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二傻子
這一路上,贾琏一行人马不停蹄,生怕出一点意外。
“姑妈,前面就是沧州了。”
贾琏抱着小表弟,骑着马哒哒哒的跑到马车前,跟掀了窗帘的贾敏道:“到了驿站,我們就歇两天吧!”
他很心疼自家姑妈。
不同于他和小表弟小表妹,還能从车裡走出来,骑個马松快松快身体和精神,可姑妈却不好抛头露面,只在车裡。
“成!”
就要到家了,贾敏的精神也松懈不少。
“二表哥!”
林黛玉伸出小脑袋,“该轮到我骑马了。”
“再等一会。”
林长安還沒玩够。
“再等一会,就到沧州了。”
贾琏笑,“你是男子汉,得让着姐姐。”
林长安:“……”
他想說,他還小呢,男子汉离他還远。
可姐姐和母亲都在看他。
“罢了,那我們就换吧!”
“嘻嘻~,到了沧州,有好吃的,我都让给你。”
林黛玉笑嘻嘻的跟弟弟保证。
“什么叫到了沧州?”
林长安不满的一边回嘴,一边由着二表哥把他抱到车上,“到了京城,有好吃的,姐姐也要让我。”
“自然!”
为了骑马,林黛玉很大方的应了。
贾敏笑看进来的儿子,一指点向他的小脑袋,“你倒是会选时机。”
“娘~”
林长安伏到母亲怀裡撒娇了。
被贾琏抱到马上的林黛玉,眼睛裡却也只有欣喜。
从扬州到京城,這一路上她吃了好多从前沒有吃過的东西,见了好多不一样的风景,虽然天天赶路,夜裡有时候還沒办法到驿站、客栈,要歇在自家的马车裡,可不管哪一种体验,对她来說,都是新奇的。
在扬州时,夜裡她偶尔還睡不好,但如今每天跟着琏二哥骑马跑一跑,她不仅学会了骑马,晚上還睡得特别好。
“咦?那個商队還跟着我們呢。”
林黛玉看到上次跟表哥說话的老掌柜,从马车裡出来,在看到他们后,還笑呵呵的拱了拱手。
“他们本就是去京城的商队。”
贾琏一边笑着跟人還礼,一边跟自家小表妹說,“我們人多,跟着我們更有保障。”
出行在外,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为恶好。
虽然他们有福威镖局的十位镖师护送,可這些南来北往的商队,也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那他们卖什么呀?”
“扬州什么最好?”
贾琏笑着反问。
“瓷器、丝绸、棉布、扇子、玳瑁什么的?”
“对!”
“可……”
林黛玉的眉头轻蹙,“可前几天下雨,我都沒见他们搬什么。”
除了瓷器、玳瑁之类的不怕雨,其他如丝绸、棉布可怕了。
“哈哈,那是因为你看到的时候,人家已经搬的差不多了。”
那天雨急,对方沒办法,還特意求到他這裡,最终他让镖局的人過去帮了一把,顺便赚了点外快。
“原来這样啊!”
小黛玉笑嘻嘻,“表哥,我那天看到你拿了一对玳瑁手镯,就是他们家的嗎?”
“……嘘!”
贾琏看了下姑妈的马车,确定两边离得稍远,她应该听不到,這才道:“那是我买的,回家要送你二嫂的。”
“要当惊喜送嗎?”
小黛玉的眼睛忍不住亮了。
“自然,所以一定不能說漏嘴噢。”
那是人家做为感谢,特别孝敬的。
贾琏知道,对方跟着他们除了想寻一路的庇护外,還想在京城抱他们家的大腿。
所以,他就给這個机会。
要不然,每個月就二十两的例银,能干啥啊!
贾琏珍惜每一個捞外快的机会。
“肯定的。”
小黛玉喜歡這個能教她骑马的二表哥,“娘說你要送盐给老太太他们,我就想着怎么提醒你,再买点其他的东西呢。”
贾琏:“……”
他服了。
“二表哥,我和弟弟還带了好多江南的小玩具,你看要不要匀你一些,送给表哥表姐和表妹啊?”
