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冷酷
贾母面色不渝的看着堂下的贾赦,皱眉问道:“昨儿個蔷哥儿說,东府的家业一大半进了你的囊中,可有此事?”
虽此刻堂上除了贾母、贾赦外,只有一個鸳鸯在,贾赦依旧骤然涨红面皮,大声叫道:“那個球攮的小畜生就会放屁!东府的家业,会落到我的囊中?我缺银子使?”
贾母见他如此,也是无奈摇头道:“你也是這般年纪了,多余的话我也懒得說,你吃不得苦,当年被你父亲送进军中,在九边待了不到半年就回来了,气的你父亲将你扔到东路院,不许你回府。原你這爵位,也是给你弟弟的,只是我担忧你手足兄弟会为此结仇,才把這世袭的爵仍给你。就這,你心裡怕也只念我偏心。”
见贾赦慌忙請罪,只道不敢,贾母也只是摆手道:“都到了這個地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還能怎样?只是既然你吃不得苦,你兄弟做官也清正的有些過了头,只一味的好读书,那宫裡你大侄女的事,就是贾家的头号大事。宫裡交代下来的事,你办的不妥,就会耽搁了她。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就是。”
贾赦一迭声点头应下,又再三起誓绝无侵占东府家财之事。
贾母实在心累,也不愿果真闹大,只好打发他下去。
贾赦出门后,冷笑一声。
贾家能出個皇妃,自然是体面的事,可這份体面,又和他有几分关系?
到头来,還不是二房的光彩?
再者,昨儿邢氏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個小畜生說了,东府的家财他不伸手,也不计较。
既然连苦主都沒有,還指望他吐出来?
做梦!
看了眼苦着脸走過来的贾琏,贾赦连眼皮都沒夹一下,背着手,朝地上啐了口骂道:“狗攮的畜生,让你南下办正经事,你倒是从头嫖到尾。眼下要忙大事,老爷我不同你理会,等忙完這一阵,咱们再好好算算。”
說罢,迈着四方步,缓步离开。
等贾赦的背影消失后,垂手站在游廊下的贾琏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心裡骂了声晦气后,赶紧进了荣庆堂。
……
贾母院不远,甬道边的三间小抱厦内。
平儿着一身米黄碎红撒花交领锦袄,头簪一錾花镂空镶玉银钗,温婉的俏脸上满是忧心,看着披头散发红肿着一双丹凤眼的凤姐儿道:“奶奶又何苦来哉?二爷一去就是半年,昨儿個才回来,你就句句话裡带刺。他原本就被蔷哥儿给欺负狠了……”
“呸!”
原本凤姐儿也有些后悔,可一听及此事,登时柳眉竖起,啐道:“那是他自己沒能为!到了扬州府,屁也沒弄出個响声来,从头嫖到尾,从瘦西湖浪到秦淮河!果真是为了结交亲旧也還罢了,结果丢尽一张脸!倒還想我說他好话?”
平儿闻言也沒话說,只道:“昨儿個老太太、太太都劝過你,二爷本就贪顽,见了林老爷无恙,自然顽的過了些,让你别算后账。可你答应的好好的,回头還是算起后账来……”
凤姐儿被劝的不耐烦,骂道:“你這小浪蹄子,說的都是甚么骚话?他做都做得,我說不得?平日裡眼界倒是高,瞧不上蔷儿、蓉儿,如今倒好,让人指着鼻子骂上一通,连個屁也不敢多放。做下那等沒面皮的事,他不要脸,我還要脸呢!”
平儿委屈的不成,道:“那你替二爷去报仇不就得了?小蔷二爷素来怕你,也孝敬你,你骂他两句,二爷也就不和你恼了。”
不是平儿替贾琏說话,好好一個爷们儿,跑了南省一遭,浪的飞起,她心裡怎会不难受?
再怎么說,她也是贾琏名义上的通房。
可是,她更希望凤姐儿和贾琏能好好過日子,昨晚凤姐儿一张刀子嘴,虽然一個脏字不带,却把贾琏损的体无完肤,几番求饶也不得,终究一怒之下摔门而去。
贾琏固然沒落下好,可凤姐儿又气又羞又恨,也流了半夜的泪。
今早让平儿在贾母和王夫人跟前告了假,到现在也不肯进一口水一粒米。
平儿岂能不担忧……
她也知道這样說对不住贾蔷,不過她心裡清楚,凤姐儿是不可能去骂贾蔷的,也未必敢。
這样說,只是为了劝和罢了。
听闻平儿之言,凤姐儿冷笑道:“他不恼我?我還恼他呢!再者,我凭甚么去骂蔷儿,人家做错哪处了?再者,如今蔷儿就要袭东府的爵位,又是林姑丈的得意弟子,往后连面也难见,我到哪去骂他?”
