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交换,鸣冤
贾蔷进入堂屋中,抬头迎面先看见一個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個大字:“荣禧堂”。
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
堂正中有一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
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下面一行小字,是曰:“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正堂内十六张交椅上,此刻大半坐满了人。
看到贾蔷随贾政、王子腾一行人到来,除却贾赦外,其他人在牛继宗的带领下,纷纷站起身来。
贾蔷的年纪官位当然不值当他们如此,可贾蔷毕竟是宁府袭爵人,但凡知礼者,都不会怠慢。
贾政与贾蔷一一介绍道:“此为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牛伯爷,此为理国公府现袭一等子柳芳柳爵爷,此为齐国公府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陈老爷,此为治国公府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马老爷,此为修国公府世袭一等子侯孝康侯老爷……”
每介绍一人,贾蔷都以晚辈礼相见,沒有任何逾矩之处。
等介绍完最后一人,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后,贾政笑道:“裘世兄与你還算是同僚,他为北城兵马司指挥,你是东城兵马司指挥。日后,倒可以亲近亲近。”
贾蔷以礼见過后,道:“等得闲后,倒是可以請裘大人指教指教。”
裘良是個络腮胡大汉,闻言哈哈笑道:“你還挂着一個五品绣衣卫千户的衔,比我還高一品,我能指教你?”
贾蔷摇头道:“在许多人眼裡,我只是一個佞幸之辈,空得一名头罢。兵马司之事,确有许多事求教。”
裘良闻言,仔细打量了贾蔷一番,笑的有些深意,道:“看来传言果然当不得真,都道你跋扈之极,六亲不认,连半山公都敢骂,沒想到,還有求教我老裘的一天。你第一天上衙,就从何健手裡把大印给夺了,這等手段,我也教不了你甚么。若有甚么不明白的地方,倒是可以一起商议商议。不過,王部堂就是你我二人的上官,又是贾家老亲,有他在,你又怕甚么?”
王子腾淡淡看了二人一眼,道:“先提正事。”
說罢,坐去了上座右位。
有趣的是,上座左位,竟是贾政的位置。
而贾赦,只能坐右侧交椅上位……
贾蔷倒未纠结這些,随便寻了张空椅子坐下后,就听贾政对王子腾等人道:“赵国公府一而再,再而三的恣意殴打我等子侄,是可忍孰不可忍。明日一早,我等就联名上书,請求朝廷彻查此事。”
王子腾颔首,虽有几人似皱起眉头,但既然贾家人自己都這样說了,他们也不好多言。
却听這個时候,贾蔷疑惑道:“政老爷,就我所知,咱们似乎沒有将折子直接呈给天子的权力。除却封疆大吏之外,京中也只有寥寥一些人,才有此能为。既然如此,咱们上书后,折子就会先送到军机处,而赵国公,却一直都是军机大臣。他当然不敢扣押折子,但只要将這份折子压上几天,事情的严重性,就会大打折扣。不知我說的对不对?”
贾政還未开口,贾赦就啐道:“你懂甚么?赵国公多少年来就不上朝,只挂個名儿罢了!黄口孺子,嘴上沒毛,就少說两句,以免丢人现眼。”被贾蔷当面怼過几次,颜面扫地后,贾赦就算骂人,也不敢骂脏话了。
所以,他骂完之后,心裡更憋屈……
贾蔷理也未理他,问王子腾道:“大司马,军机处那三位相爷,会愿意为了一個薛家,再加上一個贾家,就去得罪赵国公嗎?”
王子腾闻言眉头一皱,沉默稍许后,缓缓摇头道:“怕是会给赵国公家做個顺水人情。”
贾赦闻言,恼羞成怒,自觉在诸家勋贵的面前丢了大脸,就要破口大骂,牛继宗却忽然问道:“那依你之见,我等当如何为之?”
柳芳呵呵笑道:“你总不能让我們集结兵马,去报仇吧?”
众人一阵哄笑,入夜后,莫說他们手裡沒掌兵权的,就算是掌兵权的,敢深夜调兵,哪怕是自家亲兵,扰乱京畿重地,那也是夷九族的重罪。
贾蔷摇头道:“若诸位老爷有心,我們今夜,就一起去顺天府击鼓鸣冤!”
“顺天府?”
看起来年不過四旬的牛继宗身量肥大,细眸轻眉,笑起来像是如来,他好笑道:“你若說宗人府還靠谱些,毕竟伯府以上的勋贵,归宗人府管。去顺天府,又有甚么用?”