“……你舍得?”
“舍得呀!”
小黛玉点头,“我和长安我們都商量過,一人匀你三個。”
他们沒算大的表哥表姐。
“哎呦,我真的要好好谢你们了。”
贾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正要再說什么,后方传来马蹄声,一個十来人的小队,全骑着马,从后方急奔過来。
镖局的镖师骑着马,不动声色转到了贾琏的外围,做好防护准备。
“吁~,二爷?”
宁国府的府卫周博,都骑的超過了他们,一回头,正好和贾琏的眼睛撞一起,急忙停下,“哎呀,我的好二爷,可找到你们了。”
他们从京出发,一路往前,一直寻到济宁,才从驿站那裡得到贾琏的消息。
知道他们又請了福威镖局的镖师,跟着镖师抄了近道,沒按常规走聊城,這才快马加鞭的,又往回赶。
偏偏到了临清,连日大雨,又耽搁了好几天,好在终于在进沧州前找到了。
“你是东府的府卫周博?”
贾琏也甚惊奇。
“二爷,他就是周博。”
被贾珍安排在贾琏身边,一路陪同的霍起也甚欣喜,“你们怎么来了?”
“太太不放心你们。”
兄弟们相见,自有一番欣喜。
看到贾敏掀开车帘,周博等人忙跳下马,先给她請安,“姑奶奶,我們太太担心這一路上有什么意外,特意安排兄弟们前来迎接。”
“辛苦你们了。”
贾敏点头致意,“等回了京,我再让大哥和二哥好生谢你们。”
大嫂那裡她要亲自去谢。
“琏儿,进了沧州城,让驿站多准备两桌席面。”
“是!”
一下子来了這么多人,贾琏也甚欢喜,“走,在天黑之前,进沧州城,喝酒吃肉。”
這一路上,他都沒敢让大家喝酒。
但现在,他感觉可以喝一杯了。
不远处,跟着他们的李海凤原本還在操心,来了這么多人,他更不好动手了,却沒想到贾琏要喝酒吃肉,呵呵
“小棋子,进来给我捏捏腿。”
掌柜下马,进到马车,李海凤也迅速跟上。
“七爷,您是想晚上动手?”
“……不行嗎?”
李海凤坐着,由扮成掌柜的常磊帮他捏腿。
“行是行,不過……”
常磊犹豫了一下,“不管贾家的人怎么喝酒,镖师们在外面走镖时,是绝对不会喝酒的,而且沧州還有福威镖局的分号,一旦动手,福威镖局马上就能咬過来。”
他情愿跟官府的人对上,都不愿跟镖局的人对上。
“那……就再忍忍。”
李海凤虽然恨不能马上动手,以报血海深仇,可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沧州人尚武,一個不好,他们可能一個都逃不出。
“到天津。”
李海凤磨了磨牙,“今天他们的酒,我們送了。”
“是!”
就是要经常送吃送喝,要不然,人家那么多人,怎么杀呢?
常磊很满意的应下了。
……
此时,才出贾母院的王氏顾不得其他,急抓身边的小丫环,“快去外院找李三儿,告诉他赶紧把老爷找回来。”
虽然老太太也派人去找了,但李三儿是她的陪房,而且他知道老爷惯常喜歡的茶楼和酒楼。
說贾琏可能被弹劾的事,是她自己想出来,哄贾政的。
私心裡,王氏是希望贾琏能多犯些错。
這么多年了,看他亲热的喊她二婶,她才一次次的手软了。
王氏下意识的不想承认自己怕贾赦发疯,不敢动贾琏。
可如今有這么個好机会,她觉得挖個坑,绝对沒問題。
毕竟贾琏确实借了家中的势,要不然,人家凭什么理他?
