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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断個干净!

作者:屋外风吹凉
见薛姨妈整個人都惊呆凌乱的楞在那,王夫人也解了今日清晨时积下的怒气。

  到底是亲姊妹,還真能置于死地不成?

  当然,教训還是要给的。

  她问薛姨妈道:“你這是怎么了?皇后嫁侄女儿给蔷哥儿,你唬成這样算甚么?”

  见王夫人這般问,薛姨妈虽然沒猜到早上那一幕,却也猜出几分,自己這個姐姐,多半知道了薛蟠的心思。

  心思急转后,薛姨妈红了眼圈,用帕子抹泪道:“你是我亲姐姐,我也不能瞒你。你家东府這個兼祧之妻的位置,蟠儿一直挂在心裡。他一直沒同我說,今早上才露了口风。先前那托付,竟是为日后开口,把他妹妹许给蔷哥儿打的幌子!這個孽障,真真想瞎了心了。兼祧之妻,那算甚么?說着是正妻好听些,可我寻思着,怕是连一般的宠妾也不如啊!偏那畜生痴心妄想……”

  王夫人闻言,面色愈发和缓,薛姨妈能把這话同她說,可见還是亲姊妹,她缓缓道:“那你怎么想?若是沒這個兼祧之妻,许個正妻,你就允了?”

  薛姨妈叹息一声道:“姐姐,当你的面,我不瞒你。若只我自己,自然是一万個愿意宝玉,咱们亲上加亲,宝玉那孩子又纯善,我家那孽障如何個德性,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寻個太能折腾野心太壮的,我担心薛家這份家业都要被吞了去。不管怎么看,都是宝玉最合适。可蟠儿那個孽障,糊裡糊涂的就把薛家的丰字号给交了出去,倒被人绑在了一條船上。虽有他二叔在,可我如何能信得過?万一他裡应外合……還不如不在。

  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若果真沒有林家丫头,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我怕惹不起蔷哥儿,也怕丢了薛家的家业啊!不過现在這個样子,往后真真是一丝一毫的关系也不能有了。回去我就同那個畜生說,他再敢把她妹妹和蔷哥儿挂在一起,先拿绳子勒死我!”

  王夫人对她這番态度還算满意,劝道:“也不怪蟠儿,咱们家的孩子,都良善的紧。蔷哥儿多少個心眼子,莫說蟠儿,便是宝玉,不一样念他的好?這個人,年纪不大,骇人的紧。我同你說,便是老太太,今儿也认清了他的真面相。原以为他是极在意林家丫头的,为了不娶兼祧之妻,委屈了林丫头,他当着林如海的面,竟要去辞官让爵。连我都信了,若非老太太以死相逼,就当他果真要去……”

  這话唬了薛姨妈一跳,惊道:“竟到這個地步?”

  王夫人冷笑一声,素来淡然的面上浮现一抹讥讽,愈显刻薄,只听她說道:“不過是做作罢了!今儿在老太太面前终于說了实话,口口声声不肯娶人家,倒将东府的家业都留给人家,一分都不能动。却不知林家听到這個信儿后,心裡怎么想!”

  “啊?”

  薛姨妈倒吸一口冷气道:“這么阴险?他這個年纪……”

  王夫人摇头道:“你也是当過当家太太的人,难道不知道,如他這样沒爹沒娘沒人教长大的孩子,心裡面哪有甚么是非善恶?還不是哪裡有好处,他就往哪钻?你還不知道吧,那皇后的亲侄女儿說是有千好万好,结果不過是個哑巴!”

  薛姨妈闻言,差点惊掉眼珠子,她再也坐不住了,道:“不行,我得回去和蟠儿說說,再不能让他继续信那人下去了。要断個干干净净,薛家和他一分一厘的干系都不能再有!太可怕了,這個人着实太可怕了。”

  王夫人点头道:“一定要好生相劝,好好說,万莫逼急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如何将丰字号给夺回来,還不能伤了面子上的和气,不然蔷哥儿的脾气……所以此事不能急于一时,咱们慢慢盘算。”

  薛姨妈听的心惊肉跳,连连点头道:“姐姐說的是,姐姐說的是,我先回去了!”

  王夫人起身,将薛姨妈送出门后,看她急急走远,叹息了声。

  看在自己亲妹妹的份上,她再给宝丫头最后一次机会。

  当然,也是宝钗实在入了她的眼,怎么看都是当家太太的好材料,人也稳重大方,不似林家丫头那样,随她娘贾敏一样轻佻。

  如今,只愿薛家不再犯糊涂。

  ……

  梨香院,正房。

  薛姨妈急匆匆回来后,正巧看到宝钗坐在正间屋子裡,静静做着女红。

  丫鬟莺儿也在一旁打着络子,莺儿性子虽活泼,不過有一個稳重的小姐镇着,倒也静得下心来。

  宝钗见薛姨妈急急进门,一脸焦慌模样,心裡一跳,站起身道:“妈,這是怎么了?”

  薛姨妈先看了莺儿一眼,道:“你且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的如何了。”

  莺儿多灵巧,便知薛姨妈有要紧的话說,应下后就出了门,往厨房走了圈回来,也不进去,只拿一個小马扎坐在门口,继续打起络子来。

  薛姨妈拉着宝钗进了最裡屋,看到薛蟠四仰八叉的胡乱睡着,奇怪道:“今儿怎睡這样早?”

  宝钗无奈摇头,笑道:“哥哥现在一天十二时辰,大半都在睡着。不過郎中說也好,前些年他沒日沒夜的胡闹,将身子骨熬的狠了,如今倒是像在补前些年落下的亏空。妈,可有正事要說?”

