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蛇
二楼客房内。
黛玉倚在窗边看书,越往南,天气反而好许多,运河上水气滋润,她的身子也不那样不受用了。
紫鹃看到香菱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笑骂道:“愈发成呆子了,到我們這裡坐着,就为了来发呆?”
黛玉闻声侧眸看来,看到香菱呆萌的模样,也不由笑道:“想什么呢?”
香菱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下,還是决定不瞒着对她很好的黛玉、紫鹃,道:“我們爷說,他得了些我爹娘的信儿,问我愿不愿意寻回我爹娘……”
“哎哟!”
黛玉、紫鹃和外间进来的雪雁闻言都大吃一惊,紫鹃急道:“這還有甚不愿意的?”
黛玉则怀疑:“连你都不记得一点了,他怎知道的?”
香菱小声道:“爷說他问了薛大爷,问出了那拐子当年在哪裡拐的我,還有一些其他线索,多半有机会寻得到。”
黛玉感叹道:“果真如此,那便是他用心了。”
雪雁小声道:“香菱,你要回你爹娘身边去嗎?”
香菱摇了摇头,道:“我要跟着我們爷。”
紫鹃和雪雁都想不通,问道:“這又是为什么?”
香菱涨红了脸,但也說不出为什么来。
雪雁灵机一动道:“莫非舍不得小蔷二爷?他生的太好了……”
香菱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正急得不得了,就听黛玉啐道:“偏你這小蹄子会乱說,香菱只是打小被卖怕了,东一家西一家受尽苦头。如今跟了蔷哥儿,蔷哥儿待她也好,总算安定下来了,自不肯再漂泊了,是不是?”
香菱感动的连连点头,道:“到底是姑娘明白!”
紫鹃笑骂道:“不說自己說不清楚,倒說我們不明白!”
黛玉寻思了片刻,浅笑道:“如今左右你已经是蔷哥儿的房裡人了,便是寻着了你爹娘,也只是多了双亲戚而已,是好事,何苦自寻烦恼?”
香菱笑的越好看了,偏头靠近黛玉,惊喜道:“姑娘和我們爷說的一模一样,不過我們爷還說,我若愿意,他可以给我身契,放我回家……”
紫鹃、雪雁闻言面面相觑,黛玉也是罥烟眉轻蹙,道:“果真?”
香菱小声道:“薛大爷把我送给我們爷那天,他就把身契给了我。不過我沒要……”
雪雁“呀”的一声叫道:“你真傻!”
紫鹃虽是同时出声,叫的却截然不同:“合该如此。”
黛玉目光不善的瞪了眼回過神来悄悄吐舌头的雪雁,然后对香菱点了点头,道:“既然他是個有情的,你也不能失了忠义。你看似呆憨,心裡实有忠意。雪雁看似精明,其实還未长大。不過,我倒真沒想到,蔷哥儿能有如此胸怀。原只道他不学无术……”
黛玉从宝玉那听過不少贾蔷的事了,从前住在宁府时自不必多提,纨绔子弟。
后来从宁府逃出来单過后,倒是听說喜歡读书了,只是好景不长,也沒正经读几日,就去卖羊肉串儿了……
可见,读那几日书,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然而香菱却难得的提出了反对意见,正经道:“姑娘,我們爷才不是不学无术呢,他每日都早起读书,一日不辍。而且,而且他還能写很好看的故事,真的很好看哦!”
看香菱瞪大眼睛信誓旦旦保证的样子,黛玉好笑道:“蔷哥儿還在勤学苦读虽出乎意料之中,却也說得過去。可你說他還在写故事?”
香菱有些着急,道:“是真的姑娘,写的特别好!”
黛玉取笑道:“你知道什么……”又道:“他写的什么故事?莫非也是才子佳人,是不是還带一個俏丫鬟叫香菱?”
她以为是蔷哥儿为了哄美婢编纂出来的故事。
紫鹃、雪雁大笑。
香菱却涨红脸,有些委屈道:“不是,讲的是一條白蛇,被小牧童救了后,修练了一千八百年,回来报恩的故事。”
“嗯?!”
紫鹃、雪雁二人齐齐发出一声惊疑来。
黛玉却還好,盖因志怪小說自古便有,尤其汉末和魏晋南北朝时,大畅巫风,而鬼道愈炽,再加上佛教始入中土,渐见流传。故自晋迄隋,特多鬼神志怪之书。
譬如大名鼎鼎的《搜神记》裡,就记有耳熟能详的《干将莫邪》和《董永》传說。
不過,倒是未听說過劳什子白蛇报恩的故事。
不用她问,紫鹃和雪雁這两個在船上待的无趣的丫头就追问起来:“快說說,怎么個报恩法?”
香菱偏了偏头,仔细回忆着,缓缓道:“白素贞……就是白蛇变成的女子,长的极标致,先在西湖与许仙同船渡,又在断桥算出一千八百年前救她的牧童转世投胎成了许仙,两人生了情愫,白素贞就决定嫁给许仙以报救命大恩……”
“哇!!”
這等人与兽……不,人与妖之间的爱情,莫說眼下,便是几百年后,依旧能风靡天下,更遑论现在?
莫說紫鹃和雪雁齐齐惊叹,便是黛玉也点亮了星眸,看着香菱。
只可惜……
见香菱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们,紫鹃气笑道:“继续說呀,然后呢?”
香菱无辜道:“蔷二爷才写到這裡,下面沒有了,還沒写出来……”
“咦~~”
见紫鹃、雪雁一起鄙夷出声,香菱忙道:“是我說的太简单了,我只觉得好看,可记不住。对了,小婧姐姐也看了,她看了后也說,比她看過最好看的戏都要好看十倍哩!”
黛玉闻言,转了转眼珠,激将道:“光听你說的好听有甚用,不如你拿来与我們瞧瞧?”
香菱哪肯上当,连连摇头道:“這可使不得,二爷說了,那些书是准备卖的,等到了扬州,好给我們买桂花糕……”
紫鹃“噗嗤”一笑,啐骂道:“呸!沒出息!等到了扬州姑娘家裡,還能缺了你解馋的?”
香菱還是不敢,倒也有几分急智,高兴道:“有了,姑娘不如去我們船舱去如何?”
黛玉笑道:“那如何使得?”
香菱连连摇头道:“我想起来了,我們爷先前還同小婧姐姐說,姑娘身子弱,与其先教姑娘武艺,不如先带着姑娘每日裡在甲板上跑一跑,纵然不愿跑,多走走也是好的。左右這條船上只有自家人,姑娘出去的时候,打发嬷嬷让其他人都回避一下就好。”
黛玉无语道:“蔷哥儿愈发沒规矩了,還跑一跑……亏他說的出口。”
然而最了解她的紫鹃却从黛玉的眉眼间看出了一丝心动,倒不是去甲板上跑步的心动,而是走出去透透风,顺便去船舱裡,看看那白素贞,到底是何方神圣。
紫鹃轻声劝道:“姑娘,蔷二爷說的也有道理,如今船上只咱们一家人,只要让妈妈们令船夫和琏二爷的随从暂避房中,姑娘還是能出去透透气的。再不济,去船舱看看蔷二爷写的书也好啊。总在屋裡待着,对身子也不好。”
黛玉闻言,犹豫道:“不好吧……”
紫鹃笑道:“這有甚不好的,還可以再去见见那洋婆子。整日裡不见她上来,就知道缠着小蔷二爷,這洋婆子也真不害臊!香菱笨也就罢了,那红拂女居然也不管管……算了,不理他家房裡事了,和咱们也不相干。我现在就去和妈妈說……”
說罢,喜滋滋的出了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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