贾蔷摇头道:“去宗人府,那就是私了。且大宗正忠顺王李祐与我家有私仇,必不会向着我等。去顺天府,却是公办。即便是赵国公亲孙,亦是大燕子民。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一個赵国公的孙子?吾尝闻,顺天府尹韩综刚正不阿,简在帝心,最恨权贵子弟横行不法。想来,他能为我等讨回一個公道。”
听闻此言,一众人皆若有所思起来。
独贾赦满面嫌恶,道:“我們這样的人家,居然跑去衙门打劳什子官司,也亏你想得出来!你不要脸,我們還要脸呢!”
贾蔷冷笑一声,正想开口說甚么,就听牛继宗笑呵呵道:“诶,赦老爷此言差矣,我以为此计甚妙。宫裡对元平功臣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寻不到由头来拾掇他们。韩综那老官儿,的确是個硬橛子。让他来打头阵,倒也符合兵法。你家這子弟,确实名不虚传啊。”
贾赦闻言一滞,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理国公府一等子柳芳看了牛继宗一眼后,笑呵呵问贾蔷道:“老夫托大,就喊你一声蔷哥儿可否?”
贾蔷点头道:“爵爷为长辈,自然可以。”
柳芳呵呵笑道:“蔷哥儿,此事就按你說的办,稍后咱们就去。這一次,一定要狠狠咬下元平功臣一口肉不可!不過,我還听說,你师父就是新任户部左侍郎林如海,如今正要追缴亏空,是真是假?”
此事贾蔷沒甚隐瞒的,点头道:“正有此事,且就在今晚,第一笔亏空已经入了账。是我先生的座师,翰林院掌院学士明大人,静庵公,亲自送上门的。”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无不骤变。
有明白人,更是倒吸了口凉气,心中道一声:狠!
治国公府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闻言皱眉道:“该不会是扯谎罢?静庵公明学士家我知道,那老夫子是個精穷的,家裡又养着两個吃喝嫖赌的玩意儿,听說他为了修劳什子书,着实借了不少银子,他能還得起亏空?”
见众人狐疑望来,贾蔷笑道:“還真如马老爷所說,静庵公家裡的确這样。先生原也以为老人家是上门来寻個人情的,却不想老人家竟是将十数年如一日修出来的书,卖给了一家叫盛世书局的书坊。卖得的银子,正好够還亏空。他以为還亏空乃天经地义之事,亦是忠君报国之行,有了银子后不敢耽搁,立刻送到我先生家裡。其德行操守之高,令先生和我深深敬佩。”
见他說的如此详细,众人也不再怀疑,只是一個個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看样子,也都沒少欠银子……
便是贾赦,脸也阴沉下来,因为他在户部也偷偷借了五千两银子,至今未還……
若是先前在宁国府得的那笔横财能保得住也罢,可是,那日进宫,天子的雷霆大怒,唬的他几乎肝胆俱裂。
那笔数目巨大的横财,還要从他囊中生生挖出去,让他几日睡不安稳。
谁料,屋漏偏逢连夜雨,朝廷這個时候又追缴起亏空来。
這是要逼死他啊!
修国公府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看着贾蔷,迟疑了稍许后,才艰难开口道:“蔷哥儿,你能否同林户部說一說,对我等开国一脉,宽容一二。论起根子来,林家祖上亦是开国一脉,虽然是以文功封的列侯,不是武勋,但总也算一脉,有香火情不是?”
贾蔷有些纳罕道:“元平功臣一個個精穷,所以他们才是借钱大户,怎诸位老爷也在户部借了银子?”
场面一时沉默,诸人的脸色也都难堪起来,贾蔷自知失言,心知這些人越是门楣衰落,反而愈要体面,他忙道:“总之,元平功臣那边才是借银子大户,他们和咱们不能比。咱们都有祖辈留下来的底子,他们名头倒是响亮,实惠半点也无,许多人家全靠在户部吃亏空度日。所以,這一次主要是针对他们。
至于诸位世交之族……我会尽力在先生面前分說,争取即便是還,也不用一時間全部還完。但這一次,咱们這些开国功臣人家一定要心齐,趁机狠狠追着元平功臣咬下几口肉来,也将他们顶在前面,让他们先還亏空!我們将他们打的越狠,越疼,体现的咱们越委屈,我也好操持起来,求我家先生網开一面。”
此言一出,原本几個一直未开口的人,如缮国公府一等子石光珠,平原侯府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府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琼等,纷纷起身,大声道:“元平贼子欺人太甚!此次若再轻轻放過,我等开国一脉還有何面目见人?祖宗的脸面,也让我等丢尽了!走!就按蔷哥儿所言,去顺天府敲鸣冤鼓!今夜,就让韩综老官儿将那起子无法无天的混帐,给抓起来!!不然,我等就各家拿起各家宗祠裡的丹书铁券,敲登闻鼓,进宫伸冤!!!”
贾蔷闻言,心中一震,涉及银子时,還是這些老牌贵族够狠!
不過,他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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