  說话间,薛蟠忽然打了個大哈欠,睁开被眼屎糊住眼角的铜铃大眼,看见薛姨妈和宝钗站在那,不由咧嘴一笑道:“妈和妹妹怎站在這也不說话,怪渗人的,看起来和守灵一样……”

  话沒說完便听薛姨妈高声大骂道:“放你娘的好屁!再敢胡扯你娘的臊,看我不大耳刮子打烂你的嘴!”

  宝钗也责怪道:“哥哥說的這是甚么?”

  薛蟠哈哈笑道:“躺的久了,說個顽笑话,你们也当真了!可惜,蔷哥儿送我的說书先生,声音和棉花一样,說着說着我就睡着了,倒似故意在哄人睡觉……”

  薛姨妈闻言却是眼睛一亮,道:“如今,你也知道他专门骗人了?”

  薛蟠闻言登时不悦道:“我何曾這样說過?妈,蔷哥儿是好的,你莫要冤枉好人。”

  說着,目光居然還使劲往宝钗方向比划了比划,示意薛姨妈注意影响,别玷污了贾蔷在宝钗心中的形象,坏了他的大计。

  薛姨妈见之差点沒气的背過气去,骂道:“你這迷了心的孽障,還当他是好人,你也不听听他干了甚么好事!”

  听她這般說,莫說薛蟠,连宝钗都疑惑的看向薛姨妈。

  薛姨妈便将王夫人告知之事悉数相告,最后道:“听见了吧?你還想将你妹妹许他做劳什子兼祧之妻,人家为了皇后的侄女儿,连林家都能撇下。林家待他比亲儿子也不差了,他還在西府老太太和你姨母跟前唱了出辞官让爵也不再娶的大戏,谁料转過身,還沒怎样呢,就将整個国公府的家业都送给了那哑巴,林家丫头又能落下甚么?”

  薛蟠闻言,如被雷劈了般,呆呆的怔在了那裡,薛姨妈见之唬了一跳,忙劝道:“我的儿,你可别气傻了!”

  薛蟠呆滞的看着屋顶,喃喃道:“怪道都說:女人当家,房倒屋塌。要不是妈你死活拦着,我必能比皇后家更早一步說亲,悔啊,都耽搁了……”木然的目光裡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见他到了這個地步還执迷不悟,薛姨妈再也不能忍,抄起一旁的野鸭子掸子,往那個她怀疑裡面装着屎的大脑壳子打去。

  宝钗紧拦慢拦還是慢了拍,薛蟠哎哟了声后,叫道:“妈,你這是作甚?”

  薛姨妈气的眼泪都下来了,颤抖道:“我打死你這個撞客了的孽障!這样的人,躲都来不及,你也敢招惹?林家如今這般了得,他都敢顽這种心眼。你不想着赶紧把丰字号给我要回来,居然還想把你妹妹往他那边送?你是不是中了邪了?”

  薛蟠恼的“嗨呀”了声,懊恼道:“妈,你往哪去想?這国公府的家业听起来丰厚,可再丰厚,统共能有多少?蔷哥儿是以三房袭的爵,往后爵位就在三房了。再者,妈你知道蔷哥儿在扬州留下了多大的家业?连咱们家的丰字号都是裡面的一小嘬!這些才是他真正的大头!如今把家财分清了,往后才不会让林家丫头吃亏!這些我都能想到,你们素来自以为明白,怎连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還把人往那样坏的地步去想?”

  薛姨妈闻言登时怔住了,连宝钗都对薛蟠另眼相看,直到又听他懊悔不已的“哎哟”“哎哟”叫起来,說甚么迟了一步,迟了一步……

  薛姨妈回過神来,捏了捏额头,道:“不管怎么样,如今人家连兼祧之妻都有了,還是那样的人家,你再不要浑說便是。你妹妹甚么样的人,便是嫁给王爷当正妃也绰绰有余,岂有给人当兼祧之妻的道理?兼祧之妻,是给皇后侄女儿那等有残缺的人,是给哑巴设的。再莫和他牵扯上干系,你听明白了沒有?我再听你胡說八道,把你妹妹和那人牵扯在一起,你先勒死我便是!”

  ……

  皇城,钟粹宫。

  此处为隆安帝二贵妃之一,吴贵妃所居之所。

  吴贵妃之父吴天佑是总管内务府的三名大臣之一,家资巨富。

  出身大富之家,吴贵妃相貌又极美,且素来玲珑,极会来事。

  不過她也想不明白,为何隆安帝和尹皇后,会更青睐那位姓贾的贤德妃。

  隆安帝尚好,每月总会来钟粹宫過几回夜,可尹皇后待她,与待贾元春,却是截然不同。

  尤其是近来,随着贾家在外朝的势力起复,贾元春居然越来越得尹皇后器重。

  不過,兴许尹皇后也知道平衡之重要,因此,便将大选之后,继续遴选知书达礼之佳丽,为各王府添人,并为诸公主、郡主挑出人选,以填充才人赞善之职的差事,交给了她。

  掌灯后,吴贵妃于暖阁内翻阅着名册,先看了看需要进人的诸王府、公主府等处,又看了看登记在名册上的诸仕宦名家之女。

  突然,她看到一人的名字后,秀美忽地蹙了蹙,似想到了甚么,再一看名字后面记载的三代家谱,家族籍贯和曾任官位,眼睛渐渐明亮起来,极美的嘴角,却抿出一道森然的冷笑……

  ……

  PS:啧,第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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