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青云
西路院。
院门前,贾蔷看着从马车上下来,鼻青脸肿,神魂不属的宝玉,笑道:“不就挨了顿打么?至于這样半死不活的?這西路院裡好多极好看的女孩子,看一看能不能回魂儿?”
宝玉闻言也不說话,只是默默的流下了两行清泪。
今天,着实被打懵了……
不過,失魂落魄的跟着贾蔷进了西路院后,随着迎上前的婢女越来越多,宝玉眼睛裡也渐渐恢复了神采。
老天爷!
贾蔷从教坊司接出来的女孩子,居然都是這样的?
自然還比不得黛玉、宝钗,可是比起贾家的丫鬟来,当真不遑多让,甚至還要大大超出!
只她们身上都带着知书达礼的书香气,這种气质,哪裡是不通文墨的婢女能比的?
這样的人儿,怎能在此做扫洒婢女?
宝玉终于肯和贾蔷說话了,痛心疾首道:“怎可如此怠慢這些姐姐妹妹们?”
贾蔷闻言,仰头哈哈一笑,不過他可沒心思回应這货,往前大步行去。
宝玉就快步跟在后面,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劝道:“穿這些劳什子顽意儿,实在唐突了!我料她们都是识文断字可以写诗作对的,不该如此慢怠。蔷哥儿,晴雯你不给也就罢了,這几位姐姐,你施给我罢?”
贾蔷讥笑道:“也是想瞎了心了,真当你脸大就可以为所欲为……這样,一会儿你去问问老太太,她若同意了,我自然沒话可說。”
他沒告诉宝玉,贾母点头了還有贾政……
宝玉闻言却大为振奋,看着身后跟着的几個女孩子,目光简直痴迷。
不過就听前面远远传来贾母蕴着哭意的声音,宝玉转過头去,贾母看到那一张脸,差点沒晕過去。
那张本来如满月般福态的圆脸哟,五官都变形了……
“我滴乖孙啊!”
贾母带着薛姨妈、李纨、黛玉、宝钗、迎春、惜春、湘云、宝琴并诸媳妇、丫头迎上来后,当众将宝玉搂在怀裡,心肝肉的哭叫不止。
這姿态,黛玉等贾家姊妹自然不陌生,可初月等教坊司出来的女孩子们,却纷纷怔住了。
她们原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譬如初月,便是原山西提督府的千金小姐,其祖父原是保龄侯旧部,因而初月曾经随提督府的诰命,前往保龄侯府做過客,和湘云认识。
但如她们這些人家裡,纵有老太太溺爱子孙,却也不至于到這個地步。
若五六岁,再大些九岁十岁,尚可說的過去。
可宝玉看起来這样大了,怕是青楼都逛過不少回,還這样溺爱,实属罕见。
宝玉本也沒觉得有甚么不对,可看到后面几個漂亮大姐姐的目光后,脸色登时僵直了。
忙从贾母怀中挣脱出来,還挤出笑脸道:“老祖宗,我并沒大事。”
贾母却怒极,向贾蔷发火道:“成日裡见你打這個打那個,如今连宝玉也护不住,我看你也是個沒能为的!”
贾蔷冷笑道:“要不是老太太先前挡下报信之人,沒准我就救到了!”他本想說他又不是宝玉他爹的,只是顾及黛玉的面子……
“你……”
贾母闻言,這才想起,她非要让贾蔷在家裡安稳一日,将前来禀报的婆子给挡了回去,耽搁了一柱香功夫。
念及此,贾母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倒過去,心裡那個悔恨啊!
宝玉才明白過来,居然還有這么一出戏,不无幽怨的看向贾母……
要是不拦的话,說不定他還能少挨几個耳光,想起杨鲁那畜生朝他脸上“咣咣咣”的捶,宝玉都想流泪,真不是人……
而见贾母被薛姨妈、鸳鸯搀扶住后,心裡一惊的黛玉悄声嗔怪贾蔷道:“快别說了罢!果真气坏了老太太,难道是好事?”
不過目光落在贾蔷右腿膝盖上,惊呼一声,眼圈瞬间红了,上前颤声道:“蔷哥儿,你的腿怎么了?”
贾蔷冲她使了個安心的眼色后,道:“给宝玉报仇弄的。”
虽然看懂了贾蔷无事的眼神,可黛玉眼泪還是扑簌扑簌往下落。
贾母這会儿缓過神来,也看见贾蔷右腿上大片的血渍,唬了一跳,道:“玉儿不是叮嘱了你,不让你和人动手么?”
贾蔷阴阳语道:“這不是为了护住宝玉么?”
贾母气的对薛姨妈道:“你瞧瞧,你瞧瞧他,我倒說不得他了,還跟我记仇!還不快請郎中来!這起子孽障,一個個非要气死我不可!”
