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追,逃......
不,
這世上最难揣测的是天意。
古往今来,
雷霆雨露俱为君恩,
可世人皆知晓,天意为先。
不然也不会有天地君亲师的說法了。
而作为天,天道,
其意不为蝼蚁所测,故天高。
神,
意味天之下,天之中,天之内的意志。
神意,
即天意。
在這颗蓝色的星球上,此起彼伏了不知多少生命,生生灭灭不知多少神灵,可沒有谁能够做到一统信仰,成为那唯一的真神。
只因信仰之战关乎生命,沒有任何教派,任何‘神灵’会允许旁系的存在。
所以自古以来,信仰之争就变得尤为重要,十字军东征,抑道灭佛,皆为信仰而战,可除了将一切搞得乌烟瘴气之外,便沒有任何卵用。
直到均衡教派的出现。
起始于微末,曾被打压,驱逐,但最终還是回归了那片曾经生活的起源之地。
联盟,
部落,
均衡教派以五十年之期做根本,不参政权,不论政事,甚至与其他宗教之间都以和为贵,妥妥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当然,
這期间也不是沒有出過乱子。
教派要发展,要吸收信徒,要驻地,要建筑,這些都需要花钱。
而教派又不事生产,自然也无钱财入库。
答案当然是信徒。
可均衡教派并沒有布施的传统,他们认为這是对于神的亵渎,是对于神职的羞辱,故此均衡教派便彻底断送了其他教派的‘敛财’渠道。
当然,
這并不代表彻底断绝。
虽不收钱财,但人家均衡教派收材料啊。
食物,工具,机械,甚至于工厂,地皮,這些东西均衡教派都收。
可以說,
除了那等阿堵之物外,均衡教派真的是来者不拒。
矛盾也就因此产生,
食物也就罢了,工具,机械,乃至更加‘值钱’的东西可并非是随意捐赠。
這不仅需要一定的财力,更需要庞大的人际关系与形象力。
偏偏人家均衡教派就不缺這個,
什么影响力?
什么人际关系?
对于均衡教派而言,只要是信徒就好了。
這也就产生了某某大亨,或者是小老板为了均衡教派的发展添砖加瓦,甚至是不惜倾家荡产。
哪怕這种行为听起来可以被称作为善事,甚至为早年的過失而忏悔,但還是引起了大亨,小老板家人们的不满。
我家的东西,
凭什么给你?
老东西自己糊涂也就罢了,我們可沒糊涂。
也就是偶尔几起吧,
一些家属带着人,带着他们的意愿想要去均衡教派讨個公道。并且无一例外,這些人都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公道——成为了均衡教派的信徒。
不是夸张,
就是這么生性!
均衡教派,
远远超過人类歷史上任何教派。
它的源头,它的根本并非是那些虚幻无真,看似是享受香火,实则只不過是素胎泥身的遮掩。
均衡教派,
是真真正正有神的存在。
虽然這個‘神’不知与地球隔了究竟多少光年,但它却是真真正正能够对信徒传下意志。
沒有什么神迹,
仅仅只是意志的存在,便足以让均衡教派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大教。
且在安心发展,潜伏了五十年之后,均衡教派瞬间发力。
联盟,
部落,
這两個昔日的庞然大物已经在這五十年的時間裡,彻底成为了均衡教派的囊中之物,是它成长的温床。
联盟的阿娜斯并不是個例,
同时受到影响的還有部落,
那個与阿娜斯共处于同一时代的男人——德莱厄斯。
沒有什么成规模的反抗,更沒有什么惨绝人寰的屠杀,亦或者是权利更替。
在這五十年的安心发展中,其实联盟与部落七成以上的人们都已经明裡,暗裡成为了均衡教派的信徒。
甚至于直到均衡教派露出它獠牙的那一刻,很多人都被蒙在鼓裡,或则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身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亮出了均衡教派的标志。
所以這一切来的迅速,结束的也非常干脆。
用五十年的時間布局,
再用五天的時間整合联盟与部落這两大国度。
最终,
均衡教派宣布神权天赐,皇权神赐。
這也意味着旧大路持续了几百年的三足鼎立格局被彻底打破。
联盟与部落合并,成为均衡天国,教宗为最大,即为神权,也为皇权。
不過整合了联盟与部落,成为均衡天国的教宗古流云却是沒有着急对他的老邻居,老对手帝国伸手,而是开始整合国内的所有势力,并且意图将曾经联盟与部落治下的几十亿民众统统发展为均衡信徒。
天下大同!
