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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变(求订阅啊啊啊!)

作者:屋外风吹凉
扬州北城,冯家。

  今日是梅家老夫人七十寿辰,梅家虽不在扬州八大盐商之列,却是扬州本地最大的盐商,而不是徽商。

  再加上梅家送女入盐院衙门为妾,林如海发妻早逝,房裡虽有二三房姬妾,却以梅氏管家。

  所以扬州各族,都要给梅家几分薄面。

  冯家身为本地望族,就更不会缺席梅家老夫人的寿辰。

  一大早,家主冯健就更换新衣,让人备好了重礼,准备前往梅园。

  梅家之盛,绝不只是因为替扬州本地人在盐商裡争夺出几分颜面,更重要的是,出過名满天下的书法大家涪翁先生。

  涪翁先生在世时,太上皇数次南巡,都召见了他,对他的梅氏书法极为推崇,赞曰:“涪翁先生之书法,天姿迥异。其高秀圆润之致,流行于褚墨间,非诸家所能及也。每于若不经意处,丰神独绝,如清风飘拂,微云卷舒,颇得天然之趣。”

  涪翁先生也就成为了扬州二百年来,最具文华之名的大家。

  扬州八大盐商富则富矣,却皆以能有涪翁先生之笔墨为荣。

  也就让梅家凭添了几分清贵之气。

  冯健正要携二年轻尚轻的儿子同往梅园贺寿,然而就见长子冯程面带狂喜之色,与养子冯珂急急而来。

  冯健虽不怎么理会俗务,却讲究儒家养气之道,皱眉斥责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冯程忙躬身請罪,然后抬头激动道:“老爷,江宁堂伯派人送急信来,說新任两江总督已经到任……”

  冯健闻言简直莫名其妙,道:“新任督臣来就来了,与你何干?”

  冯程一滞后,又立即道:“不是這個,关键是,天子要废黜盐院衙门,巡盐之责,将由两江总督衙门统领。从今往后,扬州府再无盐院衙门了!!”

  冯程如今是扬州府衙兵房经承,掌着兵差、民壮、考武、治安等事。

  若是扬州府沒了高高在上的盐院衙门,扬州府衙就是最高权力机构。

  如此一来,冯家绝对是水涨船高,声势不同了!

  冯珂比他還激动,兴奋道:“一個盐院御史的亲戚,就敢在扬州府吆五喝六的装大!我倒瞧瞧,从今往后他们還怎么装大!昨夜多亏沒听那狗屁林大人的话,不然……”

  “住口!”

  冯健厉声呵斥道:“混帐东西,林大人乃当朝从三品御史,也是你能谈论的?”

  冯珂登时老实下来,冯健又对冯程道:“纵如此,也莫要得意忘形。我冯家能在扬州数十年不衰,眼看着多少盐商巨富之族起起落落,凭的是什么?是捧高踩低嗎?”

  冯程冷静下来,躬身道:“父亲大人教训的是,我冯家凭借的是与人为善,能不与人交恶,就不与人交恶。父亲大人還說過,盐利虽重,可利重亦必多招凶祸。所以冯家虽为扬州望族,却不可去碰盐利。”

  话虽如此,冯程眼中還是难以遮掩失望之色。

  让冯家這样的本土巨室,眼睁睁看着一群徽商在扬州呼风唤雨,挥金如土,锦衣玉食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冯程若是不眼红,如何可能?

  冯健语重心长道:“取冰之利,已经够丰厚的了,要那么多银钱有何用?若一心去求奢靡,为父保证,那必是取祸之道!!近十年内,死了多少盐商!”

  冯程顿了顿,轻声道:“父亲,這些年死的盐商,都是死在盐院衙门手裡。可是如今盐院衙门就要取缔了,最高监察之权转回金陵,那么扬州府就会担负起监管盐商的差事,到那时,兵房便是直接负责缉拿私盐的盐丁。儿子身为府衙兵房经承,管着這一方……父亲大人,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冯家。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啊!”

  冯健在家务事上本就不耐烦,想了想,觉得似乎言之有理,不過他也不会轻易动摇,摆手道:“此事之后再议,现在先去梅园。”

  冯健先一步上了马车后,其幼子冯佐悄声问冯程道:“大哥,听這意思,往后我冯家就要威风起来了?”

  冯程对這個不成器的庶弟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教训道:“在外面,不可掉了我冯家的体面。”

  冯佐嘿的一笑,眉眼间满是跳脱之色,拍着胸口保证道:“大哥你就放心罢,我绝不丢了咱冯家的脸!”

  ……

  扬州城西,梅园。

  今日,原本应当是梅家大喜之日。

  老夫人七十大寿,又逢盐院衙门裡传出林如海熬過死劫的喜讯。

  要知道,虽然梅氏女只是在盐院衙门裡做妾室,可在林如海三個妾室中,梅姨娘最得宠,甚至帮林如海管着内宅诸事。

  林如海发妻早亡,一直未曾续弦,這梅姨娘就相当于盐院衙门的女主人。

  梅家岂能不跟着沾光?

  然而,本是双喜临门之日,却意外的蒙上了层别样的气氛……

  “听說了么,新任两江总督三四天前就到了金陵,一直微服私访来着。”

  “哟!你也听說了?那你可听說,咱们扬州府的盐院衙门就要裁撤了,都归两江总督府去管?”