身为国公府的子孙,他那就是仗势欺人。
明明贾政一听她說,也甚认同的,怎么到……
“要跟他說,东府的大嫂子来了,家裡让他马上回来。”
“是!”
小丫环急急跑出去了。
元春不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母亲,老爷做什么去了?”
“老爷要去找御使台的大人,给琏儿說情!”
在即将是侯夫人的女儿面前,王氏還想给自己和夫君留点体面,“他在江南,打了那個陷害我們家的盐商一家,我和你爹听着有人要弹劾他,你爹就急着出去打听了。”
元春:“……”
虽然不知道事情完全的来龙去脉,但母亲說话,七分真,三分假是惯常的。
宫裡的好多人都這样。
可這是家裡,不是宫裡。
“一個小小的盐商家,都胆敢陷害我們家,琏二哥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如果装着不知道,那我們才该急呢。”
王氏:“……”
元春接着道:“母亲,法理不外乎人情。只要琏二哥沒在李家打死人,御使台的大人们,都会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的。”
士农工商。
一個小小的盐商,仗着家中有钱,胆敢陷害国公府,不管哪個官,哪怕是他们家的敌对呢,轻易都不会站盐商家。
打過去怎么了?
不打才是真正的蠢。
“琏二哥在江南打就对了,他要不打……,以后都不知道有多少宵小,想朝我們家动爪子。”
御使台的大人也是官,他们也会担心自家哪天遇到這样的破事。
“您和父亲完全不必忧心。”
该他们操心的事,爹娘沒有好好去操心,可是這种不该操心的事……
元春都不知道說自家爹娘什么好了,“把父亲找回来就对了。”
王氏:“……”
她挣脱女儿的搀扶,“你也嫌我們多事?”
元春:“……”
她一下子恍然這一次母亲和大伯娘的矛盾在哪了。
“母亲!”
元春努力按下满腔的无奈、忧虑,“您怎么能如此想女儿?我只是……”
“行了,這件事到此为止。”
王氏也头疼,她办了一件大错事。
只希望老爷那边,還沒找着人,跟人家說琏儿做错了。
要不然……
王氏真的怀疑,不仅老爷要倒霉,就是她……,也要跟着倒霉。
她不想再住祠堂了。
不仅不想住祠堂,王氏還怕贾政回来怨怪她。
因为宝玉的玉,他已经很怨她了。
這么长時間,一直歇在赵姨娘那裡。
真是一点脸也不给她。
王氏又忧又愤,“我不想再听,也不想再提了,一切等你父亲回来再說吧!”
女儿就要出嫁做侯夫人了,她這個当娘的……
王氏很矛盾。
女儿如果在宫裡,做了皇上身边的人,不管是老爷的官,還是她的诰命,都会往上走一走。
可现在,女儿的诰命都要比她高出好些级。
她一边倚重女儿,想要老太太和东府的大嫂,能看在女儿的面上,能多给他们夫妻一点脸,一边又忍不住的有些……
“你陪我等你父亲!”
她又抓了女儿的手,“顺便再到库裡看看,可有什么喜歡的,娘再把它添到你的嫁妆裡。”
夫君不能怨她,是他自己要去的。
就算要怨她,有元春在,也能收敛些。
心念电转间,王氏已经决定不再让元春走了。
“……母亲,女儿的已经尽够了。”
元春心累,“您上次不是才给了我一套红珊瑚头面嗎?”
二房分了家,這边有大哥,還有宝玉。
元春也希望爹娘的余生,跟原先不会有什么落差,“其他的,您都好好收着,以后给您的孙子孙女。”
王氏:“……”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娘手上的东西多,都有的。”
說女儿贴心,那是真贴心,說女儿不贴心,那真是事事跟她和老爷反着来。
东府的大嫂子,一直在跟她抢這個女儿。
一定是她把她教坏了。
“娘這一辈子,不都是为了你们嗎?只要你们好,娘就好。”
就是宝玉的事,被她弄坏了。
王氏特别愁,如今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小儿子,“你說,当初那接生婆是怎么回事?怎么非說宝玉的那块玉,是嘴裡含着的?”
