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嫁妆
黛玉一张脸晕红似夕阳余晖,自觉脸颊滚烫,眼眸更是抬也不敢抬起,虽是威胁警告,可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似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想走,可一时连走路的气力仿佛也被吓尽了。
贾蔷见之,呵呵笑道:“当着姑祖丈的面我也敢說,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林姑姑本来就好看,還不让人夸了?”
黛玉又气又羞,咬牙道:“你再說這样的话,我再不理你了。”
贾蔷无奈,点头道:“好好好,日后我再不說林姑姑好看,只說你生的丑,是個大丑鬼……哎哟!”
脑袋上挨了下,再看黛玉阴沉的脸,這才是真生气了。
贾蔷哈哈笑道:“不提這些了,是我的不是……”
黛玉仔细瞧了他一会儿,见他果然老实了,心裡放松了些,瞪了贾蔷一眼后,重新落座,瞥见贾蔷悠然自得的模样,又有些气,问道:“你外面的事,可都忙完了沒有?我听爹爹和姨娘說,托你的福,扬州盐政进展的顺利,咱们或许会早一些回京。你若是忙不完,可别落下了。”
贾蔷倒沒所谓,笑道:“忙不完就暂且留在這裡继续忙呗,书已经在雕版了,估计再過几天就能成册。其他的,就看聚凤岛何时完工,我上去转两日,把人手安排妥当,该调试的器具调试好了,也就沒多少事了。迟也迟不了多少天……你回去估计還是得住回国公府,姑祖丈陛见完毕,天子多半要赐宅。新宅收拾少說也要半個月光景,老太太也不会放你回去,你和姊妹们好好顽就是了。”
黛玉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你呢,回去后准备做甚么?”
贾蔷乐呵呵道:“西斜街那边的会馆估计也拾掇的差不多了,回去估计要忙一阵,书坊的话,都中也要建起来。其他的,主要還是读书。另外,宫裡赐宅后,姑祖丈自然沒功夫理会,多半我還要帮姨娘张罗一下。姑祖丈住中堂,林姑姑你住西路院,那我估计就要住东路院了……”
黛玉方才沉静下来的面色,听闻此言后绷不住笑了起来,啐道:“我家還是你家,帮姨娘拾整一番,倒把家也落下了?”
贾蔷“啧”了声,双手环于头下,靠着椅背笑道:“贾珍那王八蛋,把我爹娘留给我的宅子都收回去了,无家可归啊。如今蒙姑祖丈不嫌弃,收我当记名弟子,算了,厚着面皮投靠几年罢。等考中举人功名,有了游学资格后,就出去逛喽。先游遍大燕,北至草原,西至大漠,东至滨海,南至观音山……”
“你且等等,南至观音山,是什么名堂?”
黛玉不解的叫住问道。
贾蔷“嫌弃”的看她一眼,道:“林姑姑也算博览群书的,怎就沒听過南海观世音菩萨么?往南走到头,自然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啊。”
黛玉一张俏脸差点凝固,随即咬牙道:“那你前面的话就不通的很,往西不该到大漠,你该去西天,往西天取经去才是!是了,小婧会武艺,能打能斗還能翻跟头,便是孙行者。傻香菱只听你的话,任劳任怨,可不就是沙悟净?你還缺個猪八戒,就可去西天取真经了!”
贾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道:“我刚不就在邀請林姑姑你嗎?”
黛玉先是一滞,随即勃然大怒,满面通红,站起身来伸向贾蔷,道:“我把你這烂了嘴的,就知道你又在编排我,今儿我再不能饶你。”
贾蔷哈哈笑着,左支右挡的躲避黛玉要撕他嘴的小手,一边還要防备黛玉突然摔倒在他身上的狗血剧情发生。
他当然无所谓,可黛玉這样的面皮,果真发生了這样的事,怕要半個月不会见他了。
故意挨了几下求饶后,黛玉這才气喘吁吁的放過他。
本来沒那样容易,不過,看到有人从西院月亮门那裡過来,她才作罢的。
往后退了几步后,对面色讶然的贾蔷沒好气道:“還不收拾一下,来人了。”
贾蔷觉得怪怪的,回头看去,就见梅姨娘已過竹桥,笑吟吟的走来,忙站起身来,顺便整理了番衣襟前的皱褶……
却不知,梅姨娘過来后,看着二人的神情,以及黛玉俏脸上尚未平息的晕红,心裡却是咯噔一下。
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圈,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步伐也越来越慢。
黛玉何其聪慧,怎看不出梅姨娘的迟疑和担忧,瞪了贾蔷一眼后,上前告状道:“姨娘,蔷哥儿又欺负我了,這次一定要同爹爹說……”
梅姨娘心裡唬了跳,面上不动声色笑问道:“他怎又欺负你了?你可是他姑姑,他敢不恭敬?”
黛玉哼了声,将先前之事說了遍,最后咬牙道:“蔷哥儿也是想瞎了心,他自己才是猪悟能呢,每次用饭都盆吃,還要再添三回饭!”
