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来信
看到香菱进来,书桌旁刚刚搁下笔的黛玉笑问道。
香菱进来,见黛玉坐在那裡,上面穿一云刻丝绛软烟罗琵琶襟衣,下面则是一桃花云雾棉锦裙,便笑道:“林姑娘可真好看。”
黛玉闻言笑骂道:“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你们爷相处了也沒几日,倒将他那油嘴滑舌学了去。”
香菱娇憨一笑,道:“我們爷刚被你家老爷叫去,說是总督老爷要走了,让他去送送。”
黛玉沒所谓的应了声,又风轻云淡问道:“昨儿個,你们爷几时回来的?我怎么隐约听着,他在外面又惹是非了,還带了個姑娘回来?”
香菱知道的有限,就捡知道的說道:“回来快子时了……那女孩子不是我們爷认识的,是小婧姐姐认识的,好像是她老子年轻时候在扬州府和一個叫孙二娘的,好像是开青楼的老鸨的女儿……因偷东西被齐家大公子给捉了去,我們爷昨儿晚上给要了回来,早上的时候才见着,给我們爷磕头来着。”
這番话,黛玉听了只嗤笑了声,道贾蔷一刻也不安分,至于李婧父亲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也不关心。
可她不关心,紫鹃心裡却腻味個半死。
在紫鹃心裡,黛玉就恍若月宫仙子一般高洁无暇,不食人间烟火。
长大后即便是說亲,夫婿也当是阳春白雪,温柔多情,家底殷实的如玉公子。
可庇佑黛玉一生不为生活所忧,不为俗事所扰,一世无忧无虑的過活。
再看看贾蔷……
身边出现的要么是女扮男装在外抛头露面的江湖人士,要么是什么铁头柱子苦力出身的舅舅舅妈。
她不是瞧不起這些人,只是实在不愿黛玉与這样的人有交际。
如果這些勉强還可忍受,那么如今甚至连偷东西的贼偷,开青楼的老鸨都出现了,這简直让紫鹃心急如焚。
一時間,脸色难以遮掩的阴沉起来。
香菱虽娇憨些,可她并不傻,看出紫鹃明显不喜忧虑的神情,不安之间,就想告辞。
不想黛玉却直接說破道:“别理她,她又魔怔了。也不想想,若不是蔷哥儿认识那么些人,又怎能救得了我爹爹?蔷哥儿虽然和那些人来往,但他又沒学坏,偏你又多想?”
紫鹃闻言,知道黛玉“中毒”已深,必难說服,心底打算寻机会去和梅姨娘谈谈,看看有沒有法子,不過也不藏着掖着,笑道:“哪裡是我想多了,分明是香菱說的唬人,又是老鸨,又是贼偷,還带回府来,等回京后,家裡老太太知道了這些事,便是姑娘也落不着好,更何况我這個做丫头的?”
黛玉沒所谓還隐隐得意笑道:“你少拿老太太唬人,半年后我和爹爹一并回京,自然是住在家裡,如云儿那般得闲才去探望老太太,只要你不嚼舌根子反叛我,老太太又怎么知道?”
香菱在一旁忽地灵机一动,想起贾蔷的话,便正经說道:“紫鹃不必担忧什么,我們爷說了,他和林姑娘是君子相交,還赞林姑娘是女孩子中的君子。再者,你想的也沒道理。难道林家老爷和林姑娘不比你聪明?他们若說让我們搬走,我們才好搬走哩,不然就辜负了他们的好心了……”
“哎哟!行了行了,越說越不像了!”
紫鹃看着黛玉气的都涨红了脸,身子都在发抖,她差点沒给香菱跪下,几时說出口過让人搬走的话了?!
紫鹃跺脚求饶道:“你可真真是冤枉死我了,我不過姑娘身边一丫头,說起来還是贾家的人,哪有资格赶你们?我不過就是……你真是……香菱,你快把我們姑娘哄好了,不然她要是真恼了撵我走,我非碰死在你跟前不可!”
香菱也唬了一大跳,见黛玉气成這样,眼泪扑簌扑簌的流着,只拿眼去看紫鹃,模样确实唬人,便忙赔笑道:“好姑娘,我不過是胡乱白话两句,你怎好生這样大的气。果然气坏了身子骨,我們才真不能住了,我們爷也会骂我的,他最是敬着姑娘和林老爷了……”
紫鹃见黛玉恍若未闻,只是看着她,心裡瘆得慌,便跪下求道:“姑娘好歹看我服侍一场的情分上,相信我這一回,我就是再怎么不着调,也做不出赶人的事啊!”
黛玉闻言,想起這些年的情分,心裡一软,選擇相信了她,缓缓呼出口郁气来,幽幽道:“今儿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這次是闹到香菱当面,下次若闹到蔷哥儿当面,你還让不让我活……”
不等黛玉气话說出口,紫鹃就臊的落下泪来,连声道:“再不会了,再不会了,姑娘快别恼了,左右不過還有半年的時間了,等回了京城,說不得我就得回贾家了,姑娘何苦现在赶我走?”