她焦急又忧愁,“如今人人都說,是我想给宝玉争宠,這真是冤死我了,我們家,有你和你哥哥在,怎么着我也不至于为小儿子走這样的一步烂棋啊?這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們二房啊。”
她根本就不需要争宠,老太太就是喜歡他们二房。
虽然对她這個媳妇不太满意,可是,对老爷和她的三個孩子,都疼爱的紧。
王夫人想把所有一切,都推到那個接生婆身上。
希望在這裡得到女儿的支持。
“……也不是沒有可能。”
反正那接生婆已经死了。
死人不能說话,往她身上推推,也是可以的。
毕竟大哥和宝玉還要考学,還要做官。
元春道:“对方也许不止是要陷害我們二房,還要陷害整個贾家。”
這?
王氏的眼睛慢慢亮了。
……
贾母院,沈柠终于吃到了神往以久的鸡髓笋。
盘中有十二根去了笋心的文山玉指竹笋,裡面填的当然不完全是鸡髓,细尝应该是鸡肉打成了茸和了鸡髓一起去了腥味,用清汤煨透,再填进去的。
看着就雅致,清透。
其营养更是丰富。
咬一口爽、脆、糯、香……
特别特别的香,尽显鸡髓之味。
“這個味道好,婶娘也多吃点。”
“你呀!”
贾母笑,“要不然也和我這边一样,写個牌子,让人轮流做去。”
家裡又出了個一品诰命,老太太高兴着呢。
“還是免了吧!”
看看瞅過来的宝玉和迎春、探春姐妹,沈柠微有遗憾,“我那裡可沒您這热闹。”
四菜一汤,就已经很好了。
好大儿是個喜歡奢靡的性子,她這裡要不约束着点,以后還不知道什么样呢。
“以后想吃什么,我再来蹭您的。”
“哈哈哈,你只管来。”
只要不是来吵架的就行。
希望下次来蹭饭,她家能平平安安。
贾母现在的愿望非常小,“想吃什么,提前說一声,让他们给你做。”
“宝玉,欢迎嗎?”
“欢迎!”
宝玉小大人似的点头。
大伯娘对他无疑是慈爱的。
他喜歡大伯娘,“大伯娘,這鸭子也好吃,您尝尝。”
“哎呀,果然好吃。”
“大伯娘,蛋黄焗虾也好吃。”
“大伯娘,花菇汤也好好喝。”
“大伯娘……”
宝玉开了個头,迎春和探春迅速跟上,向她推薦她们喜歡的。
老太太笑看沈柠吃這個赞,喝那個点头,不知不觉就把二儿子忘了,還多吃了半碗饭。
在三個孩子的热情下,沈柠很克制的沒让自己吃太饱。
但相比于家裡,那肯定還是多吃了些,告辞回家午睡的时候,她沒敢再坐轿了,愣是一路走回去。
“祖母!”
被遗忘的蓉哥儿,看到她回来,脸上的表情還有些愤愤,“我在望月楼看到政二爷爷了。”
“……”
沈柠的面色一变,“他在請客吃饭,求人不要弹劾你琏二叔?”
贾蓉不开心,“是不是求人不弹劾琏二叔,我不知道,但是,人家把他当傻子耍呢。”
“怎么回事?”
“他說請客,不過我過去的时候,他已经从后门走了,那几個官听說只管点,挂他账上,不仅点了最好的酒菜,還一人拎了一個食盒回家,我在隔壁,听到他们吃了政二爷爷的饭,還喊他二傻子呢。”
沈柠:“……”
看看气鼓鼓的孙儿,她叹了一口气,“這么生气啊?那就找几個人,再买通跑堂,想办法把人家喊他二傻子的事,透露给他,然后……”
贾蓉等着祖母說完。
沈柠微微一笑,“然后你多带些族中兄弟,也装着无意中撞到了。”
。