下,等她說完。
她深呼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那声谢還是說不出口。
“我有点饿了。”
周屹川在厨房给她做饭,姜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很快饭就做好了,姜邈递给他一双筷子,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吃。
他开了一罐刚从冰箱拿出来的酒,摇了摇头“我沒有吃夜宵的习惯。”
姜邈也就不再勉强,自己一個人独自享用起那份美食。
她和周屹川虽然都在美国留学,可两人交集很少。
留学生也是分阶层等级的。
不管在哪裡,周屹川和自己始终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他在高处,在她需要仰望才能看到的地方。可她从来不愿意仰望。
即使這样,他们也依旧会有所交集。
所以,是他朝下走了嗎
姜邈摇头,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喝了一口汤后,心情又低落下来。
晚上本来就容易多愁善感,更别提发生了今晚這样的事情。
看到周屹川手边的啤酒,她居然伸手也拿了一罐。
周屹川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沒有阻止。
姜邈的酒量一直都很差,喝了半罐就趴下了。
醉醺醺的胡言乱语。
“你一定很讨厌我吧,连我都讨厌我自己。”
周屹川把她从桌子上扶起来,听见她的话后,手上动作微顿。
她自顾自的继续說着“周屹川,在你心裡,我是個怎样的人”
姜邈觉得整個人晕乎乎的,再然后,她双脚离地,仿佛腾空了一般。
低沉而平缓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知道雪豹嗎,长得很凶,胆子却很小,一紧张就喜歡咬自己的尾巴。”
她捶了下他的肩膀,为自己辩解“我沒有尾巴”
“嗯,沒有。”
他的声音低沉,低沉的有些温柔,“晚安,胆小鬼。”
那天之后,姜邈的生活好像又回归平静。
房子是周屹川帮她找的,直接买了一整栋。室友那件事也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警察沒有再因为這件事上门找過姜邈。
她知道,肯定是和周屹川有关。
他好像很擅长一言不发地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曲女士偶尔也会为自己辩解,她說我让你嫁给屹川不单单只是为了联姻。
等你大了就知道了,找老公就应该找個有担当有能力的。而不是那個只会花言巧语的穷小子。
曲女士对贺政南很不满。高中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找過他。
虽然不知道曲女士每次都說了什么,但以姜邈对自己亲妈的了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贺政南从不和她說這些。他只会說“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他永远都是温柔上进的,明明自己都深陷泥潭,却仍旧愿意将自己的善意给予身边的人。
而他给予最多的,就是姜邈。
人越缺什么,就缺羡慕什么。
所以她羡慕贺政南。
羡慕他的温柔上进,也羡慕他的自由。
如今再想起曲女士的话,姜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只過去了几年的時間门,却又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思绪从几年前回来,她不再是那個高中生,也不再是身处异国的姜邈。
她多了一层身份。那就是周屹川的妻子。
她按照自己的审美替周屹川搭配了几套衣服。
這人的衣柜裡怎么除了黑白灰就沒别的颜色了,严重妨碍了她的发挥。
她皱着眉,一脸嫌弃。
心裡想着等過几天,她亲自去帮他订做几套。
收完衣服,她又打开衣柜下一层。
眼睛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点尴尬的挪开目光,指尖還搭在柜门上。、
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
内裤肯定是要带的。
只是這么私密的东西,随便乱动会不会不太好
姜邈越想越纠结,可她都和周屹川夸下海口了,她会帮他收拾好行李。
如果不带的话,那他换什么
姜邈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一点为人妻的实感。
天人交战一番后,她终于還是决定豁出去了。
反正他们该做的也都做過了,收拾贴身衣物而已,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她在心裡如是安慰自己。
下午临出发前,周屹川刚好到家。
他的确是個非常守时的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迟到。
飞机在不远处的停机坪等着。
周屹川看见客厅裡放着四個行李箱。
一個是他的,另外三個应该都是姜邈的。
“会不会带多了点”
姜邈象征性的客套了一下。
如果只是去七天,三個行李箱好像是有点多了。
周屹川摇头“還好。”
這人說话总是委婉到让人听不出真实意思。
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姜邈也只是在心裡不满。
周屹川一手提着一個,将行李箱放进车后备箱,又进来拿剩下的两個。
姜邈此地无银的解释道“不知道具体去那边待几天,所以你的内裤我多放了几條。”
“”
他的动作停下。
或许是因为阿姨和菲佣都不在家的缘故,四周很安静。
姜邈甚至有种错觉,在自己這句话說完后,连天上的鸟都不叫了。
整個世界全部陷入冬眠。
她更尴尬了。
“那個”她顾左右而言他,拼命想要转移话题,可說多错多,越急着掩饰反而只会弄巧成拙,“我看你衣柜裡好像只有黑白灰這三种颜色,怎么连内裤都以后我帮你买吧,這种好像都是老婆帮忙买的。衣服也不過你的衣服都是私人定制的,应该挺贵。我顶多给你买個几千几万那种价位的,反正”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
乱七八糟,毫无逻辑,东扯一句西拽一句的。
姜邈死要面子强撑镇定,心裡却已经开始默默流泪。
今天這個脸算是丢大了。
她到底在周屹川面前說些什么啊他肯定觉得她很蠢
之前老师說過,在高智商人眼中,普通人是山羊。
周屹川肯定也觉得她是山羊。
她心如死灰的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视觉消失后,听力就灵敏了。
姜邈仿佛听见安静的空间门裡,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低笑。
等她睁开眼,却见周屹川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冷静。
“有劳了。”
他依旧很客气,客气的和她道谢。
好歹也是得到了回应。姜邈的尴尬暂时得到缓解。
她径直往前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
今天是周屹川开车,一路上两人都沒什么话。
這才是他们平时的相处常态,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
车拐過一個路口,开始等红绿灯。
前面的斑马线都是放学回家的高中生。姜邈从储物格裡拿出一瓶牛奶。
她算不上多钟情,做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
唯独這個牌子的牛奶从小喝到大。
周屹川這样古板严肃的人,车裡居然会随时放着牛奶。
姜邈想象不出西装革履的他咬着吸管喝牛奶的样子。
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又松开,姜邈注意到他這個细微的举动。
因为他的手实在太好看,很难让人忽略。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筋络隆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充满性张力。
给人一种禁欲又性感的双重视觉冲击。
绿灯终于亮了,他踩了油门重新启动车子。
与此同时,姜邈听到他說“我不是只喜歡那三种颜色,而是它们不容易出错。”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過来,他是在回答她刚才那番语无伦次的话。
原来他认真听了。
不過他說的也确实很有道理。
周屹川如此注重礼节的人,方方面面他都会考量到。
“那你有喜歡的颜色嗎”姜邈问他。
他淡声答“蓝色。”
姜邈眼前一亮“好巧,我也喜歡蓝色。”
“是嗎。”相比她的惊讶,他表现的很平静。
姜邈心想正好。
她从包裡拿出一件浅蓝色的毛衣。
這是她在網上买的,沒想到居然這么大,她穿上以后像偷穿家裡大人衣服的小孩。
那家店又不支持七天无理由,她正愁该怎么处理。
毕竟也不便宜,一件毛衣两千块。她再有钱也沒有钱到把钱不当钱的地步。
两千都可以买多少东西了。
现在正好废物利用一下。
她眼角带笑,将毛衣递给他“新年礼物,专门给你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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