曾经无数先贤,无数朝代,无数群臣所呼吁的局面,竟是被一個神权国度所实现。
均衡教派的信徒无有高低贵贱,除了教宗之外,哪怕是众多的神职人员其实也与普通信徒并无差别。
可就是這样一個近乎只存在于‘梦中’的国度,却還是有人想着逃离。
嗡嗡嗡
呼呼呼
哒哒哒
老古董重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人类气息繁乱时的粗喘,還有几百年前古老武器的声响。
這裡是边境线。
曾经隔绝的是部落与帝国。
现在,
则是作为均衡神国与帝国的最后一道屏障。
“快!再坚持一下......我們......我們就要成功了!”
逃难者,
逃得不是天灾人祸,而是那无处不在的均衡教派。
虽然均衡教派做的很隐秘,但世人也不是傻子,亦如德莱恩的母亲一样,還是有很多人发现均衡教派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均衡教派的信徒,一個個都仿佛脱胎换骨,又或者是换了一個人的样子,這些都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可有些事情就是這样,知道了与不去做是两個概念。
就算是发现了均衡教派的诡异之处,可作为普通人又如何抵御那种神秘莫测的同化之力。
所以就算是提前发现了,抗拒,但仍然无法避免還是沦为均衡教派信徒的宿命。
更何况在均衡教派大教宗的旨意下,全国都开始统计‘非信徒’人员,致力要让這個神权国度再无异端的存在。
正所谓哪裡有压迫,哪裡就有反抗。
讲那些或是亲人,或是朋友在成为均衡教派信徒的改变看在眼裡,這些所谓的‘异端’自然不愿意陷入均衡教派的泥潭之中。
逃难者,
便是這样的一群人。
他们或是以家庭,或者是以亲朋,或者是干脆就是独身一人,在路上遇到了共同沦落至此的同伴。
他们一路逃,后面则是一路追。
人数也或时多,或时少。
而這些逃难者的目标则是当初被他们所唾弃,所鄙夷的皇权国度——帝国。
作为曾经這個星球上唯一的皇权国度,今日唯一沒有被均衡神国纳入版图的地域,帝国自然也就成为了這些在均衡教派迫害下的逃难者唯一的希望之地。
纵然由于帝国是处于闭关锁国的时代,让外界无法知晓它是否真的是一片祥和,沒有被均衡教派所控制,還是說這只是均衡教派所留下的险境大網,等着类似于逃难者這样的异端自投罗網。
一切皆有可能。
但相比于完全沒有希望的灰暗,這些人宁可選擇相信帝国仍然還保有一片清明,仍然是他们希望的寄托之地。
人呐,
越是在绝境之中越是会善于为自己编织希望。
哪怕這希望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我......我不行了!”