黛玉放的狠话自然是气话,她那样善良的人,這几年紫鹃将她照顾的样样妥当,处处为她着想,她纵然气极,也不過說两句恼话,再怎样也不可能真赶紫鹃走。
這会儿听到紫鹃居然真存了這個心思,反倒唬了一跳,斥道:“你浑說甚?老太太既将你给了我,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她身边又不是缺不得你,你好好在我林家待着便是。”
又见香菱以为闯祸而不安的模样,黛玉笑道:“你這傻丫头,莫非也要我来安慰你一遭?”
香菱摇摇头,還是不怎么敢說话,害怕又說错话。
黛玉便岔开這一茬,问道:“小婧呢,這几日都沒见着她了。”
香菱犹豫了下,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听說是在外面帮我們爷张罗着什么,刚又走了,送那位孙姑娘回家了……对了,小婧姐姐起初說让那位姓孙的姑娘到内宅来,可以保护林姑娘。我們爷說不合适,還是让她回家的好。”
這话总算让紫鹃连连点头,一個青楼出身的行窃贼偷,若是进了内宅,岂不连累黛玉的清誉?
却听香菱又道:“姑娘寻我們爷有事?那我现在就去寻他,不然一会儿他要和小婧姐姐出去找银子去了,姑娘就见不着他了。”
“找银子?”
黛玉微微蹙起眉头来,问道:“找什么银子,怎么個找法?”
香菱摇头低声道:“不知道呢,方才就听小婧姐姐說,家裡只有不到十两银子了,快花沒了……”
语气,隐隐忧伤,又有几分悲壮。
黛玉见此竟忍不住“噗嗤”一笑,将心口处堵起的那块郁气也笑散了,嗔她一眼沒好气道:“果然跟着你们爷時間长了,也开始作怪相了。蔷哥儿旁的能为不好說,但持家的本事,還不用你来哭穷?”
雪雁也嘻嘻笑道:“香菱别怕,過不下去的时候,来寻我借桂花油,我借给你。”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過不下去?我只愁日后银子多的花不完,還有過不下去的时候?雪雁你還是留好你的桂花油罢。”
“呀!我們爷来了!”
香菱闻声一個激灵,欢喜叫道。
黛玉脸上也带起了笑容,却取笑香菱道:“不過分开那么会儿,你就高兴成這样,也不嫌臊!”
香菱只笑不出声,然后众人就见着一身月白儒衫的贾蔷不疾不徐的迈步而入,脸上带着自信洒脱的笑容。
黛玉最先取笑道:“又吹牛!香菱都說了,你们如今连十两银子也沒了,還說大话。”
贾蔷也不辩解,只看黛玉的眼睛怔了怔,道:“怎哭了?”
黛玉笑容一凝,忙避开眼睛,道:“谁哭了?你才哭了呢……”
香菱实诚,就想上前解释清楚,却被紫鹃拉住,沒好气白了她一眼,還威胁道:“不许說!回去后也不许說,女孩子间的话,怎能說给爷们儿听?你若說了,我們就算白认得你了。”
香菱唬了一跳,小声问贾蔷道:“爷,那我還說么?”
贾蔷還沒来得及开口,黛玉就一扭头笑骂道:“好你個香菱,你敢反叛?”
香菱嘻嘻笑道:“再不曾有過!前儿林姑娘說的话,我也一字未說。”
黛玉哼了声,看着贾蔷抿嘴笑道:“你运气倒好,宝丫头的哥哥闹出那样一场阵仗来,到头来便宜了你。香菱多好的姑娘,生的這样好看,眉心一点胭脂痣,心裡又都是你,你可要好好待她,不然我也是不依你的。”
贾蔷闻言,看了眼感动的泪眼汪汪的香菱,呵呵笑道:“這自然是应该的,她是我的人嘛,自会照顾她一辈子。”
众人笑了一会儿,黛玉问起正事来:“昨儿晚上怎么了,我隐约听着,你在外面又闹了一场?”
贾蔷将事情大致說了遍,听的黛玉等人无不瞠目结舌。
黛玉想不通:“宝丫头的哥哥来扬州寻你做什么?”
贾蔷昨晚和薛蟠聊過,這会儿听黛玉问起,坐在一旁有些头疼道:“先前他不是花了十万两银子去丰乐楼把那天下第一名妓花解语给赎回来了么,就安置在我西斜街上那套宅子裡。薛大哥白日裡去那边坐坐,结果不想被赵国公的孙子带人打狠了,還威胁他早日放人,不然见一回打一回。家裡大人们也沒甚法子,赵国公资格太老,又是個不怎么讲道理的,薛大哥害怕,所以才跑南边来躲一躲,寻我商议回头怎么报仇。”
黛玉隐隐不怎么高兴了,好奇道:“宝姐姐的哥哥,同你又有什么干系,惹出祸来怎会来寻你帮忙报仇?好沒道理。”
贾蔷不知为何就想笑,不過也知道這個时候若是笑出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便绷着脸,思考了下道:“或许是因为我是他朋友,毕竟当初我从宁府逃脱处境最艰难时,是薛大哥送了一车财货给我,解了我一时之难。俗话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他落难了,我不好见死不救。”
黛玉闻言面色和缓,想了想,又好奇道:“那姨妈和宝丫头呢,她们沒說什么?”
贾蔷想了想,還是觉得不好骗人,从怀裡掏出一封信来,笑道:“薛姑姑倒是写了封信来,托我照看照看薛大哥……”
话音未落,就见黛玉清新自然的自他手中接過信笺,随手打开,边看边冷笑连连起来。
贾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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