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在野外遇到蛮族,战车可以组成车阵,围城一圈变成简易而又不简单的工事。
就只說各色战车裡,有一种大独轮车,只用来拖专门为战车制造的盾牌。
以木为框,用竹编成,可折叠可分拆,下部绘有虎头图形,虎口张开,每折上部有孔,可镶入三支枪锋。
取下来后可以由六人肩之而行,而完全张开使用时,可掩护二十余人。从牌后可以发射火铳火箭。
這是一用。
二用就是用在战车上,当车厢围绕起来后,把這些盾牌安置在车厢外侧,形成盾墙。
盾墙上有自带的长枪,阻挡敌骑之冲突,端的是攻守兼备的利器。
“盾牌每月可制造多少?這些战车每月可制造多少?”
“如今的产量受限于军匠不足,虽然材料不缺,但是盾牌每月仍然只可制造一百八十一面,战车也才不足三十辆。”
“太少了。”
這点东西,一個月也才能装备一队,要装备完一营,竟然要一年,黄花菜都凉了。
唐清安可是知道,明末名将孙承宗所编制的车营,光偏廂車有一百二十輛,迎鋒車二百五十輛,另有輜重車二百五十輛。
不過孙承宗是关内,由全国供应,自己可比不上他的形势,如今大周在辽东的大半精力,還是用在辽西。
“可有什么办法?”
蔡文思考了一番,說道。
“材料是不缺的,各处光百年大树都是遍地,虽然已经被船场圈用,余部不得砍伐這些,不過几十年的大树却是更多。
如今困难的是匠户,虽然每名军匠已配了五六名学徒,但到时日尚短,诸事都要军匠亲自指点。”
“不是把民匠都组织送了過来嗎?”
“民匠才三五百人,各处都抢的干净,分到這裡的只有几十人,而且要重新上手,虽然学习的进度不是普通人能及,但想要出师怎么也得半年的時間。”
唐清安知道蔡文不比他的心思用得少,也不胡乱建议了,想了想最后說道。
“继续增加学徒,每名大匠配十二名学徒,不光学徒分三等,大匠也分等级,以自身的技术,以及带出来的学徒数量为准。
带出来的学徒越多,级别越高,奖励也越多,蔡兄搞個章法出来。”
蔡文闻言,连连点头。
“将军這主意不错,不少大匠不愿意传授,总有一些藏私之举,有了這般奖励,到底能打消他们的些许顾虑。”
“家传的祖业,怎么可能轻易授人,但愿如此吧。”
治标不能治本。
唐清安到底只是個副总兵,在金州统治日短。
就算出了這些條例,军匠们也会观望,谁知道這些政策能执行多久,說不定刚把本事传授了出去,政策就变了呢。
实际上就是信任不足,威望不足。
很多事情需要時間的积累,光靠一时的政令并不能改变风气。
至于逼迫這些匠户,唐清安甩之脑后。
元朝刀刃都架到了匠户的脖子上,监督造船,结果也并不太好,最后舍弃了南方匠户更加高超的造船技术,選擇了让高丽造船。
又有军匠的户籍都在工部手中,不是他能随心处置的,而且也得不偿失。
“将军何不像朝中求援,军器局鞍髻局每年从浙江,江西,福建,山东,河南,直隶每年光各色盾牌就修建一万两千面,零头就足够将军使用了。”
唐清安闻言苦笑两声。
他早就去信了,且向朝廷上疏,所求各项军备。
不過史鼐告诉他,因为南方的乱事,中南各地的供应就不用想了,原来直隶每年就造六千面盾牌,占了全国产量的一半。
不過直隶以前供应辽东的物资都落入了蛮族手裡,现在需要重新制造,每個月也就造五百面。
辽西十几万士兵,至今還有三分之一缺兵备,指望着直隶的供应,就算其余九边皆不供应,专供辽西也是远远不够的。
其余的像鸟铳,刀枪,盔甲同样如此。
這個月至今,登莱的船队除了供应了一趟粮食,其余器物皆无。
朝廷之所以同意辽东经略,山东布政司所奏,在平湖岛设立军械所,也是有這方面的补偿之意。
实际上的意思,就是让金州方面自产自救。
像火药,硝石,硫磺,铁矿,盐巴,豆料等原料,還可以提供一二,其余各色成品,至少在辽西军备齐全之前,不用太過指望了。
金州有民二十万余,人多地少。
各处筑城修墙,巩固金州防线,安稳后方屯田,用了两万余人,平湖岛征调了三千余人,渔场各处已征调了千余人,各处矿山有民三千人,加上各营运送物资的民夫,各处计算下来,也才不足三万人。
大周兵役年龄为十五到六十岁,唐清安觉得此事不妥,而且他又不缺人力,所以定了十八到四十五岁。
从各地逃难到金州的百姓,一路困难重重,导致青壮占了多数。
按照金州官员统计名册中的记录,金州目前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的丁口,有十三万之多。
其中光棍占了九万余,只有不足四万人才有家室。
沒有家室就不好管理。
如今田亩多数已经播种,随后是施农家肥,除草等细致活,要不了這许多人。
回去金州后,唐清安和冯胜之,王宣,方士珍等人商议,沟通两件事。
一则是各地新修水利可以纳上日程了。
二则是每户中,余丁要开始操练。
“将军准备操练多少余丁?”