平儿笑道:“想骂他還不容易?我刚才在前面听說,小蔷二爷去了东府,奶奶现在過去,必能瞧见。”
凤姐儿本不過随口一提,她怎么可能去骂贾蔷,眼见着人家就要成为人上人,這样的人不說巴结,起码要顺着些才是。
不過,她又忽然想起昨儿黛玉带回京的上等丝绸,都是贾蔷手裡的买卖。
再想到贾蔷临出京南下时,曾說過要和她一并合伙赚银子……
一時間,凤姐儿大为心动。
眼珠转了两转后,自忖贾琏這辈子是靠不住了,不如自寻個能赚银子的来路,還靠谱些,一拍手道:“快给我梳妆,我過去瞧瞧去。”
……
宁国府,兽头大门前。
贾蔷从未想過,有朝一日還会回到這座国公府。
更别說,還是以未来主人的身份回来。
“小蔷二爷回来了。”
宁府大管家赖升领着张财、李忠等管事在门口垂手迎道。
许是听說過贾蔷在荣府的威风,也知道他连贾赦都不放在眼裡,如今棘手的很,所以赖升等倒沒再摆“爷爷辈”的架子。
贾蔷看着這几人,略略点了点头后,顾自往裡行去。
赖升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心裡都有些发毛,知道来者不善。
他们能够在东府乃至整個贾家身份超然,是因为他们的老子娘和贾母关系亲近。
赖大、赖升兄弟二人能分别成为东西两座国公府的管家,是因为他们的娘赖老嬷嬷,是当初贾母从史家带来的陪嫁侍女。
可贾蔷不比贾珍,压根不认這個,那他们沒了這层光环后,就只能是個奴才。
若這般,可就麻烦了,往后的日子,怕是难過……
贾蔷自然不会理会這些人怎么想,不是不去理会,而是时候還未到。
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再者,也需要一番手段。
過了二门,沒走多远就见一身孝衣的尤氏走来,身后除了丫鬟炒豆和银蝶外,還有两個模样极好的姑娘,贾蔷也识得,正是尤氏继母带至尤家的两個女儿,尤二姐和尤三姐。
尤氏看着贾蔷目光清冷的望着她,未语泪先流,哽咽道:“蔷哥儿,往后這国公府,就是你当家了。過去的那些事,都是老爷的過错,如今人也死了,我在這裡代他给你磕头赔不是……”
贾蔷无奈,虽然明知道尤氏精明透顶,這幅做派是故意为之,他還真不能让尤氏跪下去。
否则,传了出去,就是往敌人手裡送刀。
贾蔷虚扶起尤氏,淡淡道:“過去的事,就不必提了。往事已矣,活着的人還得向前。你在這府上好好住着罢,我去看看蓉哥儿。”
尤氏闻言忙道:“我已经从宁安堂搬出来了,住在北边的后院,蔷哥儿我想在那裡起個佛庵,往后就伴着青灯古佛……”
沒等她說完,贾蔷就笑道:“想做甚么都可以,這些事寻管家去做就好了。”
尤氏闻言,面色一变,有些难看起来。
她以退为进的计谋,居然失灵了……
她倒沒想着得到甚么,只求别失去太多就好。
原以为贾蔷身为晚辈,无论如何都会說几句孝敬的话,哪怕不真的把她当伯娘奉养起来,可颜面上总该過的去。
那样,她在宁府仍算是体面的主子。
却沒想到,贾蔷居然顺水推舟,“成全”了她。
尤氏今年不過二十五六,连三十都不到,她想理個鸟的古佛!
真让她如许多与丈夫相敬如冰的当家太太那样,早早入佛庵礼佛,了度余生,還不如杀了她。
她要有這份硬气,也不至于事事都依着贾珍胡来。
苦寒出身的她,最知道荣华富贵来之不易……
正当她觉得要沒法下台时,身后的尤三姐却恼了,斥道:“蔷哥儿,你就算袭了爵,也是我姐姐的晚辈,见了面礼也不行,人也不叫,這就是你们家的礼数?再說,這裡到底還是珍大爷的家业!”
贾蔷淡漠的目光落在尤三姐面上,冷漠道:“你是在为贾珍鸣不平么?也对,你们姊妹原与他的关系就不寻常。”
尤三姐闻言,一张俏脸陡然涨红。
她身旁的尤二姐,却是面色苍白,头也抬不起来。
身为宁国府女主人的妹妹,她二人出现在這裡,并不算甚么。
可是,常常出现在這裡,就是另一回事了。
贾蔷知道,尤三姐倒還罢了,尤二姐与贾珍贾蓉父子俩素有聚麀之诮。
尤三姐虽未必曾被得手,可行事间亦有淫奔之举。
這本是她们自己的品性,与贾蔷无关。
只是,她上赶着冒头,以为凭着那番姿色,就能让贾蔷如沒出息的前身那样,对她容忍退让,那她就想错了。
冷冷看了悲愤怒视他的尤三姐一眼,贾蔷再不多言,往东路院行去。
……
PS:红楼人物,总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谁也不能說自己的解读就一定是对的。不同的阅历,不同的三观,对红楼人物的解读肯定是有区别的。所以对尤氏姊妹的认知,大家可以探讨,但有不同意见的,不要谩骂。另外再求一些书友,求你们了,配音就配音,可老爷们儿果真有自信,去配贾蔷我都认了,你们干嘛捏着嗓子去配黛玉啊?兄弟我就一個码字混饭的,大哥们饶我一條生路吧,实在是惨不忍睹,那声音是灵魂攻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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