  “真的假的?”

  “這還有假?金陵到咱们扬州坐船也不過一天的路,要是骑快马,半天就到了。昨儿下午,新任两江总督半山公韩彬就請了圣旨大印,在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的陪同下,正两江总督位,传了天子旨意。消息灵通的,今儿天沒亮就接到信儿了!”

  “哎哟!那咱扬州府的盐院衙门怎么办?”

  “你耳朵塞驴毛了?沒听刚才說么,這盐院衙门就要裁撤了!”

  “哎呀,若是如此,扬州府的天可要变了。這梅家……怕就沒从前那么生发了吧?”

  “這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說,今儿总還能過得去不是?盐院衙门還在呢,姓林的也沒死,只看日后吧。還有一桩有趣的事呢,听說昨儿個冯家假子和盐院衙门出来的林家人对上了,昨儿冯家家主亲自在天海阁包场赔罪,嘿,若盐院衙门果真要裁撤了,冯家反而要发达了,就不知他家会不会找回场子来。”

  “盐院衙门就算要裁撤,那位林大人多半也要回京城高升去,冯家找個屁的场子。”

  “說你蠢你還不认,林家是要走,可梅家走得了嗎?之前梅家仗着盐院衙门,稳坐扬州府本地大户第一把交椅,冯家第二,徐家第三。這往后呢?瞧着吧,好戏多着呢!”

  扬州各家先一步過来送礼造册的门人汇聚在梅园外,七嘴八舌的卖弄着已经开始乱传开来的消息。

  而梅家内宅裡,也因這些杂乱的谣言消息,产生起一阵动荡来。

  梅庆堂上,梅家家主梅珣面色凝重,外面那些门子长随们能想到的事,他如何想不到?

  他所忧者,還不止一個冯家。

  冯家再了不得,也不過是扬州府衙下六房裡的一個经承,梅家自有功名人在,况且,梅家远在京城的二房,甚至還出了一位翰林,又岂是一個冯家能搬倒的?

  只一個冯家不要紧,可是扬州城裡等林如海倒台再狠踩一脚的人却不知有多少!

  這十多年来,林如海对走私私盐的盐商下手是一年比一年狠,多少盐商倒在他手裡,满门皆受连累。

  這些盐商并非是孤立的存在,背后又要牵扯到多少姻亲故旧?

  林如海当年早夭的幼子,果真是无意间落水才沒了的?

  若非承受丧子之苦,他的发妻又怎会忧思病死?

  林如海若果真死了,那也罢了。

  先亡子,再丧妻,最后连自身也死了,只留一孤女,也算是绝宗绝嗣了,勉强可给人一交代。

  那些仇敌出過气解了恨后,也不至于再紧追着梅家不放,毕竟梅家也不是好相与的。

  或者他活過来后,還能继续做這盐院御史,那其他人也不敢作死。

  最棘手的反而是现在這等情况,虽活過来了,却要离任,升官发财去了。

  這让那仇家们心裡的恨,如何能解?

  一個不直接掌管盐政的林如海,哪怕日后能升成阁臣,盐商们也未必畏惧。

  大燕不止一個阁臣,受他们孝敬的阁臣难道還少了?

  自有人能制衡他……

  可眼下這等情形,他们盐商拿林如海沒办法,一口恶气不出,少不得就要迁怒。

  他们還能迁怒于谁?

  可恨啊!

  這梅家又不是林如海的正经姻亲,梅家涪翁先生過世后,林如海几乎就沒再进過梅家大门。

  好事沒沾上多少,眼下居然要为他分担别家的怒火。

  梅珣和弟梅珠、梅玖、子梅顾這几個当前梅家的掌权人,聚在一起,紧急商议对策。

  “大哥,不能再犹豫了,当断则断吧,不然等林如海拍拍屁股走了,梅家就等着倒大霉吧!”

  “是啊大哥,二哥說的对,這些年来,都說梅家沾了盐院衙门的光才成了扬州府第一乡望,可自家的事咱们自家清楚,爹過世后,他就再沒登過咱们梅家的门儿,算得上哪门子的亲戚?人家根本不认咱们,凭什么咱们要替他背锅?”

  “父亲,儿子也以为,二叔、三叔說的在理。消息天沒亮从金陵传了過来后,原本說今日全要到场的八大盐商,就有四家不来了,只送来了礼,连礼也别往年短了三成!势头不妙,咱们家還是尽早表态的好!”

  听了兄弟儿子的话后,梅珣眉头紧皱,缓缓道:“可是,林大人,毕竟還沒走……”

  此言一出,两位兄弟和一子竟异口同声道:“等他走就迟了!”

  梅珣闻言,凝重的目光扫過三人,问道:“依你们之见,又当如何撇清干系?”

  二弟梅珠沉声道:“事不能做绝,但可以对外表明姿态。今日不是老太太的寿诞么?清珞昨儿打发人来送信,說林如海会派他的记名弟子,也是京城贾家的人来代他贺寿,咱们冷淡待之即可。只要给外人看到,梅家和林家不是一回事,他们自然沒理由来迁怒梅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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