此时她已经仔细看過宝玉的伤,虽看起来有些惨,但并沒伤到裡面,因此放下心来,有功夫和贾蔷理论了。
薛姨妈笑着劝道:“我劝都撂开手罢,又都不是圣人,情急时原要冲动些。老太太心疼宝玉,哥儿跑了一遭出了力,兜头挨了骂,难免觉得冤枉。不過,老太太毕竟是尊长,也疼你来着。”
宝玉還是說了句公道话:“他腿上的血不是他的……”
贾母奇道:“不是他的,谁的血能溅到他一條腿上去?”
宝玉道:“蔷哥儿问明白了谁打的我后,就叫了出来,然后拉着他的脸磕到了腿上,都是那個忠勤伯世子杨鲁的血。”
贾母闻言,面色和缓下来,却還是怪贾蔷道:“不早說,让玉儿白白落泪。”
贾蔷见黛玉也十分不满的看着他,知道她在怪他不听话,动了手,便忙劝黛玉道:“你放心,往后外面不拘是哪個,被打死活该,我是不再动手了。”
黛玉啐他一口,先低头用帕子擦拭干净了眼泪,方抬眼看着贾蔷嗔道:“不好动手,也莫胡說!”
宝玉也拖后腿道:“他在菊月楼和宣德侯世子、东川候世子他们约好了,下月初一還要在這太平会馆打擂来着……”
贾蔷怒目相视,当场举报道:“宝玉不学好,在菊月楼和妓子花魁吃花酒,一人搂俩,丧心病狂!”
“……”
宝玉无语的看向贾蔷,太狠了罢?
姊妹们惊骇的纷纷往后退,目光嫌恶的看着宝玉。
宝玉冤枉,跺脚解释道:“只是吃了几杯酒罢了……”
贾母好歹教训了两句,然后還是关注起贾蔷来,沉声道:“就你這样的,還和人斗勇斗狠?身子骨看着比宝玉還清瘦些,那些人一下不将他打吐血才怪,你哪也不许去!”
黛玉也拉了拉贾蔷的袖角,亦是不悦的嗔视他。
贾蔷呵呵笑道:“我几时做過沒把握之事?且不說我未必会亲自上擂台……不信你们问宝玉,今儿我一人上三楼,那些元平勋臣哪個敢跟我动手?放心,此事另有深意,怎会只为了逞强好胜?沒有好处的事,我怎会去费心?放心罢,我最是惜命。”
见他如此說,黛玉便不强扭了,她信他。
贾母也不再理他,拉着宝玉的手不放,问道:“今儿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去王家给你舅母祝生儿去了么?”
宝玉嘴皮都被打破了,不過当着這么多姊妹和新认识的大姐姐的面,也愿意多說几句话,便将来龙去脉說了遍。
当然,他肯定是十分无辜,且对花魁们彬彬有礼,备受称赞和欢迎的人,要不然,那些粗暴的元平功臣子弟动手时,那两個花魁为何会保护他?
念及此,宝玉忽然特别想去看看那两個花魁姐姐……
不過又想到事情闹到這么大,回去后必定会惊动贾政,一時間又忘了人家……
见他說着說着,忽然住了口出起神来,神情时而感恩,时而幽怨,时而恐惧,众人面色都隐隐古怪起来。
唯独贾母担心他癔症犯了,忙轻声唤道:“宝玉,宝玉……”
宝玉回過神来,叹息道:“只愿那两個姐姐,不被人欺负了去……”话锋一转,回归正事,道:“最后蔷哥儿来了,和大皇子說了起子话,就单将我叫了過去,问他们哪個打的我?蔷哥儿說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必沒有胡乱骂人,更不会动手,所以谁打的我,要付出代价,不然,他将迁怪所有人。那個打我的就站了出来,指着蔷哥儿說了句狠话,蔷哥儿就将他打的满脸血,站不起身来。”
贾母唬了一跳,道:“人家那么些人,沒一拥而上拾掇你们?”
宝玉咧了咧嘴,笑道:“他那样狠的人,還将他姐夫铁牛喊了上来,谁還敢乱来?只是……”
“只是甚么?”
贾母追问道。
宝玉有些为难道:“只是,蔷哥儿今儿只管了我一個,王家七個表哥被打的狠了,他也沒多问……”
贾蔷好奇道:“我要不要把你七大姑八大姨十三舅阿婆都安排好?”
姊妹们闻言,纷纷笑出声来。
宝玉跺脚羞恼道:“我何曾是這個意思?你总也该问问人家好歹,情面上過得去才是。”
贾蔷冷笑道:“你還有心思操别人的心?好好想想回去后,怎么给老爷解释你在外面狎妓惹出祸事的事罢。今日元平功臣子弟、开国功臣子弟因为王家几個竖子都到齐了,我若不至,說不得就要出大事。回头,老爷知道你一人点两個花魁,你的好多着呢!”
“噫~~”
姊妹们再度远离,宝玉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渐渐泛白,回头藏进了贾母的怀裡,弱弱叫了声:“老祖宗!”
不远处,风轻云淡的宝钗先看了眼和黛玉并肩而立嘴角弯起坏笑的贾蔷,又看了看被贾母搂在怀裡安慰的宝玉,最后,抬眼望向天际边那一抹青云……
……
PS:存了几章稿,本来想着明天浪一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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