长途跋涉,
一路追杀。
不知多少人倒在了路上,再也起不来,再也回不到队伍中。
哪怕是此刻边境线就近在眼前,仍然還是不断有人在掉队。
不仅是身体上的原因,更是有着后面均衡神国的骑士团穷追不舍的原因。
骑士团,
作为均衡神国的武力机构,就相当于是帝国执法队,什么事情都能插一手,什么事情都能管。
特别是這种捕捉‘异端’的任务,骑士团更是当仁不让。
其实骑士团在神国与帝国之间的边境线也一直驻有固定队伍。
不同于边境防卫队,骑士团在這裡的工作就是收網,等待着那些想要自神国逃亡帝国的异端乖乖跳到骑士团所编织的大網裡,然后勒紧網口。
這布置不能說是精妙绝伦,可也是恰当好处。
仅仅就一個点位,骑士团的捕捉量就足以大到十几万。
由此可以想象,就算是在均衡神国成立之后,仍有大批原本属于联盟還有部落的民众宁可去帝国成为下等民,也不愿在均衡帝国享受人人大同。
只因這些逃难者们认为,不過是些许苦难而已,怎么都要比失去自我要强。
而這一次,
逃难者的队伍明显增大。
几波原本是向着不同骑士团驻点进发的逃难者,竟是莫名其妙的和在一处,造成的冲击直接让023点位的骑士团驻地人员捉紧,放了一批不足百人的逃难者越過驻点。
不過也仅此而已了,其他驻点的骑士团及时支援,且在分出一部分继续镇压之外,更是有特定的骑士追捕漏網的逃难者。
无论是在装备還是生命层次上,逃难者都无法与骑士团抗衡。
不然的话,也不会這么久都沒有一個逃难者成功越過边境线,自神国进入帝国。
所以就算是逃难者先领先四十公裡,后面的骑士团成员也完全能够将其成功捕获。
“开稳一些,神在注视着我們!”
“是,大人!”
后方在不紧不慢的追着,前方则是沒命的跑着。
生路就在眼前,
希望就在眼前,
一千米,
只剩下最后的一千米,
只要過去了,
只要過去了
“嗯?大人,有不行的了?”
骑士团的追击队看着前方原本磕磕绊绊的逃难者阵营有人掉队。
其实這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骑士团极为武力组织,自然不会如神父這样的神职人员采取怀柔政策。
在骑士团成员的眼中唯有均衡信徒才值得他们平等对待,其他皆为异端,更不要說這些明显就在抗拒神,抗拒均衡神国的逃难者了。
武力是在所难免,
伤亡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当然了,
除非是遇到那种特别棘手的角色,不然的话,伤亡也仅仅只是逃难者们单方面的事情。
所以一般面对這种意外掉队的逃难者,骑士团都是置之不理。
這一次也不意外,
飞梭在经過的时候,骑士团的成员還能够看到那惨白的皮肤以及高高隆起的腹部。
等等,
高高隆起的腹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天彻底。
就连前方一直不要命狂奔的逃难者们都不自觉的放慢了一些,转头看過去。
后方已经是一片浑浊。
肉眼可见的蘑菇云升起,埋葬了那個主动牺牲的同伴,更是阻挡了穷追不舍的骑士团。
情绪有之,
但更多的也只不過是匆匆看了一眼之后,便转头继续狂奔。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患难之交,一路上這样的事情见多了,也就沒有太多的感触,再說都是萍水相逢的患难之交,谈不上什么感情。
更何况,
骑士团可不会被這样轻易就解决。
果然,
還未等尘烟散尽,
骑士团便再次重整旗鼓。
不,
应该說之前的爆炸虽然强度很高,范围很大,但真就只是让骑士团稍稍耽搁了那么一小会。
效果嘛,
除了让前方逃难者的队伍将一千米的距离缩短为八百米之外,就只是为骑士团套上了一個名为‘狂怒’的buff。
“以教宗的名义,我要将他们扔进深渊的最底层,這些家伙不配得到神的宽恕”
爆炸来的突然,以至于骑士团根本沒有任何防备。
不是不小心,
而是這种突如其来的爆炸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那個家伙就躺在必经之路上,如果骑士团绕路的话
总之,
如果将之前的骑士团比作是在逛花园,那么此刻的骑士团才是真正进入了进击状态。
当然,
对于前方的逃难者而言,這两者完全沒有任何差别。
反正被抓住了之后不是死就是成为均衡信徒,彻底失去自我。
反抗?
懊悔?
仇恨?
不屈?
這些情绪并不属于逃难者们。
对于這些远离家乡,离开亲人,长途跋涉许久的逃难者而言,他们只是凭借着一起口气,一個信念在坚持着罢了。
或许,
他们有幸能够越過边境线,进入帝国。
可之后呢?
之后会怎样?
這些他们完全沒有考虑過。
“以神的名义,尔等皆为异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