王宣,方士珍两人负责兵备事,所以有此问。
“家户都练。”
王宣盘算了下,很快說出了一個数字。
“估摸有四万人。”
唐清安点点头。
谢友成坐船从辽左回来了,根据他收集到的信息,加上自己结合歷史轨迹的推断,蛮族各处大军正在调动。
按照旧有的效率,快则一個月,慢则两個月就会有所行动。
复州這個钉子,唐清安思考着能不能拔出掉。
复州的降兵是蛮族用了心思调派過来的,谢友成并沒有太多的成效,所以不要指望和前番一样顺利。
如果要攻打复州,只能实打实的攻城。
唐清安盘算了一番自己的军力,并沒有信心。
安排了诸事,经過有人的提醒,唐清安才记起了,有個黑山的兵丁還在金州城裡关押中。
金州城裡并沒有囚犯。
所有的囚犯,都送去了石山采石,矿上采矿,做最劳重的体力活,按照各自的刑期,到期就会释放。
所以万三是金州牢房裡,唯一的囚犯,這半個月来,他都要快被关疯了。
“将军,饶命饶命!”
万三被人带来,两侧人双手才一放开,就跪趴到了地上,连番的磕头求饶不停。
千般的想法感想,都随着這半個月的关押,挥扫而空,只剩下了本能的恐惧。
死也比回去强啊。
本来一开始被关押前,万三对见到将军還有一些期盼,他這辈子還沒有单独见過将军這么大的官。
就是家乡的千户,有什么事也是把他们召集起来,然后吩咐一番,有私事或者奴役军士的杂事,也只是派個人来传一声。
唐清安翻看這此人的记录,倒是简单,只有一笔此人杀了几個蛮人的功报。
就凭這份战功,足以从白丁升为哨官了,只可惜此人是违令出城,功過相抵反而被打了二十军棍。
“你這番模样,可不像能杀几個蛮人的好汉子。”
万三却不瞒了,如实的告知。
他那天听闻最近复州散了蛮兵四处劫掠,心绪不平,不知怎的就按捺不住,竟然昏了头偷溜出营。
原来他们村裡,也来了几個蛮人。
后来村裡人受不住欺辱,都想着南逃,于是在水中下了毒,毒杀了這几個蛮人,全村人才得以逃难成功。
這毒药是以前从关内商人手中购买,乃是鼠莽草磨成粉,用来毒老鼠之毒药,毒性极强。
万三手裡還留了两包,有着這個凭借,一路一直到一处庄子,老远看见蛮人的马,就晓得此处遭难了。
偷偷的溜了进去,前头蛮人欺负着這家的百姓,后头他溜到厨房水缸裡投了毒。
也是万三的运气。
這几名蛮兵又杀又辱,事毕饥渴难耐,都去水缸舀了水喝,沒多久就毒发了。
如此這般竟成为了村裡的英雄。
本来出了营,才走了几裡地万三就内心后悔,這般闯了大祸,回去后如何有好果子吃。
却不想天意弄人,有了這几颗人头,万三才敢回去。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人头也是实打实的,与你算得上大功一件。”
唐清安搞清楚原委,并沒有因此而冷落对方,反而宽慰道。
听到将军的话,万三内心先是自豪,随后又是大喜。
“将军不会再要杀我头了吧?我已经挨了二十军棍,岂有二罚的道理。”
万三如今保命要紧,见将军竟然這般好說话,大着胆子为自己辩解。
“杀不杀你自有法度,我倒是好奇,既然你這般怕死,当初为何又胆大私自出营,你既然入营,也当背诵過军规,要知這也是杀头的大罪。”
按照法度,那自己必死无疑了。
万三泄了气,今天這么大的官和自己說了這许多的话,也是這辈子仅有的事。
“将军不是我們,不知道我們心中的恨。”
“放肆!”
亲卫大喝一声。
万三想穿了。
横竖都是死,自己到底也沒什么遗憾了。
“将军只想着保金州,却不理解我們心中的仇恨,我們這些人并不怕死,每次看见堡外的蛮骑,都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
将军问我为什么要私自出营,因为我這心裡的恨啊,它盖也盖不住,我出城哪怕就這么死了,也比在城裡干等活着强。”
“這与送死有何异,你也是运气使然,换做他人也不過白费一條性命。”
“所以将军理解不了我們。”
众亲卫怒目而视,万三内心反而升起一股倔劲,亲卫们越是這般气愤,他内心越是得意,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越发的起势。
唐清安闻言,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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