梅姨娘闻言心道原来如此,她就說,虽這一双小儿女平日裡亲近一些,但都是心高气傲守礼之人,断不会乱了礼数。
這会儿知道了原委,对贾蔷嗔笑道:“不许再欺负你姑姑!”又道:“前面来了客,是你琏二叔和江南刘提督家的公子還有江苏巡抚家的二公子来了,老爷身子骨不便待客,让你去代他见见。”
贾蔷闻言,眉尖轻扬,道:“琏二倒能折腾,江南提督刘琦是先荣国旧部,他结交往来也就罢了。江南巡抚赵栋,和贾家有什么关系?”
梅姨娘笑道:“你们贾家的事,你倒来问我?老爷說了,這两家似是被半山公敲打的狠了,让你看着办就是。”
贾蔷哑然失笑,拍了拍额头道:“糊涂了,也罢,我去看看他们。”
黛玉却有些不放心的模样,看着他道:“他们若是无礼,你一人莫要和他们起冲突,可以去寻我爹爹做主。”
贾蔷简直纳闷:“林姑姑到底哪裡觉得,我会受欺负?”
黛玉被說破心思,“呸”了声啐道:“谁觉得你会受欺负了?便是受了欺负,也是活该!”
贾蔷哈哈一笑,道:“能和琏二顽在一起的,能有什么厉害人物?”
有一言却沒說出口,其实和贾琏顽在一起很简单,只要有個漂亮老婆就好。
……
神京城,宁国府。
贾敬自城外道观回来后,看着儿子的尸体,再看着依旧昏迷不醒,多半要成废人的孙子,這修道几十年的老道,非但沒有醒悟過来,反而以为這是上天助他斩断红尘中的牵绊,彻底大彻大悟,投入修行大道。
每日裡和府上的道士们一起诵经做法,只待送灵之后,就立刻出城,准备虔心修练,飞升仙界。
至于這份家业,贾蓉不死,自有他继承。
贾蓉若死,则托付贾母、贾赦、贾政并族中族老,选一可靠子弟承嗣便是。
這荒唐之言,着实让阖族上下都动荡起来。
每日裡,不知多少贾族族人,想尽一切办法孝敬贾母、贾赦等人。
贾赦乐在其中,贾政烦不胜烦,贾母除了初时见了一二回后,往后就再不见了。
這几日過的心中郁郁,气色不好的贾母,今日却难得露出了笑脸。
荣庆堂上,王熙凤将一色色礼物摆好,对贾母笑道:“瞧瞧,這外孙女到底沒白疼,给你送回年礼来了!”
贾母早先已经看過书信了,笑道:“如今也算经历過一遭事了,可见是长大了,好啊。”
王熙凤气笑道:“比她琏二哥哥還强些,林妹妹都知道往家裡送些节礼,琏儿倒连封信也沒有。”
贾母宽容些,笑道:“信上不也连了他的名儿?”
王熙凤好笑道:“他的名儿只是点了点,蔷儿才是正经写了又写。谁能想到,蔷儿有這份造化,让姑丈收成了弟子。姑丈是探花郎,教出来的弟子還能有差?咱们家說不得也要出個探花郎了。”
贾母“呸”了声,笑骂道:“净想美事,他也有這份造化?”随即又点了点凤姐儿道:“你莫以为琏儿去了南边,只知道偷鸡摸狗,真正做事的還是他,蔷哥儿才多大点,他能做什么?”
外面的事贾母不清楚也不愿理会,可后宅女人家的事,她真是精道到了极致,一眼就看出王熙凤心裡对贾琏在南面毫无作为感到羞恼气愤,她那样刚强的人,结果黛玉来信裡,只点了個名,說是年礼一起送的,再无其他。
贾母心裡也明白,贾琏必是在南面高乐的不知家在哪了,不過她還是要帮這個大孙子說话。
只是她也有想不到之处,她只以为凤姐儿在恼贾琏不争气,却想不到,王熙凤其实更恼贾琏在南边白走一遭,原预料的好处一点沒得到,却成日裡顽花弄柳,在黛玉信裡只在落款出现了回,到头来人情都沒落着。
不過既然贾母点了她,她自然不会再露痕迹,不然惹得老太太不喜,那才得不偿失,因而岔开话题笑道:“老太太,如今姑丈那边后宅裡也沒個正经当家太太,姑丈回京后必是要高升的,到时候,少不得许多高门要往那边說亲呢。”
贾母闻言,面色一沉,不過随即又舒缓开来,叹息道:“玉儿她娘沒了好几年了,你姑丈能一直沒再续弦,便是咱们家也說不出什么来。林家祖上也是列侯出身,他又是探花郎,那样清贵。老国公在的时候,最相中這個姑爷了。你姑母无福,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当老鳏夫吧?說亲,就說亲去罢。”
王熙凤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笑道:“原不该我這個当晚辈的多嘴,只是說亲自然该說亲,可姑母大人留下的嫁妆,咱们是不是要帮林妹妹守好了?我听說,当年老祖宗和国公爷给姑母大人置办的嫁妆,便是宫裡的金枝玉叶都未必及得上。果真有新人上门了,那……以后少不得有麻烦事。”
贾母闻言眉头一皱,想呵斥,可又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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